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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苦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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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榻上的瞬间林怀夕便哭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有错所以并未与楚子沂反驳些什么,楚子沂句句都是实话,她在这里只是凭添麻烦而已。
话到嘴边楚子沂又咽了回去,只能走出营帐冷静了一会。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林怀夕继续讲话的时候,可他也不是怪林怀夕,他只是担心她,很担心。
一盏茶的时间楚子沂几次想进去跟林怀夕说一下是自己态度有问题,但都放弃了,一时间竟然纠结了起来。
不远处冯缇跑过来:“将军,有动静!”
楚子沂看了营帐一眼,之后随冯缇离开。
林怀夕肿着眼睛醒来,昨日又惊又累,哭着哭着就睡着。
不知道楚子沂如何安排她,林怀夕便带着文竹文秀去了大帐,大帐内忙碌的很…不断有伤病抬进来。
林怀夕帮忙包扎了几个伤口…便听有人喊需要医士前去城墙支援,有人伤重难以挪动。
可大帐内每个人都在忙,林怀夕想了一会起身同那人去了城墙。
战事以不在樊城城下,林怀夕到城墙上时往下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还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吗?
以前在京城中常有人用惨烈的语句形容战场,那时候林怀夕以为只是为博得关注而夸大其词,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并不是,那些句子甚至还未能表现出战场真正的惨烈。
来不急多想林怀夕便看到了受伤无法挪动的人,那人穿着盔甲,肩上腿上中了几箭,都是贯穿伤…最严重的是靠近左胸口的一只箭。
林怀夕目测了一下那位置应该没有伤到心肺,还好,还有救。
那人看着她有些担忧,似乎是觉得她是女子医术并不好的缘故。
林怀夕冷静的拿出准备的工具放在一旁:“我要拔箭了,忍着点。”
说着林怀夕剪掉箭的前后,麻利的拔掉然后上草药止血,期间再没有多说话。
林怀夕在大帐里忙了一天一夜,这次大概是有宋逢讳的缘故大帐内倒是很有秩序,宋逢讳似乎是得知了她的身份,大帐的伤患处理好之后便向她走来,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宋大夫。”
“夫人去休息吧,前面的战事停了,将军拿下一城,正在清扫,大帐内暂时无事。”
林怀夕点点头,也没客气,做完手头的事情,转身出了大帐,去到文竹文秀暂时住的地方休息了一夜。
楚子沂回到军营第一时间到了自己的营帐没,见到林怀夕又去了大帐,大帐内也没有她的身影,他只得先去和其他几位主将商讨接下来的事宜,不好让他们等着。
一连几日楚子沂都没碰到林怀夕,但每次燕七都能遇到,他知道她这是躲着他呢,那天的话说的重了些,可是他想道歉又遇不到林怀夕任。
北境军打了胜仗,商谈军务事气氛也轻松的多,重要的军务谈完,便谈起了军中的伤员。
“昨日我去看郑校尉,你猜怎么着他说他要娶妻,说是相中了大帐内新来的医士!”一人笑着说。
“是是是,跟我也说。”
楚子沂抬头看了一眼,心头有些烦躁,留下一句:“你们继续,我有些事情军务方面让冯缇报我”就走了。
一帐的统领、校尉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两句话怎么惹到自家将军了。
楚子沂人没到大帐前便看着了林怀夕,几日没见她消瘦了不少,这几日她一定没好好吃饭。
看见她之后楚子沂又停住了脚步,他对她已经不是最初的愧疚以及照顾,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对于林怀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今日听到他们说郑校尉时,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从第一次见面,她掀开车窗帘,到她对他说觉得自己很没用救不活更多的人,再到那日他看见那把剑悬在她颈间,他大概是心悦她、喜欢她,他不想履行什么一年之约,他想要她一直留在他身边。
楚子沂领军多年,做事一向果决,可此刻他犹豫了,他现在过去要与她说什么?
