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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端午(三) 陛下懂我么 ...

  •   桓去辞却轻轻用力将她拉入怀中,顺势往榻上躺去,一瞬的失重感让姬长嬴不禁轻呼:“陛下!”

      桓去辞闷笑一声,姬长嬴趴在他胸膛上都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咬唇许久,才撑着要起来,桓去辞便伸手箍住她的双肩,道:“别动,乐嘉,在同朕用脸交易的时候,你便该有这个觉悟了。”

      姬长嬴心跳猛地一慌,又想到姬婵与付劳之,她与桓去辞同他们有何不一样?只是这个觉悟,姬婵早便做好,而她,总是迟钝着,又鲁莽着,还妄想着。

      姬长嬴喃喃道:“可是陛下不是素来清心寡欲么?”

      桓去辞闻着她满身的清香,只道是流香漂浮、只添美人妆,不由一笑,少时最不屑这些闺阁女子之诗,如今倒是信手拈来,大手抚上她圆润的头,道:“朕只对你这般,乐嘉,晋文帝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姬长嬴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张口便讽道:“若我父皇还在,陛下恐怕连做我的驸马都不能够,生得再好也与你无关。”

      桓去辞不以为忤,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问她:“是么?那乐嘉之前便挑好了驸马?”

      姬长嬴气焰一下子熄灭,闷声道:“没有,城破之时,我尚未及笄。”

      “那可有想过要嫁给怎样的人?”桓去辞又问。

      “想过的。”姬长嬴挣开他的手坐到一旁,脸上红晕已褪下不少。

      桓去辞也坐起来,狭长深陷的眼睛里写着的都是好奇,像逗弄猫儿鸟儿那般,循循诱导着她:“是怎样的人?将军,还是状元,抑或是公侯?”

      “将军,我想嫁一个将军。”姬长嬴道。

      桓去辞冷哼,不轻不重地笑了声:“将军?朕从前也是将军,乐嘉为何说朕不能做你的驸马?”

      “我自然知道陛下的赤羽铁骑骁勇无比,可陛下只有将军的冷酷严峻、杀人不眨眼,我要嫁的,是少年将军,就像……郗少御那样的。”

      “像郗少御那样的?有倒是有一个,”桓去辞看着她,眉棱似覆上一层冷霜下,目光犹似凝冰淬火,“卫涣如何?”

      姬长嬴怔住,来不及反应,桓去辞又笑了一声:“可惜,卫涣得娶永宁公主,而不是你。”

      永宁长公主,桓去辞唯一的亲妹妹——桓葶苧,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子,是她这两年来的噩梦。她差点忘记,这皇宫还有一个桓葶苧,都说血债血偿,她又怎能让仇者快。

      姬长嬴勉强笑了笑:“那长嬴便祝卫将军与永宁长公主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桓去辞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姬长嬴许久,直到看得她背后发凉,才牵了她的手,垂目看着她缠绕在腕上的那条五彩丝,淡淡道:“乐嘉,朕说过,你是章台宫的人,便是朕的人,其余的人也好、事也好,都只能按照朕说的做,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懂么?”

      “懂。”
      也不懂。

      为何偏偏是他的妹妹,为何偏偏是桓葶苧,为何又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姬长嬴从袖中拿出一个四角粽子模样的香包,浅蓝色的,绣着几朵歪七扭八的栀子,往桓去辞腰上系去,说道:“方才我欺骗了陛下,那些粽子不是我包的,这才是我为陛下包的粽子。”

      那小巧的香包系在他的玉带上,显得有些滑稽,桓去辞却任由她动作,忽听她没头没尾问了一句:“陛下懂我么——”

      “懂。”桓去辞道。
      刚刚牵她手时便发现指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桓去辞却并未问她。

      姬长嬴系好后抬眸看向桓去辞,忽然落了泪,她的眼泪突如其来,却也温温柔柔,在不经意间将他的手背灼伤,桓去辞似乎被她不甘心的泪乱了心神,伸手去抹她眼角晶亮的泪。

      “陛下会一直戴着这个香包吗?”

      “不会,太丑。但朕会好好放着。”

      ————

      北府将军付劳之回京述职,并进献金银珠宝奇珍异物给天子,天子为表嘉赏,特设端午宫宴邀付劳之共赏佳节。

      而那一车队轰动全洛阳的金银珠宝奇珍异物有多少进了天子的府库,又有多少流入四方权臣世家中,就不得而知了。

      端午宫宴设在太液池旁,太液池荷香阵阵,宫灯高挂,明亮一如白日,桓去辞坐在上首龙椅上,静静地看着歌舞。

      姬长嬴站在一侧,视线往下瞟,瞧见付劳之搂着姬婵,目光便顿住,姬婵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朝着她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皇家宫宴,付劳之全然只当这是北府将军府,丝毫规矩都没有,却不知,高处的人摔得也最惨烈,姬长嬴暗道,只愿姬婵能全身而退。

      席中舞曲一换,一女子戴着紫色蕾丝面纱,舞着长袖徐徐走来,长袖细腰,月色流光之下只一双妩媚的眼睛露在外面,而面纱下的半张脸若隐若现,美得让人心惊,纤细如葱管的手臂向上一扬,那长袖便在空中形成一个月牙般的形状。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臂反方向将长袖从身前甩过髀间,两袖仿佛连成一线,宛若对称的弯月,又折腰旋转,飘若浮云,翩若惊鸿,点着步子向桓去辞走去,那舞袖便轻飘飘拂过他的面颊,那女子婉转一笑,追魂夺魄般,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随她的长袖而动。

      舞曲才停,付劳之已大喝道:“美极美极!不知是何家女郎?”

