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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扩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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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调侃说“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但看他神情凝重,显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离开前,他还是嘱咐了一句:“别再吃了,小心变痴呆。”
我一直怀疑林礼有点乌鸦嘴的体质。虽然我停了药,却好像真的开始变得迟钝起来。
那阵子,我的运气也差得出奇。好好走在路上,竟有花盆从天而降。我勉强躲开,没被砸到,却崴了脚——本可以完全闪开的,谁知身子躲开了,腿却没跟上。
还有一次,背包被自行车勾住,连人带包摔了个结结实实。类似的事情接连不断。
尤其是林礼之前保证过,两个月后他就能出来。眼看期限将至,我心里着急,顾不上别的,这类磕碰受伤的事故也就越发频繁。
林礼这家伙却没心没肺。我为他操心,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整天关在房间里画画,画了什么也不让我看,简直是冷暴力。对我受伤的事半分不在意,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可我却没法不在意他。尤其是听说林誉要出国办理移民时,心里的担忧更重了一层:如果林誉一去不回,他还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那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晚上十点,约我去郊外的废楼。对方说他有林礼不是凶手的证据,但要求我一个人去。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我要是去了,恐怕凶多吉少。但我非去不可。
我当然知道发短信的人不是什么知情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本人。而我去,就是想确认凶手是不是林誉。
我也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于是写了一封邮件,定时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发给韩队。邮件里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以及我对林誉的怀疑。还写道:如果他收到这封邮件,我大概已经出事了,请一定检查我指甲里的DNA。如果没能留下DNA,就检查我的左臂内侧——如果来的人是林誉,我会在那里留下两道抓痕。
其实就算什么线索都没留下,韩队他们也会重启调查。不是因为我父亲是局长,而是因为前十六名受害者都是在废楼遇害的。所以,就算我真的死在那里,至少也能说明——凶手或许不止一人。
我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万俟卉失恋了,我今晚陪她住。又和万俟卉串好口供,骗她说要和男朋友出去,她也帮我应了下来。
现在回想,当时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其实也是怕的。只是或许比起恐惧,我更想抓住凶手——不光是为了林礼。犯罪的人,本就不该逍遥法外。
那个人是从背后袭击我的。一根绳子勒住我的脖子,我没看到他的脸。我一手拽住绳子试图呼吸,另一只手向后抓挠,想留下对方的DNA。可当我碰到他时,心凉了半截——他戴着橡胶手套,穿着雨衣般的面料,我根本无处着力。
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
直到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脸上,我才醒过来。是的,我没死。
刚醒来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从一个连环杀手手下逃生?难道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我?那时我还不明白,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摸了摸脖子,很疼,却有些欣慰——有这道伤痕在,韩队应该会重启调查。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我给韩队发了微信,请了两小时假。
去警局的路上,我买了条丝巾塞进包里,一路都用衣领遮着脖子。
到了警局,我先删了那封定时邮件,然后直接去找韩队。他差点动手揍我,狠狠骂了一通。我求他保密,别告诉我爸,他答应了。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否则他也无法交代。
他也答应会换个方向重新调查。即便他仍怀疑林礼,但至少开始相信,凶手可能不止一人。
去见林礼前,我特意去卫生间系好丝巾,左右晃了晃头,确认遮得严严实实。户籍科的孙姐看见我系丝巾,还调侃道:“怎么,谈恋爱了?”
我知道她误会了,想起韩队嘱咐昨晚的事不能外传,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没说话——嗓子受伤了。从兜里掏出刚从韩队那儿顺来的润喉糖含上,干涩感才稍稍缓解。
“想我没?”进了林礼的房间,我把楼下买的棒棒糖丢过去,“覆盆子味的。”
他抬手接过糖,没拆包装,却问我:“你嗓子怎么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压下心虚:“昨天呛风了,嗓子疼,就随便找了条丝巾围上。”
“是吗?”他像是无意识地反问。
“是、是啊。”我连连点头,试图转移话题,“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想没想我?”
他没接我的话,把棒棒糖放到一边,站了起来:“你这系得也太难看了,我帮你重新弄一下。”
说着便伸手要解我的丝巾。我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不妥,尴尬地笑笑:“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第一次系丝巾,就算不好看,你不也该鼓励我一下吗?”
还是你根本不喜欢我了?我企图胡搅蛮缠蒙混过去。
“曼曼。”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可声音仍在发颤:“丝巾给我。”
我又退了半步,护住脖子:“你这人怎么这样?是不是心情不好?那我改天再来。”
林礼比我想象中敏锐太多。说完我就要走。
“曼曼。”他握住我的手腕,“你信我吗?”
我转身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我当然信你。”
“我也信你。”他这样说,“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所以,什么事都别瞒我。你瞒着我,我只会更担心。”
我有些为难:“那你答应我,不能生气,也不能凶我。”
“我尽量。”
“那算了。”我真怕他发火。
他被我噎了一下:“……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发火。”
“说话算话?”其实我觉得他既然答应了,应该就不会发作。之前我受伤,他似乎也没多在意。
“算。”
我叹了口气,仰起头:“解吧。”
他屏住呼吸,动作很轻、很慢。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他的手在抖。
接着,指尖轻轻触到了我颈间的淤伤。“嘶,轻点。”
他收回手,退了两步,好久都没说话。我有点慌,上前牵了牵他的衣袖:“哥哥,你别这样。你这样还不如骂我两句呢。我没事,而且也不是没有收获——凶手已经坐不住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那是我第一次听他爆粗口。
我撒娇:“你说过不生气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没生你的气。我气的不是你。”
我伸出手:“虽然没留下他的DNA,但有一就有二,难保下一次他不会露出马脚。”
“你还想有下一次?”他陡然抬高音量,瞪大眼睛,抓住我的肩膀,“第一次你就差点被勒死,还想有第二次?何曼,你他妈是猫吗?你有九条命?”
我小声嘀咕:“猫也没有九条命,有九条命的是九尾狐……”
“你——”他指着我,只说得出这一个字,像是气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追问道:“你不是和同事一起回家吗?难道给陌生人开门了?你不是和叔叔阿姨住吗?出去住了?是在家里出的事?不应该啊……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他发短信约我去城郊的废楼,说有能帮你脱罪的证据……”
“何曼。”他吼了一声,吓得我一颤。他指着我的头:“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十六个人,都死在废楼,你还敢去?来,你告诉我:昨天约你去的人是谁?A 真正的连环杀人犯,B 真正的连环杀人犯,C 真正的连环杀人犯——三个选项你选一个。”
“你。”我不等他接话,继续道,“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
“你别装我了,把我删了吧。把你在警校学的、老师教你的知识装进去,比装我有用一百倍。”
他揉了揉太阳穴,向后走了两步:“我就想不通,你是不是特别想当第十七个?也是,十六个人,什么职业都有,就缺个警察——你是不是想替他补上这个缺?警校是扩招把你招进去的吗?”
“警校……它不扩招。”我小声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