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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 新婚燕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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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飞英的带路,朝离很顺利地来到授学区膳堂。
高耸入云的不丹松枝繁叶茂,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膳堂屋顶宛如星辰。
在许多大大小小的宗门里,膳堂的开放对象主要是还未筑基的弟子以及一些无法修炼的仆从杂役。
出乎意料的,面前膳堂里面的弟子很是不少,肉眼看去,有些弟子气息凝实、眼中偶有灵光乍现,修为显然不止筑基期。
“快点,这里有你想吃的鱼!”何飞英熟门熟路地找到桌子,他跟这里的大厨很熟,对里面的菜系更是了如指掌。
朝离不过慢了两步,他就拿了浓油赤酱的肘子和清香扑鼻的蒸鱼。等他走过去坐下时,肘子已经被啃了两大口。
何飞英心满意足地咽下肘子肉,抽空抬头看他:“快吃啊!”
他随手把蒸鱼推到他面前,示意:“吃吧,膳堂开放的时间从辰时到酉时,膳堂里的食物都不要灵石,你能吃多少都行,外带的话就需要额外付灵石了。”
面前的蒸鱼闻起来清鲜醇厚,朝离执筷尝了一口,滑润细嫩的口感让他一愣,他低头又吃了两口,熟悉的葱香味彻底在口腔中四溢散开。
这味道,跟他曾在仙都中最爱去的天外楼里面的蒸鱼味道几乎一样。
可天外楼是有自己的灵鱼养殖场,喂鱼的饲料里面更是掺着浮香湖特有的水植天香杨花,这才使得楼中的名菜浮香鱼独一份。
而天外楼、浮香湖,早就随着仙都的覆灭消失在百年前。
一份大肘子压根不够何飞英吃,他一抹嘴,就看见朝离一言不发地坐着,面前的蒸鱼也才吃了几口。
“不合胃口吗?”他转身又去拿了盘大肘子,随即恍然大悟道,“你带着面纱不方便吃,我跟大厨说打包一份给你带回去。”
“这桃花糕也不错,你尝尝。”
他挠了挠头:“也是我考虑不周,外带的灵石我帮你付过了。”
朝离轻声道了声谢,眸中情绪隐去,没了继续吃的心思。
何飞英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他稍稍等了会,两人就准备返回点翠林。
面纱遮住了朝离的表情,他手上还拎着外带的鱼和两份糕点,跨出膳堂时,鼻腔钻入熟悉的葱香,他顿了顿,朝后看了一眼就没再回头。
回点翠林的途中并没有遇到谢家人,朝离也不在意,只在远远看见竹林口的东方无垢时,重新调整了表情。
东方无垢的目光扫过两人,在朝离手中的外带食物上停了停,笑容温和:“去膳堂了啊,周离你运气不错,点的菜是那里的招牌。”
他问得随意,朝离随口回他:“带着面纱吃不方便,何仙长细心,特意外带一份给我尝尝。”
他夸人时眸光清明,很是认真。
何飞英耳尖发热,朝东方无垢拱手行礼:“是我考虑不周,补偿一二而已。”
轻风撩起面纱一角,何飞英侧头避开,朝离这次没有按住下摆,东方无垢很轻易就看见那张清俊不俗的相貌。
他眼睛眯了眯,视线却落在面纱之上的眉眼处。
真像啊。
不知他的师尊看见时,又做了何种反应?
朝离不知他心中所想,但瞥见他眼中闪过的冷光郁色,下意识地觉得不像是好事。
不然的话,为何好端端地让他独自去向奚惊澜请安,还好意让宫相意帮他求功法。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他色令智昏。
“东方师兄,你不是要闭关两日吗?”何飞英藏不住话,语气关心,“是身体不适吗?”