      那女子摘下面纱,却是文熙。

      “臣女文熙,在此佳节以长袖舞为陛下助兴,祝愿陛下长乐未央。”

      桓去辞脸色仍淡淡的:“此舞不错,赏。”

      文熙笑逐颜开,付劳之却道:“方才臣还以为是个绝色美人,这么一看,不过如此,还不如臣的美妾!”

      此话一出,众人都将目光看向姬婵,姬婵掩唇一笑,星眼如波,风情万种便泄出几分,即使不舞,也可知其腰如约素、体态轻盈。

      付劳之似乎很满意席间之人的反应,看向上方的桓去辞,道:“陛下以为臣的美妾如何?”

      “不错。”

      付劳之大笑:“这是那晋文帝的女儿,晋文帝虽然无能昏庸,女儿倒是个顶个的好,臣听闻陛下将晋文帝的第三女纳为章台宫宫婢,还赞她‘世无其二’,不知可否让臣见识见识,好一饱眼福!”

      姬长嬴心咯噔一下,知大事不妙。然桓去辞还未开口,坐在付劳之对首的桓葶苧却笑着道:“本宫听闻付将军有三个喜好,排第一的是行军打仗,其次是美酒,最次是美人,如今功名美酒皆俱,是该见识见识这‘世无其二’的美貌,不如让姬长嬴也舞一曲,皇兄以为呢?”

      桓去辞微微偏头看向一侧的她,道:“既如此,长嬴,可舞否?”

      姬长嬴本站在不起眼的位置,这下却无处遁形,她心里涌上一阵难堪之情,只垂首跪下道:“请陛下恕罪,奴婢并不会跳舞。”

      桓葶苧两只眼盯着她,似要烧出两个窟窿,脸上却仍笑着:“皇兄,不会跳舞可以换其他的,好歹是晋文帝最疼爱的公主,哪能没有什么才能呢。”

      付劳之应和道:“长公主说的没错,臣的美妾可是又会跳舞、又会唱曲儿呢。”

      而姬长嬴抬眸看一眼桓去辞神色,只见他坐在首位,眉梢眼角都透着冷漠之色,她心下一冷,便知避无可避,嘴角微微露出些讽刺意味,说道:“奴婢请吹箫一曲,为诸位尽兴。”

      桓去辞道:“准。”

      狼尾呈上一支黑漆九节箫,姬长嬴接过,将箫孔凑近唇边,轻轻吐气,明润的箫声绚烂而出,音色轻快飞扬,如同潺潺溪水直下,百花层叠绽放,蜂蝶尽起,扑棱着翅膀,发出令人震撼的频率。

      姬长嬴想起梦里那片湖,想起那个白衫男子,他临舟吹玉箫时,箫声如同飞鸟回转湖面,惊起涟漪,又与月光、银蝶并舞,那银蝶飞飞绕绕,散发的光芒勾勒出他清峻的轮廓,飘飘如遗世独立,一世红尘只为他痴留。

      她有时候,宁愿自己永远只在梦中。

      箫声本多为哀曲,姬长嬴却强压着内心难以消释的哀愁,吹尽一首繁华奢靡之音,曲罢,冷冷看向付劳之:“将军尽兴否?”

      付劳之偏爱美人冷眼,品出一番别样滋味来,尽管他不懂乐曲,却仍抚掌大笑:“尽兴尽兴,此曲只应天上有!”

      姬长嬴只觉付劳之表情猥琐,忍下心中厌烦,请退出了席间,不顾众人诧异目光,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上首的桓去辞。

      太液池附近有一大片枫林,姬长嬴靠坐在枫晚亭的红柱旁,呆呆地望着天上的那枚弯月,却又想到席间文熙的长袖舞,不知是何滋味,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数着地上慢慢爬行的黑蚂蚁,数着数着,影子边突然多了一个影子,她回头看,正是姬婵。

      “婵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姬婵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温柔如水:“乐嘉是不是觉得难堪?”

      “是,婵姐姐,亡了国的公主,难道只能是奴仆,只能是玩物么?”姬长嬴问道。

      “你本可以选择殉国,可你没有。”姬婵盯着她,目光锐利,“现在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怨天尤人?乐嘉,你不能总想着你能得到最好的,父皇给不了你,我给不了你,桓去辞一样给不了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端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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