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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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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宣十五年的金秋九月，良栖镇绿萝山一片丰收景象，金黄的稻田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断，庆祝着又一年的好丰收。
越过这些金光闪闪的稻田，最东面的一块田里反而光秃秃的，只有干燥的土壤和密密麻麻的杂草，跟其他稻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良栖镇姜家的田。
旁边有收割的农民，望见这田，不免聚在一块嚼起了口舌。
“姜家最近也是走了霉运，先是儿子服徭役没了，后又姜大磊摔断腿，再就得罪县令不允许种田，咱们得离他们家远点，别沾染了霉运。”
一着深棕色粗麻衣裳的老人也不停的附和，脸上全是嫌弃之意：“是啊，先前他家儿媳还来找我帮忙，还好我拒绝得快。”
“原本以为姜大磊是个八面圆通之人，没成想在儿子这件事上却异常固执，甚至不惜得罪县令。人县令都说了，是姜顺不服徭役之苦，趁夜逃跑摔下了山崖，谁知姜大磊硬说他儿子不是这种人，和县令对抗的死去活来。要不是县令性子好，你看姜家哪里还能存活下去。”
众人七嘴八舌的，刚运了一车稻谷归来的李胖，听闻他们口中的话时，忙不迭分享起最新情况。
“县令又来姜家了，听说这次宋葛想求和的。”
“求和？”先前的老人一脸不相信，“你看看姜大磊同不同意。”
……
远在绿萝山山脚下的东边，茅草和黄土堆砌的三座房屋就是姜家了。
屋顶一角的瓦片凌乱不堪，这是先前被风雨摧残，来不及修缮的。窗户用废纸糊着，其中烂了好几个洞，有蜘蛛在上边缠网。门口落叶飘零，一切显得破落也萧条，映照了姜家如今的处境。
屋子里传来谈话声，是在招待县令陈三明。
宋葛一副笑脸，招呼他喝茶：“这是我们绿萝山特有的茶，其他地方种不出来，名字叫星梅茶，可口极了，您快尝尝看。”
陈三明面露驼色地看着茶里漂浮着一些黑乎乎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婉拒道：“不了，你且说说你的事。”
宋葛搓了搓手：“是这样的，县令，民女就实话和您说吧，咱们不和您计较咱家郎君的事了，是他自己犯下的错，不应该闹得全家都七上八下，鸡飞狗跳的，而且也耽误县令您的事。咱家老爷子是执拗了点，但已经劝着他了，县令您放宽心。”
这话陈三明听了，心情自然是舒畅的，一直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们能想通是好事，况且本官是为上头效力的，上任这些年来在良栖镇的名声如何，想来你们知晓，本官怎么可能行污蔑冤枉之事？”
宋葛额头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她知道陈三明这话是在警告。
“是是是，多亏县令心善，看在咱家顶梁柱没了的份上，留了几分情面。不过，他死了倒是舒坦了，可留下我们这一家子该怎么活…”
说完，还惺惺作态地拿着手帕擦拭着眼泪，她本就生得好看，当初嫁给姜顺的时候，绿萝山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如今这番动作，倒是让人心疼惋惜。
陈三明自是怜香惜玉的，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正想安抚，突然闯进来一人，遮挡住了外边的日头，屋内瞬间昏暗了不少。
陈三明妥当的收回了手。
宋葛抬头看见来人是谁后，她恼怒道：“姜含，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嫂嫂在和县令说什么，怎么不告诉爹？”细细柔柔的声音传来，宛如山间吹过不留痕迹的风。
少女虽然穿着粗糙褴褛的布衣，但也挡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光芒。小脸白白嫩嫩，肌肤赛雪，仿佛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头发湿漉漉的搭在头顶，微微遮住了水灵灵如湖水般澄澈的双眼，鼻子小巧玲珑，嘴唇没有涂口脂，就已经红润艳丽，这长相像回眸一笑胜星华的仙女，放在京城也是当之无愧的美人。
没成想，小小的良栖镇居然还有这种美人存在，陈三明直接就看呆了。
“你管我说什么！”这话惹得宋葛嗓门都大了不少，她瞧见姜含那张刚出浴后没加掩饰的精致脸蛋，站了起来，把人往外推，“你先出去，这么大的人了，冒冒失失的，一点礼仪都没有！”
姜含不想出去，她抵抗着：“嫂嫂，你不能这样，哥他不是这种人，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不隐情的？”宋葛一说到这件事，脾气就不受控制，“他现在死了，死无对证，谁知道他是不是这种人？”
姜含心寒不已：“你们成亲十年，哥他是什么人，嫂嫂你难道不清楚吗？”
