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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证据 ...

  •   沈晓病得不轻,一直咳嗽吐血,大夫来过,说是得了肺痨。
      “姨娘,你仔细点,戴着面纱,捂住口鼻,别让夫人传染给你了。”沫苑正在给姜含整理面纱,这面纱里三层外三层,很厚,足以防护。

      姜含听说过这个病,好像很严重,治不好的那种。虽然沈晓待人不怎么样,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受磨难。
      因为这事,姜含怅然若失,心思被牵连,想到了姜大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些,等她从京城回去,一定要去看望。

      去到沈晓房间,就听闻刚经过的店小二骂骂咧咧,口吐芬芳:“倒霉死了,怎么招待了个肺痨,生意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没摆在明面上,破口大骂,赶人了。

      姜含眉微微一皱,想上前说些什么,被沫苑扯住:“姨娘,关键时刻,还是别招惹的好,惹急了,要是把夫人赶出去可怎么办?”
      她说的对,姜含于是沉住气,对沫苑点了个坚信的头,就进了房间。

      房间通风良好,只是有些寒冷,自从上次天气冷下来后,好像就没有再升温了,京城笼罩在一片暮气沉沉之中。
      姜含打开了离床远一些的窗户,关上了离床近的,一回头,就看见沈晓正看着自己。
      她走过去,轻手轻脚的坐在床边:“夫人,你还好吧?”

      沈晓拿着手帕捂嘴,费劲的咳了几声,平时带着精致妆容的脸蛋,此刻惨白不已,就如被雨水腐朽,一块块掉落的白墙。
      “咳咳咳…你还敢来看我,不怕我传染给你?”

      姜含不想说这个话题,她要是怕传染就不会来了,伸手温吞的帮她盖好被子。
      “夫人,你好好喝药,听大夫的话,一定会好起来的。”

      “咳咳咳…”沈晓笑了出来,她笑声激昂,回荡在房间里,颇有些凄厉,“姜含,你真可笑,肺痨治不好的,我得了这病,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知道吗?”
      姜含可以看见沈晓在强撑,她明明也怕的要命,可还是装作坦然接受,无所谓。
      明明她俩也没过多的交集,姜含却舍不得她了,不想让她死。
      “夫人,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还是固执的一句话。

      沈晓瘫在床上缓气,她眼神涣散,像是疲惫到了极致,毫无血色的嘴唇,徐徐的启合着:“我这病于三日前被查出,当时陈三明知道了,第一念头居然是要与我和离。”姜含可以看见沈晓眼角一滴泪飞速的滑落,陷在了耳窝里,她也不打扰,只默默听着她的话。
      “他说,我这病要跟随一辈子,治不好,或许哪天就没了。县令府不能没有县令夫人,所以打算休了我送往外地养病。”话到这,沈晓紧盯着姜含,姜含被看得浑身发慌,她抓了抓脸:“你放心夫人,我不会当县令夫人的,而且,我也会去劝劝陈县令,你俩成婚这么久,相互携手走来不容易,他会明白的。”

      “他明白个屁!”沈晓听到陈三明就反感,“他是什么货色,老娘当初眼瞎了,才会看上他。姜含,你太蠢了,有时候太蠢了,很容易被人利用。县令夫人不是你,而是那个好手段,又有了孕的戴琉。”
      “什,什么?戴姨娘怀孕了?”姜含吃惊,算算时日,也不过才十日,这么快吗?

