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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再让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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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大公子与二公子都在外面跑买卖不在家,前厅只有马老爷夫妇在。
马夫人头都不敢抬,想起这位上将军与自家儿媳之前的那些瓜葛,脸色不大好看。
而马老爷根本顾不得那些男女之间的纠葛,家族命运在儿媳丑事上不足一提。
怀着心事的马老爷在陪笑,但笑得也很难看。
这会儿,终于见小儿子夫妻俩归家,他立时起身道:“你们怎么才回来,上将军已经等了好久。”
马昀浩与白莫忧这才松开手,白烈阳盯着此处的视线随即也收了回去。整个过程他都在微笑。
白莫忧的记忆里,白烈阳并不爱笑,所以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好陌生。
她与白烈阳的视线刚一对上,对方的笑意更浓了,语气温和地朗声道:“阿姐,我回来了。”
一下子好像回到了从前,他们不曾决裂,还是相依相靠的姐弟时。
这个态度、这个称呼,让前厅里的人心思各异。
白莫忧的公婆都似松了口气,二老并不知道他们私下里曾不堪到何种地步,他们了解的那些只是一些道听途说,自然会认为上将军还是惦念着当初被救助的恩情,如今位高权重,更需要好名声,不会再跟他们平头百姓一般见识。
可白莫忧与马昀浩不这么想。
马昀浩眉头怵了一下,白莫忧则是被这一句“阿姐”弄得,眼皮狂跳。
这根本不是当年叫着她“阿姐”的那个阿弟了。
且不说白烈阳已不再是少年,他已二十有一,他们之间相差的两岁,已缩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就只单说现在,他稳稳地坐在上座,无论表现出的有多温和无害,都压不住他强大的气场。
白莫忧与马昀浩默契地,同时向白烈阳行礼。一个行的是揖礼一个行万福礼,口中尊道:“上将军。”
白烈阳眼皮微眨,在他们行完礼后,他道:“今日我不是以将军的身份过来的,我只是你的阿弟,白烈阳。”
马昀浩眼波微动,想起白烈阳上次离开时,他提醒白烈阳,他与白莫忧的缘分已断,让他改名的话。
马昀浩抬眼朝白烈阳看去,白烈阳在看白莫忧,好像从他进入前厅,白烈阳一丝眼神都没有分与他。
白莫忧又朝白烈阳行了一礼:“民女不敢。”
白烈阳:“我在北境那两年,刀剑无眼战局突变,九死一生之际总会想起人生之憾。阿姐,我们和好吧。”
说着白烈阳对着马老爷夫妇道:“二老是知道的,我曾在柳西镇乞讨为生,是我阿姐救我助我,而我在有了些权势与地位后左了性子,惹我阿姐不高兴了。还好,老天给我机会,让我活着回来,可以改正以前犯过的错。”
马老爷连连摇头:“上将军说笑,都是误会,误会。”
白烈阳话头一转:“我看府上张灯结彩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马老爷浅浅一笑:“圣上的恩典,咱们镇的南参不仅供给宫里,还会出海参与海运贸易。”
“加上今年我新得了个中郎的官衔,不过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打算开几宴,算是答谢友邻的相助,这才让府上众人除旧纳新,重新装饰了一番。让将军见笑了。”
白烈阳:“这是双喜临门啊,不知我能不能沾沾马中郎,沾沾府上的喜气,跟着一起高兴高兴。我们在前面浴血奋战,为的就是国泰民安。”
马老爷哪敢托辞,赶忙道:“上将军能赏光,蓬荜生辉,我们请还怕请不来呢。只是宴席后日才开,届时我亲下了帖子,送到府上。”
白烈阳想了想:“可我在镇上的住所,我刚去看了,那破庙现在连门都没有了。也不是我现在住不得那样的,只是这次轻装跟我出来的几个侍卫,有的曾在御前服侍过,他们可住不了那八下漏风的地方。”
不管白烈阳这话说得马老爷信不信,他都得顺着说道:“那是自然,将军怎么能住到那里去。如果将军与几位大人不嫌弃,可否屈尊在府上一住,待后日正好参加我府上的宴席。”
白莫忧没忍住去看马昀浩,马昀浩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一个眼神,她就看懂了。
他让她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白莫忧压下心里的忐忑,她不知道白烈阳这次回来要做什么,但她不相信他刚才说的。
她甚至觉得这也是他报复的一部分,像猫捉老鼠一样,在咬死猎物前,要先耍弄一通才尽兴。
就这样,白烈阳与他带来的八名带刀侍卫在马府住下了。
这时柳西镇的县令还是当年的姚县令。听到当年那个假世子摇身一变成了上将军,县令赶忙回忆,当年他有没有处置不当得罪这位。
姚县令觉得他没有,好在他没有。
不管上将军要住在谁家,贵人该有的住处他还是要安排出来的。
姚县令上午得了将军去往马家的消息后,就一直关注着上将军的动向。中午听说,将军住在了马家,姚县令不敢耽搁,下午就前往了马家,求见上将军。
白烈阳见了他,对他提出了一些要求,姚县令听了赶忙去办。
一边照办一边跟师爷表达不满:“那马中郎不过是个六品,与我同一级,竟让我给他张罗庆祝的事。哼,他也配。”
师爷只得劝:“不是说那家三少夫人与将军有旧缘,这是特意抬举他家呢。”
姚县令不这么认为,四年前这位师爷还没有跟在他身边,并不知道假世子那事。
“这可不见得,当年之事你不知,那位三少夫人可是为了上告这位贵人,自愿捱了九杖之刑。他二人有旧缘不假,但是良缘还是孽缘,就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姚县令一顿:“你说,会不会是,”
师爷:“会是什么?”