他们口中的郑校尉便是那日城墙之上林怀夕拔箭的人,他慧眼识珠一眼便相中了自家将军的夫人,还喜不自胜的四处宣扬自己遇见真爱。
每日林怀夕给他换药,他都要与她说上几句话,林怀夕察觉出不对,便不再给他换药。
这日林怀夕刚刚离开大帐,冯缇便来看望郑校尉。
郑校尉虽然受了重伤但整个人精气神不错,笑着与大家道:“你来晚一步,我喜欢的人刚刚出去。”
冯缇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接话。
郑校尉又道:“老冯,我跟你说她真的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将军夫人也在大帐这边帮忙,你别…”冯缇话还没说完,就被郑校尉打断:“不会的,夫人相府千金娇贵着呢我还能认不出?况且相府养的娇滴滴的小姑娘,能有她拔箭的狠样?”
他还真没认出!
“将军近日似乎是与夫人吵架了,我瞧着将军心情不好,即便打了胜仗也没见开心,你也要注意一些。”冯缇说道。
郑校尉笑了笑:“再厉害的男人还是怕妻子的,相府千金可不比别人,我这几日就没见过她。”
“什么?”冯缇道:“夫人日日都来,燕七每日都跟将军汇报。”
“我可没见到,往来大帐的几位姑娘都朴素大方……”郑校尉说着一顿:“夫人不穿金戴银吧。”
冯缇给了他头一下:“你不会是真……”
话还没说完林怀夕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郑校尉的床铺就在帐边,是他要求的,因为这样能多看林怀夕几眼。
林怀夕与冯缇走了个面对面。
冯缇行礼:“见过夫人。”
郑校尉愣在一旁,干巴巴的也跟着叫了声:“夫人”。
林怀夕点点头便向里面走去。
冯缇转身又给了郑校尉一掌:“你都告诉谁了?”
“老刘、老李、老钱…”还有很多人啊!!!!
“服了”冯缇叹口气。
林怀夕最近都睡不着觉,夜深之时变避开巡逻的队伍去樊城荒废的瞭望台上看星星。
今日也是如此。
楚子沂到的时候正看见她对着星星发呆。
“林怀夕”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林怀夕吓的连忙转身,看清来人才放松下来。
楚子沂皱了皱眉,那日定然吓得狠了不然不至于今日还这样。
“还再怕?”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林怀夕反问,她并不想回答楚子沂的问题。
“我那日…”楚子沂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怀夕打断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我说完就送你回去休息。”楚子沂并不吃这一套,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一向是他的准则,“我那日实在是气急了,我一时口不择言,你宽宽心,我楚承之给你赔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林怀夕瞧着他没说话。
楚子沂又开口:“这几日我日日都在想如何与你讲话,你有气有怨一定要讲出来,若是觉得我做的那不对你打我撒气也可以,别自己憋着。”
林怀夕转过头去并不看他。
良久才淡淡地开口:“从前在京中,有父亲娘亲爱护,家庭合睦美满,不曾经历任何苦楚,那时候听说谁家小妾害死了正妻的孩子,谁家正妻发卖了小妾,便觉得世上的苦楚不过就是这些罢了,可是那日我看到有人为我而死,看到堆积的尸山,才发觉原来的那些不过是浮云尔尔,算不上什么…你说的对,这里不是京城,上一秒还活着的人下一秒就在你面前死去,这些才是这个世上真正的苦楚,他们也有娘亲、有妻子、甚至有孩子,可还是为了守护疆土、为了生活站在最前线,京城中那些口若悬河文人子弟,以为自己拿着笔就可以抨击这世上的所有人,可是他们也是靠着这些将士的生命才能安稳的写字……这些天我想了许多。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能力不足,救不活更多的人,做不好事情,你不必向我道歉的,是我要谢谢你救我、照顾我。”
楚子沂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错在他不知怎么挽回。
林怀夕没有什么情绪:“以前我觉得学好礼仪、学好琴棋书画、能吟诗答对才是好的,可到了这里我才知道我这十几几年奉为真理的竟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