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明书把没有碰的药片重新放回衣兜，对李天佑说：“谢谢你，我先回宿舍了。”
“你……”李天佑欲言又止。
明书猫着腰，无比谨慎地打开门，看了眼走廊。
那只庞大的肉状物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地面和墙壁、甚至沿路的门板上都留下了大片腥臭的黏液，一直延伸进了黢黑的楼道。
这恐怖的景象，似乎只有他能看见，身后的李天佑对此毫无反应。
明书观望片刻后，慢慢屏住呼吸，尽可能避开地上的黏液，谨小慎微地回到104门口。
虽说里面有个看不见的东西，但怎么也比外面的怪物要好一点。
至少对方……从没对他表现过杀意。
一想到那只肉状物对他表现出的急促和兴奋，明书忍不住汗毛倒竖。
他动作轻微地握住门把手，刚要开门时，却蓦地意识到一件事。
很奇怪。
和其他地方相比，104门板、门周的墙壁和地面上全都干干净净，一点黏液的痕迹都没有，像是那个肉状物路过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这扇门。
它是在忌惮或者害怕门内的东西吗？
明书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脸色微微发白，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打开这扇门。
就在他犹豫时，头顶忽然传来古怪的动静。
一串细长粘稠的水线滴落在脚边，明书狐疑地抬头看了眼，但这一眼顿时让他吓得腿肚子一软。
只见惨白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竟倒吊着一个磨盘大的黑影！
黑影长着一张狰狞恐怖的惨白人脸，仿佛被水泡肿的身体上没有四肢，取而代之的是八只扭曲锋利的蛛腿。
“嘿嘿嘿……居然被发现了……”
蛛腿人脸的怪物裂开嘴，涎水不受控制地从猩红的齿缝中滴落在地。
刹那间，它尖笑着从头顶俯冲而下，速度快到明书根本反应不过来。
蛛腿划出冷冽的风。
怪物尖笑着，没有生气的全白眼珠里倒映出男生惊恐瞪大的双眼，它兴奋地叫着：“你真的好香……你的肉肯定也很美味！”
砰——
千钧一发之际，104的房门猛然撞开。
像是有人怒不可遏地踹开了门。
霎时间，一阵裹挟着花香的狂风蹿了出来，明书被其中夹杂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风声呼啸，在狭窄的走廊里卷起一场无形的风暴。
怪物没说完的话猝不及防被堵在了嗓子眼，紧接着，“咔嚓”一声，两根比刀还要锋利的蛛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暴力折断。
“啊啊啊……”
黑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怪物惨叫不已，肥肿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控制，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对面的墙上，撞得墙皮龟裂，洇出一大片乌青腥臭的血迹。
那张惨白的人脸死死盯着敞开的104，浑身颤抖不止，透露出十足的惊恐。
它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边怒气的高大黑影。
“001……”
它声音打颤地叫了一声，剩下的六条蛛腿猛一发力跳上天花板，一瘸一拐地蹿进了阴影中。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明书回过神的时候，后背早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只蜘蛛人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104的房门依旧大敞着，宿舍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床单和窗帘，无声彰显着某位的愤怒。
片刻后，风停了。
一只无形的手带着凉意，摸上明书有些发白的脸颊。
明书下意识地躲了下，但很快又停住，他仰起脸，小声问：“是、是001吗？”
他刚刚听到了，那怪物喊他001。
那只手猛地顿住，随后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抽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四楼资料室翻遍了所有268个实验体档案的明书，此时大概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栋建筑在夜幕降临后，好像撕下了白日伪装，进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单是从食堂出来这短短一段路，他就接连看到了两只怪物。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
那只庞大的肉状物是实验体028号，档案里说它体内融合了不止一种怪物的基因，最后因为身体承受不住排异反应而发生了畸变。
另一只蛛腿人脸的怪物是实验体199号，是某个死去玩家和恶鬼蛛的结合体，可惜实验失败了，它变成了这副人不人、蛛不蛛的鬼样子。
至于001号……
资料室缺少他的档案，明书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无论如何，它们绝对不是李天佑口中的“幻觉”……
除了268号大青蛙和这个神秘的001号，恐怕其余早就惨死在实验台上的实验体们，它们的冤魂现在不知道正躲在这栋研究院哪个角落……蠢蠢欲动。
换句话说——
夜色降临后，现在的这栋大楼里潜伏着数不清的怪物。
耳边不断响起细细索索的动静，四面八方都有，最近的声音就在楼道里，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楼上爬下来。
明书脸色微变，再也不敢在外面多待一秒，赶紧躲进了104，紧紧关上了门。
001号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明书看到了桌上的纸花，忽然恍惚了一下，依稀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站在桌旁的模糊身影，但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又是幻觉吗？
