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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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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末，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座南方县城。县一中的水泥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
陆雨和陈晨早早找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把领来的新书胡乱塞进抽屉，便迫不及待地溜达到了走廊上——教室里还没开空调，闷得像蒸笼。
“热死了，这天气简直要命！”陈晨用手扇着风，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雨正想附和，目光却被旁边一个独自站着的女生吸引。那女生脸盘圆圆的，眼睛也是圆乎乎的，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浑身散发着一种开朗自信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陈晨也看到了她，立刻拉着陆雨凑了过去，自来熟地打招呼：“嘿，你也是三班的吗？我叫陈晨，这是陆雨，我们初中就是死党！”
女生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大方灿烂的笑容，毫不怯生：“是啊，我叫张然！刚分到三班。你俩初中就一起啊，那太好了！”
陆雨原本还有点慢热，但张然身上那种自信耀眼的气场并不让人感到压力，反而很舒服。三个人很快聊了起来，从吐槽炎热的天气，到对高中生活的期待，发现彼此意外地投缘。张然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明亮，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陆雨和她越聊越觉得有趣。
聊得正酣，张然忽然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陆雨，眼神瞟向隔壁四班教室门口聚集的一行男生，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说：“哎，你们看那边，四班门口那个穿白色短袖的男生，长得挺不错的嘛！你们认识吗？”
“哪个啊？那么多人。”陆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就是那个，白短袖，个子挺高的那个。”张然提示道。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陆雨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是江玮臣。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和淡蓝色牛仔裤，站在吵吵嚷嚷的男生堆里，却像自带一层透明的隔膜。皮肤是那种很少见太阳的冷白皮，五官清俊，是内双，眼神看起来有些疏离，没什么温度。明明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短袖长裤，只有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薄情和高冷，与这燥热的夏日、喧闹的走廊格格不入。
陆雨压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语气尽量平淡地说：“他啊，江玮臣。”
张然眼睛一亮，立刻追问：“你们认识？”
陈晨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炫耀：“何止认识！我们初中和他们几个男生就在一个班，一起玩了三四年了，可熟了呢！”她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偷偷往江玮臣那边瞟。
“真的？”张然脸上的兴奋更明显了，她是个行动派，立刻一手拉住陆雨，一手挽住陈晨的胳膊，“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认识认识，特别是那个江玮臣！”
“诶？等等……”陆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然半推半拉着朝那群男生的方向走去。陈晨倒是很配合，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走到离那几个男生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陆雨先清了清嗓子，轻轻“咳”了一声。
几个男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们三个。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皮肤白嫩的男生率先笑着开口：“哟，这不是陈晨和陆雨嘛！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江玮臣也抬眸看了过来，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陆雨，落在陌生的张然身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陆雨被他那清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稳住心神，才开口介绍：“诺，这是张然，我们刚认识的，也是三班的新同学。”
陈晨立刻笑嘻嘻地插嘴，语气促狭：“对哦！我们的新朋友看上了你们中的一个人，觉得某人——长、得、很、帅、哦！”
“哇哦——！”
“谁啊谁啊？”
“可以啊，刚开学就有桃花运！”
陈晨的话像在油锅里滴进了水，瞬间引爆了男生们的起哄声。几个平时就爱闹的男生互相推搡着，挤眉弄眼，目光在彼此和江玮臣之间来回逡巡，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又暧昧。
张然在这种场面下居然一点也不扭捏，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直接地看向了站在稍后位置的江玮臣。
起哄声因为张然这直接的目光而更加高涨了。
陆雨站在一旁，看着被起哄声包围、却依旧神色淡漠的江玮臣，又看了看身边自信耀眼、毫不怯场的张然，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更黏稠闷热了，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快。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滴入清水墨汁，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
在男生们越发高涨的起哄声中，张然拨开前面两个看热闹的男生，径直走到了始终没什么表情的江玮臣面前。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一些，所有人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盯着他俩。
张然站定在江玮臣对面，微微仰头看着他清冷的眼睛，声音清脆又带着独有的自信，开门见山地说：“喂，江玮臣，你长得挺帅的！”
这句话像按下了静音键，让周遭的喧闹有了片刻的停滞。几个男生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女生这么大胆直接。
