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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毫不掩饰的 ...

  •   原地站定,可脑子里似乎被人倒了一锅浆糊,忽然就转不动了。

      她定睛望着他,这回,齐蓁清晰的在冯郁的眼中捕到的不是一如既往的理智和克制,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她本能的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掌中撤离出来,却被他拉得更死,他掌心向下,精准又牢固的抓住她的手掌,攥在自己的指腹间,而后身子前探,低头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

      温软的唇力道不轻不重的压盖在她手背上,竟让她想到了戳盖印章。

      再次抬起头,他自榻上站起身来,比齐蓁整整高了一头,烛火下他的影子将瘦小的齐蓁整个扣住。

      眼前就是他仅着单薄中衣的胸膛,卷着松针淡香,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她本能的想要逃,却又被他抓握住肩膀,“去睡吧,放心,齐蓉不会有事的。”

      其实这个时候齐蓁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这时候她都没有来得及细想,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哪里来的本事讲这样胸有成竹的话。

      齐蓉虽不是官吏,却是官宦之女,这桩人命案又牵扯到曾家的人,因而被长平府移送到了大理寺狱。

      次日一早,冯郁便来到了大理寺狱。

      从跨入大理寺的高墙开始,就觉着外头的车马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听不真切,像是另一个世界,越往里走,越能感到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那气味混杂着血锈和腐烂的稻草味,让人从骨子里想呕。

      前日还是齐家堂堂三小姐,今日便成了阶下囚,被关在女牢里。

      牢门锁链哗啦一响,齐蓉从墙角抬起头来,女厮提着昏黄的灯笼如锁命的恶差。

      “齐蓉出来。”女厮语气算不上冷漠,好歹里面是官家女,今日进来说不准明日就出去了,未定罪之前她自是不敢得罪。

      牢里的饭不好吃,自小尊贵的小姐入了这里自是一口也吃不下,自昨日起她就没吃什么东西,听到让她出来,还以为自己可以出狱了,蹭地一下自角落里窜起来,可是起得太急,有些头晕,撑着湿滑的墙壁才堪堪站稳。

      “我可以出去了吗?是我爹来接我了吗?”

      女厮未讲话,只是一味的朝她招手。

      随着穿过幽暗的甬道,灯火渐渐亮了,而后她被带进审讯房,案后坐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人,正是她的二姐夫,冯郁。

      其实齐蓉和这位姐夫并不算熟,自二姐成亲以来,也没同他说上过两句话,可小姑娘被关了这两日,在牢中怕的要死,乍一见到与自己有关的亲眷,管他是谁,鼻子便忍不住酸了,恨不得将自己这几日受的委屈全如倒豆子般讲出来,可千言万语聚在一起,仅剩下委屈巴巴的“姐夫”两个字。

      齐蓁是她的二姐,这声姐夫就像是一条线,将冯郁与齐蓁拉凑到了一起。

      小姨子的认可,他很是受用。

      “别怕,今日我来是有话要问你,”他示意齐蓉坐下说,“你将那日在丰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同我讲来。”

      因他身份特殊,不得参与这件案子,但冯郁总得知晓原委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小姑娘强稳了心神,也顾不上哭,双手搭在木案上,细细回忆那天的一切,“起因是我想给二姐和大姐出口恶气。”

      “前些日子在郑家宴上,曾诗兰羞辱我大姐,又欺负我二姐,我气不过,便去了曾既明的私宅。”

      这与齐蓁设想的不差,只是冯郁不懂,为何偏去私宅,“曾既明的私宅有什么说法吗?”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先前从二姐的话里,偶然听得曾既明的私宅里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好奇心重,便细细去探查了一阵子,后来才知得,曾既明在私宅里养了外室。”

      “哦?”冯郁忽然来了兴致,眉心一跳。

      原本有些话,齐蓉觉着当着现姐夫的面不该讲,毕竟曾既明当初可是差一点就成了她的二姐夫,但事关紧要,她也不敢隐瞒,只能一五一十的讲透,也就不再犹豫什么,“但是这件事我一直都装作不知道。因为虽然曾既明与我姐姐的亲事未成,但自小他对我还算是不错的。可是直到那天曾诗兰当众拿我已故的长姐说事,我就恨透曾家了,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便带着人去了丰园。”

      “本意是想将那外室拉到众人面前来让曾家丢脸的,可谁知道混乱之中曾家宅院里的婢女护着那外室,胡乱推搡间,那婢女自楼梯上跌了下来,撞到头当场身亡。”

      原本搭在桌案上的手渐渐的锁扣在了一起紧紧交握,讲到骇人处,齐蓉的指甲几乎将自己的手背抠破皮。到底是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做事易怒短虑,仅凭冲动不计后果,惹了祸事才知后怕。

      想若是重来一次,她定也不会这样莽撞。

      这与冯郁昨日看到的证人供词大有出入,前面尚可重叠,可后面便开始分叉。

      不止一人指认那婢女是齐蓉推下楼的,还有人说场面太乱没看清,这样的供词对齐蓉很是不利。

      “那死的婢女你可曾碰到过她?”冯郁问。

      齐蓉拼了命的摇头,“没有,事发时我的确冲在前面,但我只抓了那外室,除她之外没有碰到任何人,我甚至都没有看到那小婢女是怎么跌下楼的!”

      思忖片刻,冯郁已经心中有数,“好,事情的经过我大概清楚了。”

      “姐夫,我被拉去杀头吗?”光火照动下,能明显见着齐蓉眼里的泪珠子摇摇欲坠。

      这是被吓得不轻。

      “你若真的没失手杀人,自然不会。”

      “我没有!”

