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信物 他是……我 ...

  •   穆倾言说罢,退后两步拉开了与诸葛泓的距离。

      诸葛泓见他去意已决,虽面上不愿,但没有再横加阻拦,因为他知道,穆倾言决定了的事,谁劝都没用,他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产生矛盾,便只能任他去了。

      再则,他既然如此笃定对方是认识的人,又主动提出只身过去,便说明那人是他信任之人。

      虽然仍旧免不了担忧,但瞧着对面那人的眼神,似乎也不像是要伤害穆倾言,诸葛泓便觉得,只要他们这边多留心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

      穆倾言转身便往陈修河那边径直走去,秋哥见状,翻身下马,提刀一路小跑跟了上去,喊道:“主子!”

      穆倾言背对着他抬起手晃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跟去,秋哥咬着牙,一脸担忧:“主子……”

      “别担心!”诸葛泓视线追随着穆倾言的背影,身侧之手微微收握,“他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之际,视线一转,看向了对面骑在高头大马上静候着穆倾言的陈修河。

      陈修河勾着唇,一双冷厉眼中全是狡黠,看得人无端生出几分敬畏,尤其是叶知秋,只是看上一眼就立马低下了头。

      见穆倾言走近,陈修河翻身下马,腰间佩剑与马鞍撞出清脆声响,马一仰头,马铃铛随之叮当作响。

      穆倾言迎面走向陈修河,二人目光交错,眸中皆是深意。

      “尔等静候此处,切勿擅自行动。”陈修河侧目吩咐道,“我与此人有旧要叙。”

      话毕之后,与穆倾言一同往旁边走了去。

      风过林间,松涛阵阵。

      陈修河与穆倾言并肩而立,目之所及是群山万壑,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你长大了。”陈修河的声音稍显沉重,亲昵地叫道,“阿言。”

      “舅父……”穆倾言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苦笑一声道:“阿言今岁已经二十有二了。”

      “是个好年纪!”陈修河轻笑道,“和我见你那年一样。”

      旧事重提,往事如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而起。

      十二年前,穆倾言十岁生辰,其母在宴席临近尾声之际,借口酒后困乏,拉着穆倾言绕到后院见了一个人。

      那时陈修河二十二岁,玉树临风,面如冠玉,朗月清风一般,是一位任谁见了都会夸赞的翩翩公子。

      穆倾言母亲将十岁的他带到陈修河面前时,他因面生有些害怕,躲在母亲身后怯怯地偷望,然后听见他母亲亲切地叫了他一声大哥。

      那人点头示意一下后,冲着穆倾言母亲温和笑着:“今日是阿言生辰,我给他备了一份薄礼。”他说着,从袖袋中拿出一块墨色的玉佩,旋即蹲在穆倾言身前看向他说道:“阿言,舅父送你的,你看看喜欢吗?”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墨色的玉佩,穆倾言那时还小,并不知道那玉佩是多么珍贵之物,但她母亲一看便看出了那玉佩价值不菲,忙道:“大哥这可使不得,孩子还小,哪里用得着这等上品。”

      陈修河摇头笑道:“哪里使不得,他可是我外甥,他叫我一声舅父,就算让我摘星星都得给他去摘——”

      “舅父?”陈修河话音刚落,穆倾言就冲着他喊了一声,然后抬头,瞪着眼睛一脸懵懂看向他的母亲确认道:“母亲,他真的是我舅父吗?”

      他母亲闻言,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点头道:“嗯……阿言,叫舅父!”

      穆倾言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陈修河,然后怯生生叫了声:“舅父……”

      随后母亲将他拽到跟前,陈修河便笑着把那块玉系在了他的腰间,轻轻拍了拍他小小的肩膀,一脸欣慰:“阿言,舅父下次再来看你。”

      本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的话,却没想到,后来陈修河真的偶尔会来后院来见他,每次都给他带来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再后来,他家门遭变,满门忠烈惨遭杀害,他远逃北境,从此再无见过舅父。

      十二年的光景弹指一挥间,也许是当时见到的陈修河太过惊艳,以至于穆倾言一直记在心里。

      他知自己有一舅父,也记得母亲说过,舅父是可以信赖之人,所以他才敢只身前来相认。只是十二年光景过去,他的样貌早已和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孩子不同,他是如何认得自己的呢?