还是……
明书脸色不太好看，他从兜里重新拿出那板白色药片，犹豫着抠出两粒。
是不是吃了，就真的看不见那些恐怖的怪物了？
明书咬着牙，终于下定决心。
他正想把药片塞进嘴里时，手背忽然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拍了下，掌心的药片被打掉在了地上，滴溜溜滚进了床底下，再也找不到了。
明书：“……”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扫了一圈，低声问道：“你不想让我吃药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温柔带着花香的轻风。
对这个看不见的“室友”，明书之前对他那种未知的恐惧消散了不少，更何况对方在刚刚还救了他一命。
镜子上缓缓浮现出两个猩红的血字。
[别吃]
血淋淋的两个字看得明书心中一个咯噔。
按照后勤办公室那个胖女人的说法，这药是为了防止出现幻觉必须要吃的，但001号又说不能吃……
凭良心说，他更相信001号。
“这药……有问题吗？”
可001号没再回他。
明书攥着仅剩两粒的药片，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把药片甩手丢到了床底下。
丢完药后他如释重负地舒出口气，回到自己那张床上，慢慢脱下防护服，只穿着自己衣服在床上躺着。
但由于下午睡了两觉的缘故，他翻来覆去，一直没能酝酿出睡意。
直到快半夜时，他迷迷糊糊感到了困倦，然而就在这时，隔壁忽然响起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了墙上，震得整面墙都晃了起来。
明书瞬间被惊醒。
发出巨响的是隔壁103，陈扬死后，里面只住着褚伟和矮个男。
他想起来下午看到矮个男时，从对方耳朵里伸出来的黑色触手……难道是他出事了？
念头刚起。
103在此时发出了更大的声响，有家具碎裂的声音，有褚伟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甚至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古怪嘶吼声。
紧接着，接连响起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好在墙壁足够坚固，只震出几条蛛网似的裂缝，并没有当场坍塌。
明书看着簌簌下落的墙皮，又惊又怕地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他看不到，床头的位置有个高大的黑影缓缓伸出手，连同被子一起，把他圈在了怀里。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隔壁的动静终于消停了。
还没等明书松口气，房门蓦地被人叩响，李天佑带着喘的声音传了进来。
“明书……你没事吧？”
明书犹豫了半晌，还是跑下床，把门开了一条窄小的缝隙。
门缝后那张脸又白又小，眼神像受惊的鹿。
李天佑看到他还活着，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往旁边看了眼，压低声音说：“又死人了……”
即便在出去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明书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103已经变得一片狼籍。
断裂的黑色触手遍地都是，墙上、地上、甚至门外的走廊上到处都是乌黑的黏稠液体，一股类似深海鱼类腐烂的的腥味扑鼻而来，像是发臭的血。
矮个男躺在房间中央，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时的他完全没了人形，像一条失水过多的丑陋章鱼。
被触手绞断了一条手臂的褚伟，正靠在不远处的墙上，脸色白得吓人，衣服几乎被血湿透，于红艳神色凝重地站在他面前，正在用一件道具给他止血。
察觉到明书看过来，疼得满头大汗的褚伟甚至还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看……你妈看……”
明书：“……”
他默默地想，这种人，还是死了算了。
短短一天，七位玩家就有三人惨死，其中居然还包括两位菜鸟级的老玩家。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料，这个副本已经失控，难度恐怕不下于某些中低难度的噩梦级副本了。
于红艳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她再也沉不住气了。
给褚伟止完血后，她深深看了眼门外看热闹的两名新人，一股杀意在眸中流转。
她走到明书面前，冷声询问：“明天院长要做什么实验，你清楚吗？”
下午的时候，她从黄博士嘴里套到了些话，明天院长会亲自操刀一场实验，这场实验至关重要，不出意外的话，关乎着他们的实习证明，更关乎那最后一柄手术刀。
但实验内容、实验对象……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却只字不提，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本以为以明书和院长之间那见不得人的关系，作为助手的他肯定知道明天的实验细节，却万万没想到明书只是懵懵地回了句：“我不知道啊……”
于红艳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冷哼着离开，也不管褚伟的死活了。
褚伟只是被暂时止住了血保住一命，但断臂的剧痛是避免不了的。
明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准备回104。
就在这时，李天佑却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是什么实验……”
明书震惊地看着他：“院长真的找你了？”
李天佑严肃地点了点头，“他让我明天当他的助手。”
明书心跳蓦然加快，咽了咽喉咙问：“什么实验？”
李天佑的脸在灯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实验品……269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