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月光 仙人掌是会 ...


  •   纯熙的凉鞋在水里泡坏了,走起路来硌脚,想出门买鞋,又不愿穿着拖鞋出门,结果没走完一条街,便一瘸一拐起来。
      孔安说:“我早说了让你穿拖鞋出来。”
      “那不好看。”纯熙依然坚持。
      “那你要什么样的,我去给你买。”
      “要自己去试的,不然穿着还是不舒服。”
      孔安不由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纯熙却突然扶着他的胳膊蹲下来,扶着脚踝说道:“算了算了,你还是先去给我买个创可贴吧。”
      孔安朝四面空旷的街道看了一周,道:“这里哪儿有药店?”
      纯熙指着对面的小商铺说道:“你去问问。”
      这天气本不是旅游的旺季,加上前两日周遭骤来的山雨,扫清了许多游客出行的兴致。
      纯熙所指的这家商铺门口摆满了民族特色的金银挂饰,相对于邻里萧条的门庭的确多出几分烟火味。孔安站在门前与从店里走出来的姑娘交谈了一会儿,两人都笑起来,像是一见如故的模样。这令纯熙有些气恼,她觉得孔安从来没对她这样热情过。
      不料纯熙这气恼过后,那方的交谈仍未结束,她一人坐在路边的花坛台阶上,只觉得被一群看不清的小飞虫包围,从耳畔到心底都充斥着杂乱的嗡嗡声。
      不知过了多久,孔安才从那商铺离开,过了马路来到纯熙身边。他手里握着一叠纱布和一盒治疗外伤的药,递给纯熙。
      纯熙抬眼望去,那姑娘已经进了屋,店门口还是一层一层的刺眼的挂饰,早已不见了人影。她掀起一张纱布包在脚踝伤处,随口问道:“说那么久?都说些什么?”
      “没什么……家长里短的闲话。”孔安说。
      “第一次见,就家长里短了?”纯熙的语气显得有些古怪。
      “哦,不可以家长里短……那就是逢场作戏的废话。”孔安笑道。
      纯熙将纱布缠了一圈又掉下来,孔安只好亲自为她包上,然后拿出胶带固定,“怎么说人家都直接给了这些东西,你也不说谢谢?”
      “你说过就够了。”纯熙说,“我再说她也听不见。”言罢,她便站起身率先走在了前面,不知是纱布的功效,还是因这气了一气,连腿脚也变得利索了。
      旅游区的衣帽大都不怎么实用,鞋子也同样,尽管如此,纯熙还是挑了一天才定下来。换上合适的新鞋子,走路的确轻松了不少,只是随着天色的黯淡,纯熙却变得怅然若失起来。她问孔安:“今天是几号了?”
      “30号。”孔安答。
      7月30号,距他原定的归期已迟了三天。
      “你急着走吗?”纯熙问。她眉间微蹙,一双如水的黑眸幽幽地凝视着他。
      孔安迟疑了片刻,道:“倒没人催我,反正组里的工作我这边已经结束了。”他沉默片刻,笑道,“我本是无根之人,既不知从哪里来,又不知往哪里去,走与不走,有何分别?”
      纯熙一眼望去,只觉他身侧清冷异常,她默然无语,忽觉背后一阵冰凉,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孔安一把拉开。纯熙顺势扑在了他的怀里,感到他的手臂环在她的后背,护着她后退了几步,在斜对面的草坪上站定。这时回过头去,才发现是方才不知不觉走在了喷泉池边,而背后的那支水流似是电压不稳,竟突然喷出了比平时多出几倍的距离,水花也溅出池外,洒在了纯熙身上,从头顶到后背,突袭的凉水令她打了个冷战。
      纯熙倚在孔安的怀中,她微微抬头,望着他的眼睛,一滴水珠从额头的碎发间滑落,沿着鼻翼落在唇角,她品尝着这点已被皮肤温暖的凉意,说道:“再陪我几天好吗?”
      孔安微微点头,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该答应,但他好像从来也不是一个理智的人。他极力在被纯熙包围的情·欲中寻回一丝理智,问道:“几天?”
