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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掉进蛇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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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尘坐在摇摇晃晃的步辇上,撑着头叹了第一千口气。
四人抬着顶大红步辇,郝有钱小跑着跟在旁边,举着果盘拿着团扇,活像个宫里出来的。
息尘揉了揉额角,半个时辰了,她一回头,还能瞧见神意城城门。
照这个速度,等她们晃到八岐山,她在这个世界的停留时间多半也到了。
她抬手点了点横木,示意几个人停下。步辇落在地面上,息尘把凑过来的郝有钱扯住,从他手上拿到了原身的储物袋。
息尘换了身足以蔽体的衣裳,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几人摆了摆手,“回去吧啊,送到这就行了,去吧去吧。”
说完一掐剑诀,整个人腾空而起,快速向着东南方飞去。
只留下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你们有没有觉得,圣女和以前不一样了?”
郝有钱捏着小胡子眯眼看向息尘离去的方向,闻言抬手给了说话的人后脑一下,“就你多嘴!还不赶紧走,跟上去瞧瞧!”
八百里外,八岐山。
两个小弟子一前一后从灰墙后绕出。一人身穿紫色弟子服,袍角绣有雷音宗的字样。
另一人则是浅蓝道袍,剑缀垂下,小小一块水灵石,有云纹闪动。
两人乍一遇见,都被对方吓得不轻,握着刀剑的手微微颤抖,那雷音宗的小弟子强撑着喝道,“何......何方妖魔!胆敢在此......”
对面的人浑身一抖,脸已经白了,抖着嗓音报上了水云宗名号。
两宗素来交好,眼下二人在这诡异的地方相遇,当真如同见了亲人般,恨不得抱在一起痛哭出声。
他们一日前,便随着自家宗门带队长老进了八岐山。
这地方终日不见天光,整个山体都被一阵絮絮黑雾笼罩,山上的植物长势扭曲,体型庞大,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寒而栗。
两人本就修为不高,年纪又小,按理说这种任务不该轮派到他们身上,也不知为何,竟让同病相怜的两人在这里遇上了。
两人找了个角落蹲好,将自进了这怪山来的见闻交换了一番,痛苦地发现,作为宗门中最弱的那一批,光是聚起灵气对抗这漫山的魔气,已经够两人喝一壶了。
至于到底见到了什么,又是怎么脱离开大部队的,两人一概不知。
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相当古朴的旧庙墙外,占地极大,离开庙几米远,黑雾浓郁得有如固态,沉沉压在上空,让人根本聚不起一点走进去的心思。
两人毫无防备地倚靠着墙壁,全然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的高墙上,有细长黑影慢慢探出头来,黑影爬在墙面上,无声地游动着,逼近二人的头顶。
即将触碰到雷音宗弟子前,那黑影迅速膨胀,变得足有半个墙面宽,接着迅速俯冲下去,将下方的人完全包裹住。
小弟子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就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骨骼咀嚼声。
和他靠的极近的水云宗弟子,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到,他惊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浑身颤抖着向后退去。
然而他身后灰墙如同会呼吸般起伏数下,小弟子躲闪不及,被翻涌起伏的墙面吸进其中,几乎瞬息变没了踪影。
墙体剧烈涌动起来,像是一张正在吸吮的巨口,几息过后起伏变缓,不多时就有黏腻的啪嗒声响起。
一张空荡的人皮被吐出,顺着墙体湿软地滑落,慢慢贴在了地上。
息尘站在剑上,空中的魔气萦绕在她身侧,模糊了她的身形,她刚进入八岐山范围,便觉得口干舌燥,心潮起伏。
实在是此处的魔气太过浓郁奇异,不同于一般的魔气,更像是多种更为精纯的力量混杂在一起。
她正想去查探一下当初埋下魔心的地方,却忽然听到一声惊恐尖利的叫声。
她顺着声音摸来,立刻便发现了这灰扑扑的古庙大有古怪。
从空中看下去,此处是整座山中唯一的净土,以古庙为中心,周围竟瞧不见半点魔气。
息尘蹙了下眉,决定进去看看。
她急速下降,旋身落地后缓步从黑雾中走出,隐隐感觉到暗处有窥探的视线,息尘不动声色向前走去,就见庙前灰墙边,靠着一个身穿浅蓝道袍,腰间佩剑的年轻男子。
她迈步的频率不变,像是并不觉得此处出现这样一个人,是什么奇怪的事。
两人之间距离拉进,男子仍垂着头像是已经睡着了,然而就在息尘从他面前走过的瞬间,男子忽地抬起“脸”!