      是因为腰间的这块墨玉吗?

      穆倾言想不明白,于是问道:“舅父如何认得我?是因为这块玉佩?”

      闻言,陈修河却摇头道:“那块玉你还留着呢!幸好你还留着……不过这块玉的确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是……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墨玉不是寻常物,儿时的穆倾言并不懂陈修河的用意,现在回忆起来,方才知道那块玉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说自己和母亲长得像的话了,穆倾言不禁轻声笑了一下,但叙旧和寒暄不宜过长,他也不能在此久待,随即言归正传问道:“舅父和夜枭阁之间?”

      “你母亲没和你说过吗?”陈修河叹息一声,云淡风轻道:“我是你外祖父养在外面的儿子,当年因为我母亲乃江湖人士,又是夜枭阁主的女儿,这样的身份自是进不了你外祖父后院,他为官清廉正直,虽然与我母亲恩爱有加,但还是顾虑良多,后来还是娶了名门望族家的女子,只把我们养在外面,但我与你母亲年岁相当,父亲也常她来翠云楼来玩,自小便结下了深厚的兄妹之谊。”

      他说着这些穆倾言并不知晓的往事时,眼角明显湿润了。

      但此时不是叙旧之际,他敛了神色,正色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说来也没什么意思,这些年来,我手里查到一些有关当年之事的线索,若你需要,我定不遗余力助你。”

      穆倾言:“舅父,知道当年我家的内情?”

      陈修河却摇头道:“并不全知……虽然我暗地里是夜枭阁主,明面上是翠云楼背后的老板,但无论哪种身份都无法触及朝廷内部,十二年前的那桩事,我也只是听坊间传闻,但你父亲刚正不阿,为官清正,忠厚纯良,绝不是有异心之人,定是被奸人构陷,至于那人是谁,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官员变化太多,朝局也发生了更迭,想要彻查,恐怕不容易。”

      “我知此事绝非易事。”穆倾言神色肃然,“但我既然回到了皇城,便不可能就此作罢,若当年之事不查清楚,我此生都将背负着罪臣之子的活着,我此时是穆倾言,不是晏清言,虽只是名字之差,但中间却隔着我晏家满门忠烈的性命。我必须为他们洗刷冤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从刚才看到穆倾言时,陈修河就知道,他对他家当年的事情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突然有了新的疑惑,于是突然开口问道:“不过……当年你是如何逃出去的?”

      十二年前明明在晏府清点出了他的尸体,为何他现在会好好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闻言,穆倾言凝神,脑中不断浮现出当年的所见之景,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平复了许久才开口。

      “当日我吵着让穆叔叔带我出去玩,因为太贪玩,在外面晃了了一整天,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府门外被御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穆叔叔察觉出出事了,担心我会跑过去被认出来,就捂着我的嘴把我扛走了。”

      “晏府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御林卫,根本没有能溜进去的缝隙,穆叔叔带着我躲在慕府后院隔了一条街的小巷子里面,没多久府中就传出了走火的尖叫声……第二天,穆叔叔带着我经过晏府的时候,只看见杂役们在搬尸体……四周全是围观的百姓,从他们口中,我听到他们说我父亲与前朝废太子勾结意图谋反,立斩决的命令是建康帝亲口下的。”

      “我和穆叔叔挤进人群,混在里面看着那些浑身鲜血的尸体,在那里面,父亲的脖子豁开一个好大的口子,他身上的衣物全都被血浸湿了……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听说母亲是自己放了火烧了后院,她搬了火油浇上,所以火势太大,根本就扑灭不了,她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连面貌都不辨别不了,跟她一起被烧焦的,还有一个身形与我差不多的少年以及我妹妹淑娘的尸体。”

      “你母亲……”陈修河听罢,感慨道,“或许是为了你才放的火。”

      这个猜测,穆倾言不是没想过。

      毕竟当时和母亲在一起被烧死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身上的残留的衣物是他的,她一定是想着,当时御林卫一定会对府中的人进行清点,要是发现少了自己,决计不可能就此作罢,怕是翻遍全城也要将自己找出来。

      所以他母亲在明知逃不掉的情况下,才想出了那样的法子。十二年前的晏清言不能活着,只有死在御林卫的口中,他才能活下去。

      想到当年的事情,穆倾言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所以舅父……我要报仇!”