      “五天,十天……最多十天。”纯熙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不会太久,不会太久。”
      但最终是五天,还是十天,对于纯熙来说没有什么分别,都是稍纵即逝,都是恍然如梦。只是在她数着日子度过的这段时光末尾,她像是一个将要沉船的渔夫奋力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支木浆,不管那摇晃的水波是否正积蓄着惊涛骇浪。
      很多年后,这段时光已经在纯熙的回忆里淡去了,她还是会时常回味这段时光在她的心上遗留下的一丝如梦似幻的温柔。
      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换了又败,败了又换,这样消磨着苍白的时光,不知已度过多少个春秋。澧兰轻轻地抚摸着那片青翠的掌刺,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仙人掌是会死的。你只有不停地换,不停地换,它才能永远长青。”
      “那是养的方法不对。”我说。
      “你养过吗?”澧兰问,她虽仍背对着我,我依然能感觉到她唇边戏谑的笑意。
      我没有……我并不想如实说。
      澧兰知道我这是外行人的话,她说:“人们总喜欢去信奉一个传说,比如,相信仙人掌是不死的,相信松柏是长青的,相信爱人是善良的,相信付出总是有结果的。”
      我开始疑惑,“你怎会知道这些事?纯熙的事,孔安的事,我听到现在,他们不像是会主动告诉你这些事的人。”
      “是仙人掌告诉我的。”澧兰说。
      澧兰说这盆仙人掌是从孔安家里搬过来的,我却不信。我知她又在说谎,就像她的年龄一样,这一切都是谜。她说过仙人掌是会死的,只有不断地更换,同类的继替,才能实现在客人眼中的永生。我相信任何事物都是如此,所谓的永垂不朽,只是一种看不见的精心呵护,它沉默又无私,它动荡不安又代代流传。
      时光应回到孔安在纯熙所居的旅店窗台仙人掌中寻回那一枚戒指开始,如果他愿意放弃这枚戒指,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孔安、纯熙、澧兰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
      可如果孔安真的在那一刻放弃寻找这枚戒指,按时登上火车,那也就意味着之贻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没有之贻的孔安,便也不是她们所爱的孔安了。
      之贻曾带给孔安什么,这是纯熙所不知道的。但她却不会主动去询问,她问戒指的来处,也总是点到为止。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在对待男人方面尤是如此。她的心思像一池平静的湖水,永远安宁、永远远离汪洋。她说,她从未见过大海。
      那一天,他们站在洱海一侧,谈论起寄托了脚下这片土地愿望的水源,各自许下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愿望。
      睁开眼睛,纯熙又问:“今天几号了?”
      她每天都要问一次。孔安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10号。”
      已经八月了,纯熙愈发沉默。
      “姑娘急了?”
      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纯熙回头看去,那是一个离他们不远的算命先生,此刻正摆摊坐在一棵老槐树,树枝上系满了红绳。她从不信这些东西。
      孔安却显出一丝难得的兴致,他说:“你真的不信吗?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画画的那页书吗?”
      纯熙怔了片刻,笑道:“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她看了那老者一眼,屈身在他摊位前坐下,问道,“你说我急,那不妨说说我急些什么?”
      老者看了孔安一眼,一摆圆扇,悄声对纯熙言道:“可说么?”
      纯熙被他如炬的目光慑得一阵心乱,不禁有些后悔来这摊位,她定了定心绪,又道:“你若知道便说,不知也不必故作玄虚。”
      老者捋了捋胡须,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从座下端出一盆仙人掌,放在纯熙面前,道:“我要说的,都在这里头。”
      纯熙看着这盆仙人掌,不由笑出了声,“您还真是喜欢故弄玄虚。”
      老者笑道:“我愿为姑娘卜上一卦。”他端出一筒木签,“前世姻缘。”
      “前世?”纯熙道,“前世已过,我知它作甚?我想知今生来世,你可有数?”
      “今世已知,来世可知,不过得过了明年。”老者说。
      “那就过了明年再说吧。”纯熙说。
      眼看着她丢下仙人掌要走,老者不禁叹了口气,道:“不要也罢,不要也罢,忍不了疼,就别养这带刺的东西。”
      孔安回头看去,只见那老者已将那仙人掌收回桌下,那一瞬间,他看见盆中的植物由青转黄,这一瞬间,令他掌心渗出丝丝冷汗。
      纯熙察觉到他的变化,停下来问道:“你信他吗?”
      “不信。”孔安说。
      “我也不信。”纯熙说,“那页书,是酒家垫桌子的东西,这年代,《周易》没了市场,算命先生也该失业了。”
      孔安想起她少数几次打开电脑时划过的文件,问道:“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是做什么工作?”
      “你不是知道了?”纯熙笑,“还问?”
      孔安道:“只猜了大概。”
      “编辑。”纯熙说,“古书编辑。”她的声音很弱,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件事,不厌恶自己的工作,总是一件难事;热爱自己的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就像孔安一样,打光的时候,他总是意兴阑珊。
      纯熙想起这件事,想起他的音乐,又问:“你回去以后,还想继续做音乐吗?”
