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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告白 “那你介意 ...

  •   “嗯。”

      “她没看到里面的东西吧?”路梓清问。

      “没看到。”周柯说。

      “那就好。”路梓清松了口气,“她应该不会生气吧?要是有人写我和我们宿舍谁谁的同人,我好像也没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周柯挂好衣架,“我去洗澡。”

      周柯从后门进去。最近在做笔记,她桌上还堆了一堆资料,确实是纪思源的桌面干净一点。她走近拉开椅子坐下,纪思源眼皮抬了抬,很快又落下来。

      纪思源交完晨检表,回来就看到路梓清鬼鬼祟祟地蹲在周柯座位旁,冲她心虚一笑,捂着校服外套走了。周柯转头看见她,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头疼地撑着脑袋看书。纪思源有点绷不住,怎么想怎么好笑。

      快放学,纪思源扭头小声说:“我今天中午还要去买饭票,你……”

      “我也一起去吧。”周柯说。

      “好。”纪思源点头,继续听课。

      从饭堂出来,在平常走的那条路上走了一段,周柯说:“我们从生物园那里绕回来吧。”

      啊,她要说了。

      “好。”纪思源说。强迫症犯了,低头反反复复把怀里的书对整齐。

      周柯渐渐落在后面,纪思源没回头,抱紧怀里的书仍以自己的速度往前走。

      “纪思源,”周柯在背后说,“你是不是看到了?”

      纪思源停下来。

      “她们就是写着玩的,你不要当真。”周柯说。

      “嗯。”她应了一声,胸口莫名其妙地堵了一口气。

      “你……介意吗?”周柯问。

      “我无所谓啊,反正写着玩的。”她说。

      “那你介意我真的喜欢你吗?”周柯说。

      纪思源怔住,周围只有鸟鸣和流水声,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她转身,周柯紧绷着脸看着她。

      “你介意我喜欢你吗?”周柯再问了一遍。

      “……不介意。”纪思源讷讷地回答。她确实不介意,却说不上来她怎么不介意、为什么不介意。

      “我也是女生,你可以接受吗?”周柯说。

      “……我没有想过。”纪思源说,“就是……我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

      “那我可以靠近你吗?”

      纪思源脸烧起来,“可以。”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直接拒绝。”周柯说。

      “嗯。”纪思源说。原来是不能说、无法说,闷在心里憋屈,这会不躁了,她又换了另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状态,在书的边缘来回摩挲好一会,“我没有什么负面的感觉,就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和平常一样就好了,不用有什么改变,也不用试着去调整些什么。”周柯说。

      “嗯。”纪思源说,“……那我先回宿舍了?”

      “好。”周柯走上来。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吗?”纪思源问。

      “我帮你带球拍。”周柯马上接。

      纪思源确实是这么个意思,经过刚刚那么一番对话,周柯接的这句话实在让她很难“和平常一样”。

      小鹿乱撞什么!

      “谢谢。”纪思源说。

      纪思源起床直接就去上体育课,偌大的体育馆空荡荡,连走路都有回响。她在乒乓球观角落找了张红色塑胶椅坐着。等了几分钟,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来了。周柯径直走过来,“带过来了。”

      “谢谢。”纪思源说,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一会吧。”

      周柯坐下,扭头看她。纪思源的若无其事快破裂时,周柯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头发没扎上去。”

      “是吗。”纪思源重新绑了一遍,摸了一下,还是有一绺没扎上去,“就这样吧,反正我看不见。”

      “兵乓球课的同学过来集队点名。”一个男老师拿着花名册喊。

      第一节乒乓球课,老师讲解了一些基本规则,教了最基础的一种发球方式、挥拍和平推,第二节课就让他们一组组地对打。纪思源第无数次接过了周柯稳的不能再稳的平推球,对打了十几轮下来,她都没挪几步。

      “周柯,不用让着我的。”纪思源脸上发烫,“你就正常打就好了。”