江玮臣显然也愣了一下。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内双眼睛，难得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薄薄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那冷白的皮肤上，似乎也极其微妙地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叮铃铃——！”
急促而响亮的上课预备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走廊的空气，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打散了这凝固又暧昧的氛围。
“上课了上课了！”
“快回教室！”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大家也顾不上看戏了，纷纷转身往各自的教室门口涌去。
“走了走了，江哥，牛逼啊！”几个男生一边被推挤着往四班教室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冲江玮臣挤眉弄眼地调侃，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戏谑。
张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她看着江玮臣，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人流已经簇拥着她和陆雨、陈晨往三班教室的方向去了。她只来得及回头又看了江玮臣一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雨被陈晨拉着，夹杂在人群中往回走。在进入教室门前，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江玮臣还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记直球中回过神来。他微微蹙着眉，抬手有些烦躁地拨了一下额前的黑发，然后才在同学的催促下，转身走进了四班教室。
“我的天，张然你也太猛了吧！”一进三班教室，陈晨就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脸上满是兴奋，“你看到江玮臣那表情没？我都惊了！”
张然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还好吧，想到就说了呗。”她说着，目光转向窗外，似乎还想捕捉隔壁班那个身影。
陆雨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走廊上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张然自信的笑容，男生们的起哄，还有江玮臣那一瞬间的愕然以及他最后略显烦躁拨弄头发的样子。她握了握掌心，感觉那闷热黏腻的感觉，好像从室外，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正和陈晨兴奋低语的张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同”与“不同”。
客观地说，陆雨知道自己长得比张然要好看一些。她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是那种长辈和同学都会暗自称赞的乖巧漂亮。但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在张然那种蓬勃的生命力面前，自己这点外貌上的优势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们都是开朗的性格，都能很快和人打成一片。但陆雨的开朗里，还带着这个年纪女孩常见的羞涩，是那种在规矩框架内的活泼，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乖女孩”。而张然不同。她的开朗是外放的，是毫无拘束的，像正午最烈的阳光，不管不顾地洒下来，灼热又耀眼。她不算顶漂亮，圆脸盘，圆眼睛，可那份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近乎灼人的自信和勇敢，却像一层独特的光晕，完全覆盖了外貌上的寻常，让人不自觉地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就像那些青春小说里写的小太阳型女主，天生就该是人群的焦点，敢于直视任何人的眼睛，敢于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比如，直接走到江玮臣面前，告诉他“你长得挺帅”。
想到这里，陆雨心里那丝微妙的涩意又泛了上来。如果是自己，哪怕对某个男生产生再大的好感，也绝对没有那样的勇气走上前去，如此直白地表达欣赏。她只会把那份心思悄悄藏在心底，或者，像刚才那样，因为好友那耀眼的光芒而感到一丝自行惭秽的别扭。
“安静了安静了！同学们都回到自己座位！”
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教室里的嗡嗡议论声。她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老师，教语文。她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县一中，来到高一三班这个新的集体……”王老师开始了她的开学讲话，内容无非是高中阶段的重要性，大家要尽快收心，适应新的学习节奏，遵守校规校纪等等。
这些话语陆雨在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里，已经从父母和亲戚那里听过很多遍。她端坐着，看似认真聆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隔壁就是四班。
此刻的江玮臣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在听着老师千篇一律的训导？他会因为张然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而受到影响吗？那张冷白的、总是没太多表情的脸，会不会因为那记直球而泛起波澜？还是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很快就把那点小插曲抛之脑后，继续维持他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高中三年，弹指一挥间。我希望你们从第一天起，就明确自己的目标，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了精力……”王老师意有所指地说着，目光扫过几个还在悄悄交头接耳的学生。
陆雨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觉得老师这话像是在说自己。她赶紧收回飘远的思绪，强迫自己专注于讲台。
可是，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忽视它的存在了。张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和江玮臣之间，或许更是在陆雨自己的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这个开端，注定让这个炎热夏天末尾开始的高中生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