“不清楚！你别再和我讲这个，我这辈子都毁在他手里了。他要是念着我们，还会半夜逃跑吗？”
姜含还想说些什么，没来得及，一下子就被宋葛给推出了门外，她常年干活，力气大，不是姜含这种小鸡仔能够相比的。
门嘭的一声在眼前关上，姜含不服气，她上前哐当哐当的拍着门。
“你不能这样，哥他一老实本分的人，怎么可能半夜出逃，这其中肯定有其他缘由的…”
“就这么讲和，爹的伤该怎么算？嫂——”
门又一下子打开了，姜含拍空，差点摔个趔趄，但一双有力宽大的手抓住了她细小的胳膊，把她扶稳。
待看见那是男人的手后，姜含浑身激灵，挣脱了，往后退了几步。
她警惕地望着陈三明，眼睛里充斥着防备。
陈三明留在原地的手抓了抓，背在了身后，眯着眼，一脸笑意道：“姜姑娘，本官知道你爱兄心切，但其实本官也有诸多不便的。”
他装着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模样，表情真挚的仿佛像金子：“若是姜姑娘想知晓真相，待会可否随本官走一趟？”
听闻这话，姜含欣喜不已，原本的担忧隐忍渐渐消散，但没兴奋多久，她又试探的确认着：“县令，你讲的可是真话？”
陈三明这人，在官场上摸爬打滚这么久，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付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他信手拈来。
“真的。”他不仅给了肯定踏实的回答，同时还利用着姜含的心理，引她上钩，“这其中确实另有隐情。”
姜含差点落泪：“我就知道，哥他不是这种人的。”
陈三明点着头，附和道：“对，那就走吧，还要赶路，再耽搁下去也不好。”
“那我去喊嫂嫂。”姜含提着裙摆刚想进屋，宋葛就出来了。
她用手抵在嘴边，咳了几声嗽：“我就不去了，昨日上山着了凉，再赶来赶去，迟早会病倒。要是我倒了，这个家谁来照顾？”
的确也是，姜家岌岌可危，承受不起任何的打击。
可刚才那阵激动高昂的情绪过后，冷静下来的姜含又总觉得惴惴不安，她不太想一个人跟着陈三明下山。
她和宋葛打着商量：“嫂嫂你好好休息，我叫霜荷陪我去。”
“不可。”宋葛慌张道，眼睛一瞟一瞟的，“霜荷等会还要帮我做事。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有什么关系，这青天白日的，县令又不会吃了你，你咋这么多忧虑？”
但姜含忧虑的也不只这一种。
“嫂嫂，你也知道我笨，我怕到时候一个人处理不好这种事情。”
宋葛本就泼辣，和姜含在这周旋了一番，早就没了耐性。
“你哥走了，你弟还小，你爹又瘫在床上，而你都已经及笄的人了，也该撑起家里的重担了，这次算锻炼你，磨练磨练你那笨性子。”
旁边的陈三明又不停的说好话：“不需要你想那么多，只要你认为处理结果是安心的，那我们就可以好好的把这件事一笔勾销，没有那么复杂。”
两人的话语无不说服到了姜含，她想证明姜顺的清白，摸清原由，也想撑起这个家。
“走之前我想告诉一声爹爹。”
宋葛觉得她太磨叽了：“等下我去说就行了，你快走吧。”
姜含固执得很，她坚持要向姜大磊告别，宋葛阻拦不住，只能骂骂咧咧的任由她去了。
陈三明望着那抹离去的清丽倩影，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餍足的笑容：“随她去吧，毕竟，往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了。”
最右边的土屋是姜大磊的卧房，里头一样的破败，角落放置着一个四方的柜子，姜大磊亲手做的，给来放衣裳，只不过柜腿被老鼠啃咬的快要断裂，地上是碎成渣渣的木头屑。
家具很少，除了桌子就只剩下凳子，桌下放了一筐姜含为除屋里湿气，而特地烧的木炭。没办法，前不久屋顶漏水，湿气重，霉味也多，姜大磊的床头都被姜含摆满了橘子皮。
如今床上的姜大磊是闻着橘子的清香味醒来的，一醒，见着床边的姑娘时，他眉头紧蹙：“阿含，你怎么这个时候洗脸了？”
姜含惊诧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许久才反应过来，难怪刚才陈三明见着她的时候，眼神那么怪异。
“刚砍柴回来，浑身是汗不舒服，就洗了个澡。”
姜大磊是躺也躺不住了，指使她：“赶紧去涂点黑粉，等会儿家里来人了，看着怎么办？”
姜含心虚了，因为已经被人看着了，她咬着冒水光的嘴唇，琢磨着。
如果被姜大磊知道这件事，那她肯定就不允许跟着下山了，以姜大磊的脾性来说，往后也不会再见陈三明。
可是陈三明好不容易松口，她得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姜含替他掖好被子：“嗯，爹快好好躺着，我这就去涂。”
姜大磊望着眼前这个娇可人儿，心里头也充满了愧疚：“阿含，爹对不起你，人家和你一样大的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吃好的穿好的。而你…唉…”
“爹，没事。”姜含摇着头，不认同他的话，“那些东西我都不在乎，只要能陪在爹的身边，阿含就满足了。好啦，不说这些感伤的，我去干活了。”
姜大磊没再多说，只要求她注意点，姜含应答着离开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