——如果它可以被称作脸的话。
他的五官被压扁,面部没有任何起伏,眼眶中空空荡荡,没有得到支撑的皮脂外翻着耷拉下来,露出还沾有丝丝血迹的内部。
他全身都只剩一层人皮摇摇晃晃悬在空中,却在尝试如同活人般做出狞笑的表情。
息尘像是早有预料,没被这人的露出的面部吓到。
她反应极快地拔剑回身,剑身银光一荡,魔气骤然爆涨,如热刀割蜡一般,将那颤颤扑将来的人皮自上而下,分作两半。
皮囊之下,有尖利刺耳的痛呼炸开,一道白光应声飞遁进古庙内。
失了支撑的人皮,立时便化作黏腻湿软两滩死物,自半空跌落,拍在地面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泥泞水声。
这人皮如此不堪一击,大约只能用来吓唬些刚入门的小弟子。
然而息尘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而是拧紧细眉,循着那白光消失处,一双眼慢慢盯紧了面前的庙墙。
这墙......似乎有些古怪。
她凝神观察着墙面,恍然未觉脚下的影子分裂出一条细长的黑影,悄无声息盘绕在她足尖,正向上蠕动着......
身后山林间的弥漫开一派死寂,息尘并未在墙面上发现什么端倪,正欲离去时,浑身陡然汗毛倒竖,一阵危机感沿着头皮爬上来。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来了。
息尘本能地收剑回身,脚尖频点从灰墙前撤离的同时,手中长剑劈出一道凌厉剑招,轰然斩在墙面上!
——然而想象中沙石四溅,墙面轰然倒塌的局面并未发生。
她这一击,直如泥牛入海,竟未能在墙面上留下半分痕迹,反倒激得灰墙涌动起来......
息尘重重落地,被眼前一幕惊得吸了口气——这是什么鬼东西?墙是活的?!
她抬手就欲再斩,不料体内魔气竟已难以为继,丹田内空得可怜,任她如何调动,挤不出半点来。
情急之下,她不及多想,挥手招来身后黑雾之内缭绕的魔气,灌入长剑上,再度劈向灰墙!
然后......身周仍是一片寂静,连缭绕的轻风都丝毫未被打乱,这一剑的结果似乎与方才并无两样......
息尘见自己的攻击并不奏效,察觉到此处的棘手,当即便将长剑甩出,准备御剑离开。
谁知就在她腾空跃起,足尖踏上剑身的瞬间,脚踝处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猛地从空中拽下!
她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脚腕上不知何时缠绕了数圈黑色长绳,那长绳蜿蜒着,竟是连在了息尘自己的影子中!
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大惊,抬手就要去砍缠在自己脚腕上的东西,然而剑尖还未落在其上,那长绳似有所觉,骤然发力将她甩向灰墙,随即嗖地消失在脚下,再度融入了影子内。
息尘失去平衡,匆忙间将长剑抵在灰墙上,终于提起一口气将自己稳在半空中,尚未回过神来,便又觉磅礴压迫感迎面袭来!她脚下的影子竟变得极宽,轰然拔地而起,伴随着一阵腥臭,猛地撞向她所在的位置!
息尘猝然后撤,无奈那黑影步步紧逼,她肩背死死抵在灰墙上,眼看退无可退,只得再度强行召来山中弥漫的魔气,欲要与这黑影硬碰一下。
黑影眼见着要撞在剑尖上,谁料竟在此时猛地停住,随后再度窜出!却是又逃回了息尘脚下的影子中!
息尘长剑落空,没能斩在黑影身上,却顺势坠向了地面。
这发展出乎意料,息尘也愣了下,随即心口倏地一动。
怪了,她方才被前后夹击,分明是那黑影设计而来的结果,可它为何会在此时撤退?!
心念电转间,息尘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及回身,便一掌拍在身后墙面上,试图借力向前冲去。
哪料一碰到那灰墙,她心中警铃大作,后心立刻便被冷汗浸透了。
那墙面柔软得不可思议,她一掌拍下,用了十成十的力,不仅没能借到力,反而使自己小半条手臂陷入了墙面内!