      “好。”周柯侧身挥了一下拍。

      和之前画风迥异的球来势汹汹地飞了过来,纪思源小步挪了位置,侧身挥拍,动作漂亮有力,球直接飞出了乒乓球台。纪思源看着球飞出去的方向,怂怂地收了拍,走近贴着球桌看周柯跑去捡球,“……要不还是让我一点吧。”

      “行。”周柯没忍住笑,把球扔给她,双手撑在球台上笑得不行。

      “欸!”纪思源跟着笑了一阵,喊了一声,“快接球。”

      出大问题。

      纪思源看着今天的向量题,倒没觉得难,就是脑袋有点放空。课上她都听懂了,这会毫无思绪。

      不可能,怎么回事,为什么啊,我的空间感这么差吗!我不信!她磨了小半个小时才解出来一道平面向量的线性运算题,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很好,还有四五道。

      纪思源转头看向周柯,“周柯……”

      “嗯,哪里?”周柯靠近了一点。

      “向量题好难。”纪思源左手抓住衣领,指了指,“这道、这道、这道……也不是做不出来,就是得反复试探。”

      “你把条件转化出来了,未知向量都用已知向量表示,就能得到数量关系了。”周柯在草稿本上写,“比如这里EC就可以用上一题的OC-OD表示,然后得到这个式子,移项,联立等式,解得λ为五分之四。”

      纪思源看着笔尖流畅地划动,聚焦到她的凸起的骨节和随着写字起伏的手筋上,走神了一会。

      “就是这样。”周柯问,“还有哪里吗?”

      “暂时没有了。”纪思源受惊地把思绪拉了回来。

      “其实不用一天做那么多,每天写个一两道玩玩就行了。”周柯说。

      “明白了,我会每天玩玩儿向量的。”纪思源说。

      她玩玩儿了一两道向量题,转而去写其他作业了,最后还剩下点时间做文综框架。

      “历史时间轴做好了,给你填着玩儿,应该还蛮有意思的。”纪思源把新笔记本推给周柯,“剩下的我以后再往里加。”

      “谢谢。”周柯翻开笔记本,看到一堆小人漫画,笑笑,“很有意思。”

      捧着王冠加冕称王的小人、揭竿而起的一群农民小人、奋笔疾书的科举小人。周柯在宿舍打着小夜灯填时间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几朵小花,小人捧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恭喜周柯选手闯关成功。”

      周柯笑笑,写上,“好耶,感谢风、感谢云、感谢云彩、大地和我的同桌。”

      早上第一节政治课,老师在讲上节课的小测,周柯撑着脑袋坐得笔直笔直。纪思源把那张单开的卷子正反翻了一下就失去了兴趣,备受折磨,手终于控制不住,在桌上碰碰这个,敲敲那个,拿起橡皮,用中性笔在上面写了个字,用力地按在了试卷上。周柯显然也没听课,纪思源一动,视线就跟着移。她看了一会,把自己的卷子往纪思源那里推过去。纪思源看了她一眼,往她的卷子上印了个页码。她乐此不疲地盖了好几页,被政治老师的横过来眼刀扫了几下,不敢乱动了,表面老老实实地拿出笔记本,然后对着政治卷子做她的政治框架。

      下了课,她趴到桌上,“慢性谋杀啊。”

      音箱滋滋响了一会电流声,课间广播通知:“请各班生活委于中午一点准时到教务楼一楼东会议室开会。请各班生活委员相互知照,准时出席。”

      纪思源拿着笔在桌面上敲着,“一点,别说吃完饭,我饭卡拿到没都还不知道。”

      “那你先刷我的卡吧。”周柯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校卡,用卡敲了敲她的笔,“我去拿你的卡。时间不够的话,你用我的卡刷加餐还是小卖部都行。”

      纪思源笔不动了,戳在桌面上。她趴在桌子上看了那张近在咫尺的校卡好一阵,连同周柯的手一起抓住了。周柯一动不动地任她抓了一会,纪思源松开手,拿过周柯的校卡,看到上面的照片乐了,“饭堂阿姨就不会发现货不对版吗?”