朝离听见,立马做关怀状:“若是不适,劳烦仙长在此等候我们,现在赶紧去休息吧。”
说完,他跟何飞英两人作势就要去扶。
东方无垢嘴角抽了抽,给了个理由:“无事,我很好,在我回来之前,周离你不要出点翠林。”
“想吃什么让何师弟去买。”
他扔块腰牌给何飞英,向前跨了一步,再抬脚时已经缩地成寸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等我回来。”
随着面纱被风吹起又落下的,他的话消散在朝离耳边。
东方无垢走后,朝离一个人回到竹屋。来去不过半日,竹屋里面的格局竟然有了不小的改变。
重重竹帘撤去,竹屋被一分为二,他睡过一晚的单人床不知去了哪,一张装饰精美的架子床上叠放着他用过的被子。
悬卷起的床帘随风微动,放下时纱帐合拢,足以隔绝外面视线,留给他一方独处的小空间。
“这是东方师兄特意安排的。”宫相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眼睛亮晶晶的,“周公子,东方师兄竟然愿意把竹屋分一半给你,还特意交待,若你对卧室有什么要求需要修改,可以告知我们,我们会安排好的。”
先是让他去宗主那过了明路,后又立马安排住所,在她看来,这是东方师兄打算与他培养感情,把他当做将来道侣了。
宫相意打算把这些猜测告诉另外五个师弟,让他们面见周离时要更客气才行。
朝离早就明白,这世上的“好”都是有代价的。
有些代价,人的一生只够付出一次,甚至不够。
但他眼睛仍旧盛满笑意,字字句句都符合他的身份,喟叹道:“东方仙长...真是个好人。”
宫相意认同地点点头:“东方师兄脾性温和,品行高雅,在弟子中素来颇受称赞。”
可是在朝离的记忆中,他曾是一个爱吃、偷懒的圆脸男孩,整天爬树撵兽,总是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软软糯糯地喊他“哥哥”。
总之跟她口中的东方师兄不像是一个品种。
认真给东方无垢夸完,宫相意就功成身退了,临走前还不忘告诉他:“功法释义我写了一点,剩下的东方师兄会弄好给你。”
感谢东方师兄,大方地让她把整本功法刻录了。
朝离送宫相意出了屋门,转身坐在桌旁静思良久。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桌上的蒸鱼已经失去温度,浮现一层油脂。
他把糕点吃完,随即毫不留恋蒸鱼扔进储物袋,不再多看一眼。
烛火摇曳,竹屋外寂静无声,唯有一轮明月高悬。
这一夜,朝离睡得很不安稳。
这是他第一次做梦。
从未做梦的他,竟然梦见了周离的神魂,对方嘴巴张张合合,压根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他想凑近去听清楚,却见周离身后猛然出现一团白雾,在瞬间把他吞噬。
呼--
朝离挣扎着醒来,只觉得脑子疼得厉害。
偏偏神魂与躯体契合无比,若不是有前尘往事的记忆,他甚至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周离。
这个突如其来的梦像在预示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他。
他坐在床上静默良久,直到天光破晓,
不论如何,他得先去周家看看,周家还有周离的妹妹在等他。
睡意全无,他干脆起身。推开门,独属于清晨的风吹散了他尚未束起的青丝,也吹得他脑子轻松了一些。
那片茂密的竹林只剩半截,早有竹笋破土而出,拼命地向上吸收雨露阳光。
东方无垢不在,其他六个弟子也没出现。
朝离在门口站了一会,等纷杂的思绪平静,在何飞英送来早膳之时,他懒洋洋坐在桌边,仍是那副纯良的模样。
原身周离是有储物袋的,朝离对占了他的躯壳本就深感抱歉,更别说去用他储物袋中的换洗衣服。
但整日穿着喜服着实不像话,先前他只得在里面拿了件最简单的外袍换上。
今日刚好有弟子送月例来,他把里面的灵石交给何飞英,拜托他随意买些新的衣服带来。
何飞英到底年纪小,等拿着灵石到了坊市,才想起没问朝离喜欢什么款式,他又没有对方的传讯符,只得问宫相意。
传讯符那头,宫相意眼珠子一转,笑道:“笨啊你,你照着东方师兄平日里穿的样式买不就得了!”
何飞英没有更好的办法,对着满屋子的衣裳花了眼,回忆东方无垢常穿的样式颜色,比照着买了几件。
白玉楼天虽有弟子服饰,但也不苛求弟子日日必穿。
他的速度很快,等东方无垢回到点翠林时,朝离已经换好一身青色交襟长袍,腰身紧束越发显得清瘦单薄,绣着几片竹叶的青色发带把满头乌发束起,稍短一些的发束随着面纱垂下,随风一吹,那双偶尔才露出的眸子愈发纯净透亮。
条件有限,朝离还没来得及把面纱跟衣襟缝上。
“把面纱给我。”东方无垢示意他把面纱拿下。
朝离依言照做,垂眸时的一张脸一览无遗。
东方无垢一手拿着面纱,一手拿着炼化后的鲛丝,手指灵活地把鲛丝嵌入面纱边缘,又在边缘两角处嵌上薄薄的玉片。
玉片质地温润,朝离认出上面还刻着定风咒。
“喜欢吗?”东方无垢把面纱还给他,顺手就要跟他戴上。
朝离不着痕迹地避开,一脸欣喜:“很别致,多谢东方仙长。”
东方无垢笑着看他:“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戴好面纱,朝离顺从地点点头:“我想回周家一趟。”
东方无垢出奇地好说话,没等他说出编的理由就同意了,甚至还安排好了坐骑拉车,准备一同前往。
“你的伤?”
“无碍。”
达到目的就行,朝离无所谓他要干什么,无非是见招拆招。
由于东方无垢曾身受重伤的原因,他在白玉楼天里破例可以乘车出行,倒是免了朝离腿脚发酸。
拉车的飞翼虎熟练地朝山门走去,车厢里安稳如同平地,直到到了山门,车轮停住,东方无垢掀开车帘,语气恭敬:“师尊。”
山门外,奚惊澜立在石阶前,一身素白长袍,周身似凝着霜气。
东方无垢出了车厢,朝离只得紧随其后。
山风掠过,面纱轻轻吹动,却稳稳贴在颊边,不飘不浮,唯有几缕乌发不经意遮住几分眉眼,朦胧似山间朝雾。
“重伤未愈,为何外出?”奚惊澜身姿如寒松孤竹,寂然立于天地间。
东方无垢却向朝离看了一眼。
朝离心头一跳,就听见他说:“新婚燕尔,三朝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