      他费尽千辛万苦回到皇城坐上现在这个位置,不惜背负惑君的骂名,成为群臣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就是为了能有一天能够为晏府六十八口还有那个替自己被烧死的孩子报仇。

      看着他愤恨的表情,陈修河并不意外,因为想要报仇并非只有穆倾言一个人,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也对当年的事情怀有诸多疑惑。

      “仇当然是要报的!”陈修河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你现在可有头绪?”

      穆倾言不知如何作答,因为现在他仅有的线索,只是那个突然找上他说要跟他合作的李朗清给他的。

      不过,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一个人,于是他看着陈修河道:“舅父,您既是夜枭阁主,消息灵通,能否帮我查一个人?”

      陈修河闻言,眉头微蹙:“何人?”

      “当年带兵去晏府屠我满门的御林卫统领李同安,我未在现有的官册里面查到他的名字,听说他早些年告老还乡,但却没人知道现在何处。”穆倾言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陈修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李同安……”他听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此人前些年常在翠云楼吃酒,这些年倒是再没见过……不过你既然要找他,我一定帮你查。”

      陈修河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栩栩如生。他将令牌递给穆倾言:“拿着这个!若遇危急,可凭此青雀令调动夜枭在京中三成的力量……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助力。”

      穆倾言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抬眸看向陈修河,眼中满是感激:“舅父……”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在这世间唯一的儿子,对于你的事情,我岂能坐视不理。”陈修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万事小心。”

      “我明白。”穆倾言将令牌郑重收好,“舅父,叶知秋的大哥莫如谨,您可知其下落?”

      提到莫如谨,陈修河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你问此人作甚?”

      穆倾言:“叶知秋的兄长要杀我,就是因为想要救莫如谨!”

      “原来是这样。”陈修河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抬手拍了拍穆倾言的肩膀道:“叶惊夏是夜枭阁数一数二的杀手,若是他出手,你还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不过我看叶知秋跟着你们,怕是你们之间有交易?”

      “舅父好眼力。”穆倾言点头道,“她想让我们帮她救莫如谨,可能是觉得我官阶还行吧,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凭我的官阶能不能让对方放人,不过我不行的话,自然有人能。”

      陈修河听他这么说,凝眉思忖片刻,恍然大悟过来:“你那位同伴,身份不一般吧?”

      穆倾言知道他指的是诸葛泓,淡淡道:“他是——”虽然和陈修河没有隐瞒的必要,但要是被他知道当今天子竟然跟在自己身边当个幕僚,这怕是会被误会,于是他话锋一转:“是我挚友……”

      陈修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道:“江湖险恶,朝堂更甚。阿言,你一切小心。”

      “我知道。”穆倾言点头应道。

      “还有……你手中有我的令牌,可以随意驱使叶惊夏和叶知秋二人,若你需要,就把他们带在身边吧,若是遇到危险,他们会保护你的。”

      “嗯,我知道了。”

      陈修河听他说完,转头看了看,意识到在此处待得有些久了,叹息一声道:“你我不宜在此处太久,走吧,回去!”

      穆倾言知道再待下去两方都得起疑了,于是跟着陈修河一起回到了刚才的地方,二人点头示意后,陈修河跨上马,拽了拽缰绳,调转马头,对着他的人厉声令道:“走!”

      穆倾言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诸葛泓走去。

      诸葛泓一直远远地望着他,见他回来,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样?没事吧?”

      穆倾言点了点头:“无碍。”

      “那人……”诸葛泓神色肃然问道。

      穆倾言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墨玉麒麟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不打算瞒他,因为没有瞒着的必要,比起让他暗中去调查查出别的事情,倒不如现在如实告知。

      于是,他抬眸认真盯着诸葛泓道:“……是赠我玉佩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信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本文可动动小手收藏支持一下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下脚步!一般晚上八九点更新。 ·完结《全能制作》《劣性沦陷》《取向失误》《偏生思量》《死期将至》 ·预收《辞官策略》《失眠症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