      “谁还能看出证件照上的是谁。”周柯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

      “嗯。”纪思源看着上面的照片仍弯着嘴角,趴着没动。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之后,纪思源提前十秒就收拾好了东西,踩着下课铃出去。她多年没冲过饭堂了,百米冲刺也抢不赢高一那帮崽子,吃上饭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了,到会议室的时候刚刚好赶上。

      开完会已经过了宿舍中午门禁的时间了,纪思源从会议室直奔教室。不能睡午觉,那起码得多趴一会吧,她心力交瘁地想。看见教室的窗帘拉得密密实实仿佛见不得光,纪思源仍心存一丝侥幸,推开门,发现大家其实都在“见不得光”地写作业,她更心力交瘁了,我只想睡觉。

      周柯抱着抱枕在座位上写东西。

      纪思源往座位上走,走到两组过道之间的时候被班长吴泠拉住了,“思源,开会讲了什么?”

      “就讲了饭堂的价格要上升,四楼要搞自助餐厅,还提了一些建议。”纪思源汇报完,几步跨回了自己的位置,把卡给了周柯,“你的校卡。”

      “这是你的。”周柯把书下面压着的校卡拿出来。

      “谢谢。”纪思源接过来,小声吐槽,“今天的会议重头居然是饭堂要加肉,所以每一顿要涨两块钱。”

      教室里挺安静的,周柯只轻轻笑了一声,“辛苦你了。”

      空调风冷飕飕的,她们位置又对着风口。纪思源把椅背上搭着的冬季校服穿上,枕着脑袋趴下了,“我困死了。”

      教室的灯还没关,太刺眼了。纪思源趴了没几分钟,爬起来脱了外套,盖在头上趴了回去。这个桌子的高度就睡得不太舒服,她不自在地换了好几次姿势。有人抓住她手臂轻轻捏了捏。纪思源扯了一下衣服,露出眼睛。

      周柯托了托她手臂,把怀里的抱枕往她脑袋下塞。

      “你不睡吗?”纪思源问。

      “我睡不睡都行。”周柯说,继续写她的笔记,过了一会,突然补充,“是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纪思源说。抱枕上似乎还带着一些余温,她透过缝隙偷偷看了几眼周柯。她正低头写着字,几缕发丝垂了下来。纪思源收了收手臂,抱紧了抱枕,蹭着抱枕的绒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宿舍楼那边的起床铃还没响纪思源就醒了,因为体育委员一直在她旁边说话。虽然音量不大,但是着实扰人。纪思源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反正就算睡了也睡得不深。她睁开眼睛,看着体育委员蹲在周柯座位旁边,卑微地哀求:“周柯姐姐,你就再报一个吧!姐!姐姐!”

      周柯抱着手往椅背上靠,小声说:“我已经报了两个了。”

      “再报一个吧,姐姐,你是我们的体育之光。”体育委员说,“再报一个跳远吧,我看过了,跟跳高时间不冲突的!”

      “校运会啊?”纪思源出声问了一句,披着衣服坐起来。

      “是啊,纪思源你要不要也报一个?”体育委员怂恿,“八百米就算没拿奖只要报了名也能加分。快要截止了,体育老师还在催报名表,一会就得交过去了。”

      “啊?我……”纪思源脑袋还晕乎乎,缓慢地思考自己能不能跑八百米、要不要跑八百米,“我”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你别为难她了,我再报一个。”周柯说。

      “那我把跳远也报上去了。”体育委员在报名表上填了周柯的名字。

      终于走了。

      “文科班的体育委员一到校运会报名就特别凄惨。” 纪思源趴回桌上,“你报了什么呀?”

      “八百米、跳高、跳远。”周柯挪过来桌角那摞书,用手臂圈起来,把脸枕了上去。

      两个人趴在桌上面对面聊天。

      “好厉害。”纪思源赞叹。

      周柯盯着她的眼睛,扬了一下嘴角,“下午预赛还得早点去练练,明天开始晨跑。”

      “那你什么时候跑步?我上次才说了体测要一雪前耻,带上我,”纪思源垂下眼睛,又迎了上去,“我专业陪跑。”

      “你不是腿疼吗?”周柯问。

      “身残志坚,我还能跑!”纪思源坐直了。

      周柯笑了,“那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半,我到你宿舍找你?”