      “不知道。”孔安说,“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看机会吧。”
      机会,是可以创造的。纯熙在心底说。从小到大,她所遇到的每一个机会,都是源于自己的亲手创造。但她却并不愿在孔安面前炫耀此事,她所有引以为豪的激情和创造,在孔安隐秘的骄傲里,都变作了庸俗的尘埃。
      她这样想着,忽然感到右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抬起手来,才发现血迹已顺着食指爬满了掌心手背。她想起那盆仙人掌,隐隐有些后怕。
      孔安拉着纯熙走向路边,打开一瓶矿泉水为她清洗手上的血迹。
      纯熙的指尖微微颤动,她边回想边低声道:“不可能,我没有碰到那盆仙人掌。”
      孔安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还反复重现着仙人掌由青转黄的一幕,似乌云蔽日般连绵可怖。
      纯熙看着掌心刚刚浸染过血水的纹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每当纯熙产生这种感觉,总会有一场大雨来证实她的第六感,这次也不例外。
      创可贴并不防水,伞下,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被孔安的手掌包围,抵挡着那些疯狂的、飞溅入伞的雨珠。孔安的手多数时候是冷的,只不过这个清晨的大雨格外的冰凉,才显得他的手有了些许暖意。他的手依然很美,怕触痛她的伤口而只是轻握,这对纯熙来说已足够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第一次像爱人一样的牵手。
      他们在一所古朴的长亭下避雨,纯熙坐在一侧,孔安坐在另一侧,大雨从孔安的一侧飘来,点点溅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纯熙说:“我小时候看电视剧,男女主人公总喜欢在大雨里接吻,就算是带了伞,也要把伞丢掉,仿佛这样才能显得潇洒一些。”
      孔安听罢笑道:“你也想吗?”
      “有一点。”纯熙笑。
      孔安看也没看她一眼,便直接给她泼了冷水:“我可不会陪你。”
      纯熙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倒也并不生气。她站起身来,跨过亭子的长椅,站在亭口唤道:“哎!”
      孔安回头看去,只见纯熙正笑着看他。
      “我走啦。”纯熙的语气轻松愉快。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跳进了亭外的倾盆大雨中。
      孔安知道,纯熙笃定了他会跟来,不管是出于绅士风度,还是出于虚无缥缈的爱,他都无法放任她在狂风暴雨的荒山野岭中独行。但是,如果将这两重枷锁全部放下呢?孔安想象不出,因为他已经在踌躇之中迈出了那一步。
      纯熙察觉到他跟来时,脸上露出如愿的笑容,脚步也随之变得更加轻快。她一直跑,跑过了泥泞洼地,跑过了残花败草,大雨沾湿了发尾长裙,泥水污浊了裸露的肌肤,最终在大雨渐褪的竹林边停下。纯熙靠在一棵青翠的竹子喘气,发梢鼻颚仍然断续地滚落着被皮肤温热过的水珠。
      孔安还拿着伞,只是伞已在随她疯狂奔跑的过程中被道旁的树枝折断。伞身稀稀落落地缠绕在长长的伞柄上,破碎的布料旁还渗着污浊的水花,就像孔安此刻由内而外的狼狈一样。
      纯熙指着他头上的残叶笑起来,她还倚在高高的竹子旁,笑弯了腰。
      孔安仿佛被她感染,嘴角微微抽动,却始终未能露出一丝开怀的笑容。他久久地注视着纯熙,仿佛在看一个渐渐消失的幻象,眼神愈发地空洞。
      纯熙不知何时已停止了笑,她问他:“你为什么不快乐?”
      “因为我和你一样,憎恨着自己的母亲。”孔安轻声道,“她是一个妓·女。”
      遇见之贻以前,孔安跟着母亲生活。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个精致而又随性的女人。她从事着世人眼中最低贱的工作,却从不自轻自贱,她从未被逼迫,她喜欢选择不同的客人,不同的地点,迎合他们不同的口味,她享受这份工作,沉迷于性放纵的乐趣。幼年在母亲身边的孔安,也从未感到过任何的自卑与歧视。
      然而,当他开始进入校园,接触到外界,母亲说不出口的职业自然开始带给他困扰。不知是哪位同学的家长认出了母亲,“妓·女的儿子”这个称号便在校园里隐秘地传开了。老师先是叫他来问话,又找母亲来谈话,谈来谈去,结果他转到了另一所学校。
      转学的那一天,他才知道母亲的出身与多数同行不同,她出生于书香世家,父母、哥哥均是大学教授,大学毕业后,她拒绝了父母对她出国留学的要求,声称要改变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了几年后,她开始成为一名性工作者。这机缘是如何开始,她未曾向任何人吐露,只知道自此她便被父母逐出家门,断绝关系,过上了与从前天之骄女截然相反的生活。
      母亲原有能力给孔安提供最好的家庭、最好的教育,因为她的叛逆,孔安不得已度过了压抑孤独的童年。所幸,这一切终于得到弥补。母亲带他回到外祖父母家,多年未见,外祖父母头发的已经斑白,外祖母更因女儿的离去而一夜苍老,母亲却毫无悔意,她把孔安交给两位老人,说:“给他找个学校上吧。”
      孔安就这样进入了名牌大学的附属小学,从此不再是“妓·女的儿子”,而变成了“教授家的小孩”,代价则是从此失去母亲。
      母亲决定去美国结婚,她依旧玩世不恭地对父母说:“我玩够了,要找个老实人嫁了。”
      孔安知道母亲不是去嫁人。天生的敏感使他很轻易地便能观察和猜测母亲的行踪,他确信母亲并未遇到可以结婚的男人,至于她去美国做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许是继续做妓·女、或许是转业做其他工作、或许真如外祖父母当年所期待的那样去读书,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之贻大抵已经知道了,她曾经想告诉他,他却拒绝了,今天的他已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母亲的消息。
      他还记得他问母亲的最后一个问题,他问:“我爸爸是谁?”