姚县令没再说下去。师爷对当年之事来了兴趣,问起详情。
姚县令只道:“等送走这位大佛再说与你听,现在啊,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说着他看了眼快要沉下来的天色:“行了,快吩咐下去,再晚当值的都走光了。”
马府的奴婢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连现在传菜的人都是老管家亲自挑选出来的。
家里虽然不是第一次招待贵客,但与以往招待的内务府派下来的采办官员不同,这次可是朝廷大员,文武兼身大一品的极权者。
就算老爷与夫人没有千叮咛万嘱咐,老管家也知道轻重,务必全员紧张起来,不能有任何错漏。
还是那个前厅,桌上已摆满了佳肴。还是马老爷与夫人在招待上将军。
白烈阳没有动筷,自然谁也不敢动筷,只能干看着。
马老爷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可是饭菜不合口?我这就叫人撤了去重做。”
白烈阳:“怎么会,不说我乞丐出身,就算是在战场上,也是有什么吃什么,我从来不挑的。这满桌佳肴比我自己府上都要丰盛。”
“只是,不见我阿姐,不知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此时的白莫忧与马昀浩在自己的院落里,正吃着晚饭。
按理,今天这样的场合,老大老二外出不在,就该是马昀浩与父亲共同待客的。
但,无论是他父亲还是母亲,都特意没让他去前厅。总还是心里不踏实,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儿子。
白莫忧食之无味,筷子在碗里扒了好几口米饭,都不曾去夹菜。
马昀浩见了提醒她:“好好吃饭,你现在需要多吃点。”
白莫忧下意识摸了下肚子,知道马昀浩在说什么。
白烈阳的忽然而至,让他们暂缓告诉家里有了身孕的事。白莫忧正想说什么,婆母身边的赵妈妈进到院中,说前面让三少夫人过去。
婆母既然派了赵妈妈来叫,那就是她非去不可了。
马昀浩:“我去,你慢慢吃。”
赵妈妈道:“夫人没叫三爷过去,只叫了三少夫人。”
马昀浩不理她:“不用给我留饭,我去前面吃。”
说完,他按下白莫忧的肩,冲她摇了摇头。马昀浩无疑是个温柔的人,但他有自己的原则与坚持。
白莫忧知道,这事她拧不过他,只道:“小心一点,不要意气用事。”
“我知道,别担心。”
马昀浩走后,白莫忧强行把饭吃完,只是她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马昀浩去的时间并不长,白莫忧从他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她还没开口问,马昀浩就告诉她:“没什么事,我跟他说,你今天下马车时,崴了脚,不方便过来,他什么都没说,跟上午的态度一样。”
白莫忧确实崴了脚,不过是前几天崴的,现在差不多已经好了。
白莫忧舒出一口气,这第一天算是应付过去了,只是不知,白烈阳要在柳西镇呆多久。
入夜,白莫忧刚准备叫玄珠进来帮她更衣梳头,就见院里的奴仆来报,上将军的侍卫求见。
马昀浩闻言,快步走了出去。白莫忧听到那侍卫说:“公子,我家大人在战场上被箭火伤到,此刻旧疾犯了,大人说,尊夫人知道如何处理这种热褥伤,还请夫人去看一看。”
“我夫人已经睡下了,镇上的医馆有夜间行医的,我这就叫人去请了大夫来给将军医治。大人放心,这家的老大夫医术高明,定能比我夫人更能诊治将军的旧疾。”
“马福马泰,立时套了车,去西街请刘大夫,要快。”
侍卫:“那我就这样回我家大人了。”
马昀浩:“劳烦。”
马昀浩回到屋中,白莫忧迎上去道:“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他万一真的悔过了呢。他这一次又差点死在战场上,也许那一刻他真的醒悟过来,想要与我和解呢?”
没有人比白莫忧更希望,今日白烈阳在前厅里说的都是真的。万一是真的呢,她总是三番两次拒绝他,要是再惹到他,把好不容易祥和的局面搞坏,她要后悔死的。
马昀浩一句话就让她回到了现实:“如果万一他真如所说的那般,就不会因着你的避而不见就改变了和好的初衷。”
三哥说得对,白莫忧走回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马昀浩冲进屋要给白莫忧卸妆的玄珠摆了摆手,玄珠退了出去。
马昀浩走到白莫忧身后,夫妻两个在镜中对望。
“今天我来帮你弄。这次我轻点,一根头发都不会给你带下来。”
马昀浩脱下白莫忧的外衣,然后才去拆簪子,整个过程都轻柔极了,一副珍之重之的样子。
待所有饰品都摘掉后,白莫忧如瀑的青丝散落下来。马昀浩拿起梳子,轻轻地梳着。
一切看似很祥和,与往常无异,但白莫忧心里升起一丝悲凉,她抓住马昀浩的手,刚要把脸贴上去,就听到身后有一道闷闷钝钝的声音,随即马昀浩就倒了下去。
镜子中,出现了白烈阳的脸。
白莫忧刚要叫人,白烈阳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阴声戾气地道:“在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再让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这府上就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