      “那就别怕。”他道,“只是这两日,你可能还要在这里受些委屈。”

      听到这里,她才意识到今日姐夫也不是来带她回家的,一时心里难受,瘪着嘴掉下眼泪来。

      哭起来时,倒与齐蓁一模一样,他赫然想起那晚齐蓁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触动。

      “别哭了,”他有些生硬的语气在想到齐蓁的瞬间稍软了下来,“你二姐姐让我带了些衣裳和吃食给你,待女厮检验完了会给你送过去。”

      听到二姐姐,抽抽噎噎的小姑娘胡乱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二姐姐可还好?”

      “好。”

      “她是不是怪我闯祸了?”

      “你二姐姐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再说了,你哪里是闯祸,分明是亲手往自己手里递了一把刀子,若没你豁开这道口子,我又哪里有借口去惩治曾既明呢。

      心里明明兴奋,面上却无异状。

      “那就好......”小姑娘听到这里心里才稍稍好受一些。

      冯郁自椅上站起身来,“我先出去,你且放宽心就是。”

      姐夫的话就好像在溺水时候忽然有人递过来的一截救命的麻绳,好像她只要牢牢抓住就不会死,齐蓉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乖巧点头道:“姐夫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左一声姐夫,又一声姐夫,几乎将冯郁溺死了。

      直到他从审室出来,自狭窄的牢道里走向大理寺的狱门,他还在细细回味这个称呼。

      怎么说呢,总之他喜欢得紧。

      正当此时,阴暗潮湿的道口不知哪里来的一只不知死火的飞蛾,自他眼前莽撞的冲向墙壁上所挂的灯火上,被烧得尸骨无存。

      望着那处,他忽然冷笑一声,“外室。”

      夜里晚归,远远瞧见房里的灯还亮着,冯郁心头一暖,知道齐蓁定是在等他,大步上阶。

      他进屋时二人对视,她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未等她发问,冯郁便先开口道:“齐蓉没事,就是吓坏了。”

      齐蓁说不好这消息对她来说是好还是不好,只觉着像连绵起伏的山脉,忽高忽低。

      “这案子有猫腻。”他直言。

      齐蓁的心又跟着揪了起来,一脸紧张,“怎么说?”

      “卷宗所记,与齐蓉所说大不一致。其中有一点,现存的所有证词都没有提及外室一事。”

      齐蓁一副了然神色,垂下肩膀冷笑:“若我没猜错,大理寺中,应该也有曾家党羽,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爹根本插手不了这件案子的原因,外室一事被摁住也属当然,毕竟这不是光彩事,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曾既明养了外室,就会被人诟病,对来日升迁来说,无疑是个污点。”

      “既明兄当真有外室?”他口中的曾既明,转而又成了既明兄,好似冯郁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似的不敢相信。

      这件事齐蓁当然可以确定。

      当初他可是爱这外室爱的不可救药。

      表面上是齐蓉将这件事捅了出来闹出了人命,实则是两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齐父从未站到过曾家一派,新仇旧恨都压在了齐蓉这根导火索上,这件事若齐蓉背下,一来可以打压齐家,二来又可保住曾既明的前途,只要坐实了齐蓉背了一条人命,谁又能知起因究竟是什么。来日处境,不用细想也能猜到。

      这才是让齐蓁更绝望的。

      “其实这件事也不难办。”冯郁一顿,“现在丰园人去楼空,那个从未出现在供词上的外室若真的存在,只要找到她就能查个水落石出,人命若是我们的把柄,那外室就是他们的把柄。”

      “只是,万一那外室被曾氏灭口,便不好说了,可活得见人,死要见尸才行。”

      齐蓁摇头,“不会的,他不会伤她的。”

      齐蓁所指曾既明,因她从前亲眼见过他对那女子是如何的挚爱。

      冯郁从中探得些旁的意味:“二小姐似乎对那外室有所了解?那你可知道她在哪?”

      齐蓁摇头。

      冯郁沉默一阵,又提点道:“既是有心藏匿的话,定不会让人轻易找到的,可也不是全无办法,若能追溯到此人来处,顺藤摸瓜总能寻到她与既明兄的关联。”

      前世齐蓁曾与那外室有过数面之缘,对她所知也寥寥无几,她轻咬下唇,于模糊的记忆中拼命翻找她所知的星点消息。

      良久,齐蓁眸光一动,一个地名在她脑海里闪过,她不觉说道:“磐州......”

      “你说什么?”他问。

      “好像是磐州,那女子好像是从磐州来的,姓向.....叫向望雪。”

      记忆回到若干年前,曾既明回京述职途中,遇暴雨被困山中。他带着随从找到一处猎户废弃的茅屋避雨,发现里面已经住了一个孤身女子,衣衫单薄,冻得发抖。她出身磐州,家人死于匪患,剩下她孤身一人,曾既明怜她孤苦无依,带她归京。

      “匪患,磐州......”冯郁点头,“既有来处,这就好办了,我这就着手去查。”

      话落他转身就要走,连官服都没来得及脱下,烛光被他身形煽动的在齐蓁眼前闪了一下,她猛眨两下眼皮回过神来将他叫住,“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查?”

      “各地县志年年有影印本呈交长平府,我想去看看长平府衙能不能找到相关记载,其上若能查到当年遭匪祸患人员名册,再派人去磐州查就方便多了。”

      见他对这件事上心至此,齐蓁一时竟很是过意不去,可私心又想着,妹妹在牢里多困一日便多受一日的罪,吞吐了半晌才说道:“你.....辛苦。”

      难得得了她的关切,冯郁心里甜的冒泡,唇角也不自觉勾了起来,温声道:“不辛苦。”

      齐蓁便再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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