      母亲一边涂着口红,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知道。”盖上口红盖子,她停顿少顷,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孔安,露出难得的、片刻的真诚,“我既然决定生下你,就说明我曾经是爱过你父亲的。不过,他好像不怎么爱我,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说完,又加重了深棕色的眼影,擦了擦唇角溢出的红色,拉着行李扬长而去。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留。
      这个绝情的背影,是母亲留给孔安最深刻的记忆。
      这一刻,纯熙的脸上平淡如水,她没有多问,只是跨过雨后深深浅浅的水坑,踏上他来时的台阶,走近他,愈走愈近,直至贴上他的唇。
      她的吻像清风,和着泥土的芳香拂过,平淡而安宁,没有一丝多余的感触。
      孔安没有躲闪,也没有留恋。在她离开他的那一瞬间,他从她朦胧又清澈的眼睛中看到,所有的回忆都已经烟消云散。
      纯熙说:“我们走吧。”
      孔安说:“好。”

      相聚是偶然,离开则是必然,临别的不舍与焦灼不会改变已成必然的结局。相反,确定了归期以后,那份长久萦绕在心头的淡淡离愁却奇妙地消失了。
      傍晚,偏僻旅馆楼下的废旧剧院里传来乐队排练的声音,断续交错的乐声奏出一段一段割裂而并不流畅的旋律。
      纯熙站在窗帘背后,伸出手臂试图关窗,然而老旧的窗子却十分贪恋身外的夜色与音乐,执拗地不肯移动半分。窗外暖黄色的月光迷蒙地铺满了古城凹凸的巷道,穿过古朴的屋脊,洒在她的脸上。
      纯熙倚在窗边,一阵夜风吹过,长长的纱帘随风而动,和着饱满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为她添上了一件新衣,白色透明的纱帘缠绕在她裸露的身体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肤,在皎洁月光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渺远而神圣的纯白。
      纯熙静静地望着窗外,温和的夜风迎面吹来,将那断续的乐声吹散了。沉默片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愉快的往事,嘴角轻扬,和着清风卷帘一同起舞,步履由缓慢走向急促,姿态由单一趋向复杂。就像许多年前她躲在昏暗的练功房外看母亲跳舞一样,散场的剧院、空旷的舞台、凋谢的鲜花、消失的掌声,陪伴着孤独的母亲从台前走向幕后,从台上走到台下。
      她足尖轻立,手臂迎风抬起,月仿佛听了风的指示,将温和却耀眼的光辉播撒向这一隅的暗夜。白色纱帘沿着与举起的手臂相反的方向缓缓坠落,堆叠在她清瘦的肩膀上,秀发微垂,与那层层叠盖的纱帘相拥而眠,四下里和风而入野花的清香。
      月夜的舞蹈空灵而苍茫,与月光同样洁白的纱帘成为舞者最隆重的衣装,脚下狭小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已无限扩大,扩散出月下起舞的影子,一瞬间清洗了所有不属于这静夜的嘈杂,只留下一支如梦似幻的舞蹈落在孔安孤单的眼睛里。
      在回首的刹那,笑容清晰分明地印在纯熙的脸上,不掺杂平日里任何的戏谑与虚与委蛇。她踏着最后一个舞步扑进孔安的怀里,长长的纱帘将他们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月色映白了她的发鬓,余光洒在他颊侧浅浅的梨涡里,折射出点点愉悦的光辉,她说:“我不恨她了,我不恨她了。”
      孔安从她含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忽而感到有些陌生,就像清晨雨后的那一吻一样,从这一刻起,他开始意识到,就像一个落入了高级驯兽师的动物,他已经慢慢地、无意识地被驯化,并最终无可躲避地被带进了一个他从前从未到过的、完全陌生的世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