      “那对狗男女天天窝在房间里,咳咳…我现在什么也不担心,唯一担心的是我的扬儿,他还那么小,要是落到了戴琉手中,我不知他还没有好日子过…”
      陈经扬是沈晓流了三次胎才拼命生养下来的,他性子温柔沉静,属于不爱讲话的那种。姜含曾在县令府有见过几面,但每次见到,他会礼貌的和她问好。本以为是个被娇生惯养养坏了的少爷,没成想,是个温和公子。

      这般想起来的确很棘手,母亲都是这么想的吧,孩子只有在自己底下,才能快快乐乐的成长。
      姜含也只能安抚她:“夫人,你往好处想,经扬是县令府的少爷,陈县令会好好待他的。”

      沈晓摇着头:“你不懂啊,姜含,你不懂,陈三明那人,太坏了,如果你拿刀破开了他的胸膛,可以发现他的心是黑的。他为什么这么坏?你不是已经尝受过了吗?怎会还帮他讲话?”
      陈三明什么为人,姜含是清楚的:“那,经扬,怎么办?”
      母亲去世,小小的孩子会被送往另一个陌生女人身边,喊她母亲,他一小孩,应该会受不住吧。

      忽然,沈晓握住了她的手,恳求道:“姜含,我之前可能是待你不顺眼了些,我为之前对你的谩骂和诋毁道歉。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你是第一个。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在我死后,收养经扬?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想他好好一帆风顺的长大,求你了,姜含。”
      说着,她还要爬起来,在床上给姜含下跪,姜含手忙脚乱的阻拦她:“夫人,你别这样,你先躺好。”
      “求你了,求你了,你不答应,我不躺。”
      “我答应,我答应。”姜含痛快应答,看到陈经扬就如同看到了她弟弟一样,再说,她也不忍心拒绝沈晓。

      沈晓又躺了回去,只是双手还握着姜含:“阿含,你太好了,先前是我看走眼。”
      姜含笑了下,眼睛深处渐渐聚集了泪珠:“夫人,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有。”沈晓坚信,“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但没猜错的话,你也是非常想逃离陈三明的。”

      这话让姜含错愕,她是怎么知道的?
      “都是女子,我知晓的。”沈晓看懂她的神色,然后右手从枕头底下搜刮出一个包裹,她颤巍巍的递给姜含,“这里头是证据,当初在绿萝山购谷仓,他的确加价了,而且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项目经由他手,都被他揩油过。如今这些钱,他都存在昆良的寻访钱庄,钱庄老板给买通,帮他隐瞒了不少。”

      这话听得姜含心惊胆战的,眼前的包裹她迟迟不敢伸手接下,仿佛像个烫手山芋,可她明明又是这么的需要。
      抬头看向沈晓,探询:“夫人,你是真心的吗?”
      万一只是意气用事,再万一这是个圈套?

      沈晓再一次看懂了姜含那张什么话都写在脸上的脸,她讲了真心话,憋在心底好久了,一直没人抒发,恰好今日就说了吧。
      “陈三明以前的官位是丞相,他从县令做到丞相,又从丞相回归到县令,这其中就耗费了他二十多年。他是大宣最年轻的一任丞相,也是拥有一副好皮囊的,当年的他光华夺目,卓尔出群,在京城受众多姑娘的喜爱。而彼时的我,平淡无奇,只不过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婢女罢了。”
      “因他与皇后娘娘关系好,经常往来,一来二去,我就心悦上他了。但心意始终藏在心底,因为知道身份不衬。可在他返乡的前一日,我突然被皇后娘娘指婚给了他。他答应了。”
      “回到他的家乡昆良,我们成婚。婚后也遭受了很多人的非议,不是说他得罪了人被降官位,就是说娶了我这么一个小婢女,很多流言袭来。但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值得。”
      “可是,我始终捂不热他的心,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纳妾中,我察觉到,他不喜欢我。在我滑胎后,他不会精心伺候,也不会心疼孩子,更不会过问我任何事情,永远对我保持着又近又远的距离。他学会了喝酒赌博,在外装作清官美誉的县令,在内下三滥的事做尽。我觉得他变了,从前清白如水的他污浊了。他开始脾气不好,时常对我打骂,当然我也不是好惹的,但又不能对他太过分,每次都是他胜。”
      “最严重的时候,我差点死掉,一头的血,扬儿被吓的晕厥过去。那个时候,我迷失了活着的意义,可看见扬儿时,我才知道,扬儿才是我的全部。”