墙面翻涌着,那触感冷腻湿软,裹缠在她小臂上,如吞咽般拉扯着她,越来越陷入其中。
息尘重心歪斜,一时间竟也控制不住自己向前倾倒,以至于转眼间,整条手臂都被吞没入墙内。
随着她陷入愈深,手臂上传来的压力就愈大,让人有种骨肉都被碾弄揉碎的错觉。
息尘恍惚间觉得,这墙面涌动吞咽的方式,像个没牙的老太太。
电光火石间,她回想起方才那人皮怪,湿淋淋,黏腻腻,好巧不巧出现在灰墙前......该不会就是上一个被吃掉的倒霉蛋吧?!
一想到那多半就是自己的死相,息尘脑瓜子嗡地炸开。
老天奶,虽说她不想回来这个小世界!但她更不想那样死啊!!
手上的拉扯力愈发大了起来,息尘这时真的有些急了,再也顾不上心里转的各种纷繁念头,什么楼弃,什么掩藏身份,都不重要了!
她眼下只有一个信念——绝对,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她好歹曾是一代魔尊,如今还有满山魔气可供驱使,想要借力,总是有些法子的。
息尘横下心来,抬手召来长剑,却是将其翻转对着自己,剑尖一抖,没入胸口中,一连串艳红的血珠立时窜出。
血珠并不不坠地,而是一颗一颗悬浮在身前,盘旋颤动不休。
她垂下眼,低声念出一串繁复的咒文,原本盘踞在古庙之外的魔气像是受到驱动般躁动起来。
随着咒文的诵声,黑雾越发剧烈的涌动着,以息尘为中心,凝滞沉涩的气息扩散开来,山野树林间,逐渐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团团阴云从远处飘来,缓缓笼罩在了古庙上方......
息尘吟出最后一句咒文,话音飘散......天地间骤然寂静了一瞬,下一刻,黑雾如同疯了般冲撞起来。
笼罩在古庙周围的无形屏障霎时便被击碎,铺天盖地的魔气涌入古庙四周,顷刻间便淹没了息尘的身形。
借着魔气的庞大冲力,息尘五指成爪,猛地抓向已经吞入自己半边身体的灰墙。
墙体翻涌起来,打算故技重施,再度缠上息尘的手臂。
谁知只这一击,便使得墙体如纸张般脆裂开来,一道道裂纹从她掌心之下蔓延至整面墙体。
纹路如树木的枝杈般快速分裂增长,以至到了如纱网般细密的程度。
随后,环绕着古庙的灰墙,僵直在她面前,轰然化成细灰。
风一吹,一颗圆润的灰色妖丹从灰堆之中显露。
息尘拔出在胸口晃动不休的长剑,感受着浑身上下涌动着的充沛魔气,缓缓呼出口长气。
强大的感觉,好爽!
然而场上变故再生,尖利的长啸从前方炸响,一团白光从黑雾之中乍现,势如破竹地射向息尘。
紧随其后,她脚腕上再度传来熟悉的被拉扯感,那黑绳从影子中窜出,却是死死扯着息尘,不让她有闪躲的余地。
息尘挑了挑眉,抬脚便踩住了脚下的黑影。
只听咔擦几声,缠着她的黑绳便软软滑落,显出了原型——原来是条小黑蛇。
不过几瞬,远处的白光也已飞到了眼前。
它一路长啸而来,杀意凛然。
然而,待它到了面前,息尘只下意识一摆手,便将白光打得倒飞出去。
那白光落在地上,滚了数圈,幻成颗椭圆的白色蛇蛋,兀自颤悠两下——碎了。
饶是息尘知道自己现在很强,却还是被这一幕搞得愣了下。
......这些玩意怎么这么脆,她还没认真打就全军覆没了?
面前的灰堆之中,浑圆妖丹闪动了下。
息尘捡起,在指尖捻动了圈,其上隐约可见有鳞片闪烁,再联想到灰墙那诡异的触感。
——原来这也是条蛇。
撑着人皮的蛇蛋,藏在影子里的黑蛇,还有......伪装成墙的灰蛇。
看来她是掉进蛇窝里了。
难怪叫蛇山。
可此处贫瘠偏僻,灵气稀薄,穷山恶土不外乎如此,依她看,绝不具备诞妖的条件。
息尘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没了灰蛇的遮挡,古庙清晰展露在眼前。
她忽然想起来郝有钱说过的八岐山传闻,似乎提到过个什么庙?莫非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