      “行啊。”

      下午数学连堂,第一节讲周末做的卷子,第二节上新课,纪思源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完半节课。她把抱枕还给周柯,看着她塞回箱子里,然后目光呆滞地靠在椅背上等前桌把试卷传下来。纪思源接过那一沓卷子,来回翻了两遍,就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那张,只好先往后传了。可能是科代发卷子的时候分错了,一会就从别的组传过来了。

      别的组陆陆续续地都传完了,纸张摩挲的声音平息下来。

      “这还有两张没写名字的。”数学老师拿着三角板敲了敲讲台,“说了多少次写名字写名字!自己上来拿!”

      纪思源心里就两个字:“完了。”

      她往后挪了挪椅子,穿过过道,走上讲台。她掀开上面那张卷子,下面那张也不是她的。她扫了一眼题目,感觉有些好像没有做过。电光石火间,她想起那两张挑拣着只做了周柯圈的题的数学卷子……她好像都没交。

      睡傻了。

      “这里好像没有我的。” 她假装镇静地把卷子按回去,转身往回走。

      “那你的卷子哪去了?”数学老师问。

      纪思源转回身,看着数学老师皱紧的眉头,不知道说“丢了”还是“没交”哪个罪刑会轻点。憋了一会,实在权衡不出来,纪思源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忘了我没交。”

      “你啊,”数学老师山雨欲来,“放学来办公室找我。”

      “哦,好。”纪思源灰溜溜地回到座位,虽然很想抓着周柯大呼小叫,但是在数学老师严厉的余光之下,只能安静地从文件袋里找出卷子。在重新把思路简单地归纳上去的时候,她收到了周柯的纸条:“摸摸。”

      上完了一节数学课,纪思源终于差不多自我修复完了。下课了,她长叹一声,搂住了周柯的肩膀把脸埋在上面。

      “傻乎乎的,拉都没拉住你。”周柯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莽这么快。” 纪思源用力地闭了闭眼,“我就说吧,不睡午觉神志不清。”

      “后遗症确实挺严重的。”

      周柯说话的时候传来胸腔的震动。一片滚烫一路从脖颈蔓延上耳尖,纪思源搂得更紧了,使劲儿把脑袋往里埋。周柯没撒手,反而顺着她的力道也收紧了手臂。纪思源像鸵鸟一样埋了好一会,热度也没消散下来。她自暴自弃地松开手,转过去低头看书,余光看到周柯托着脑袋往她这个方向侧过来。

      纪思源往前趴了一点,两只手圈住了后颈。她是不是笑了?绝对笑了!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周柯的几个项目都得去田径场进行预赛。

      “又跑八百又跳远又跳高的,你可以吗?”纪思源拉住她的手。

      “没事,要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周柯回握了一下,“我去了。”

      “加油。”纪思源说。

      “嗯。”周柯点点头。

      纪思源写了大半节课作业,寻思着反正也差不多放学了,早点过去还能早点走人。她合上作业,到隔壁办公室门口探头张望了一下,看到数学老师在,就敲了门进去了。

      “老师,我来了。”纪思源第一次因为没交作业被老师叫进办公室,也不知道该走什么样一个流程,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前等着挨批。

      “为什么没交作业?”数学老师问。

      纪思源张口刚想说话,老师气势汹汹地打断:“做题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该怎么做你自己应该清楚。”

      “清楚。”纪思源点头。心说,吧。

      “行了,你回去吧。”数学老师赶她走。

      纪思源从头到尾就讲了两个字,忐忑地来,摸不着头脑地回去了。

      预赛只对运动选手开放。纪思源估摸那边可能得六点才结束,先回宿舍洗完了澡,到田径场出口那边溜达了一圈,没找到周柯,自己去了饭堂。在刷卡机上滴了一下,显示卡内余额50元。

      纪思源愣了一下,把校卡证件照那一面翻过来,是她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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