      说了这么多,沈晓停顿了,她用手帕擦干净眼泪,回忆让她痛苦不堪。
      “陈三明毁了我太多的温柔,这么些年,我对他情深义重,细心照料他,可最后却被撒手抛弃,落得个如此下场。我是恨他的,也恨死去的皇后娘娘,因为在他心里,皇后娘娘才是挚爱。他毁了我,那我也不能让他好活。”

      姜含要慢慢消化这些事,信息量太大,她一时运转不过来,有一点:“夫人,你把这些东西给我,陈县令不知道吗?”
      “放心,这些都是我瞒着他查的,当时以为他在外有了女人,没想到,却查到了这些,他居然做这种龌龊事。”
      沈晓回味着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觉察到她生命力在慢慢流逝,姜含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她跌跪在地上,揽着沈晓:“夫人,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喊沫苑去请大夫。”
      要走,衣摆给扯住,沈晓有声无气道:“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些年来,遭受了太多,承受不住了。别白费力气。你,记住证据收好,还有,我的,扬儿…”

      她的手宛如飘雪砸落,咚,撞到了床边,刹那间,姜含的心停顿了一秒,最后是放声大哭。

      ……
      当天晚上,姜含抽空去了一趟金裕寺,明日就要带着沈晓回昆良安葬,她得和裴御安说声。
      进了屋子,灵豁给她倒热茶驱寒意。
      “姜姑娘怎么这么晚过来?”

      姜含喝了口茶,内心顿时熨帖得很:“有急事想告知裴公子。”
      灵豁也不多问:“我刚通知他了,你先慢慢等,我出去了。”

      关上门,屋里的声音被放大,里屋传来鞋子踢踏,以及布料磨蹭的声音。没一会儿,裴御安就出来了,他衣裳都没穿整,还在套,头发湿湿的,披散在脑后,想来是正沐浴,急着赶出来。
      姜含不自觉的转过了头,给他空间整理。
      裴御安看到,气音哼了声:“看你干的好事,正泡澡呢,你就来了。”

      姜含低着头,淡然的回应他:“抱歉,我也不知道公子在沐浴。”
      “我又没怪罪你,何必道歉?”裴御安坐在她旁边,姜含鼻间被他身上的香味裹住,有些不适,稍往左边移了移。

      裴御安瞥见她眼角周边的肿,自如的倒了杯茶,喝了口热的,问她:“什么事,非得大晚上来。”
      “你,要不要先擦干头发?这么冷的天,会着凉的。”他金贵玉体,本就有病,受不得如此折腾。

      “你说就行,我等下擦。”裴御安指了指搭在肩膀上的软布。
      姜含也就不多说了,直抒来意:“夫人逝世了,明日得送她去昆良安葬。”

      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却没成想……
      看见她还哭了,想来是难过的,裴御安没多问,只是感到欣慰,她走之前还会来告知他。
      要不然,又会像今日这般,疯找。
      “嗯,路上小心,看陈三明的行程,如果他还会回京城我就不去了。”

      姜含拿过放在边上的包裹,递给了他,裴御安眼睛上下晃动,迷茫不明。
      “这是何意?”
      “你看了就知道了。”姜含不太想多说,她挺累的,慢吞吞的站了起来,理开裙摆,“裴公子,我先回去了。”

      裴御安也跟着站起来,他身高具有压迫感,姜含低着的头也顺便抬起,头上的簪子碰撞发出清泠声。
      “我送你。”裴御安逆着光,光线使他俊逸的面貌柔和不少,像孤寂寒冷平原上的一把热火。
      “不用了。陈县令在山下等我,公子你擦干头发就赶紧休息吧,不早了。”

      砰,门爽快关上,裴御安歪着头揣摩,最终烦得抽出肩上的软布甩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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