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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道 车子稳稳停 ...

  •   车子稳稳停在了钟印家楼下。

      钟印推开车门,下车,转身,恭恭敬敬地立在车外,微微欠身。

      “陆总,谢谢您专程送我。”

      他的语气客气得像在接待客户,每一个字都端得平平整整,找不出一点破绽,也找不出一点温度。

      陆识檐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没让司机开车,自己推门下了车,绕到钟印面前,站定。

      “那也谢谢钟工辛苦工作。”他看着钟印的眼睛,认真地说。

      钟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下车。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垂下眼,语气依然是那种标准的职场式客气:“陆总客气了。您发的薪水很可观,应该的。”

      “是吗?”陆识檐弯了弯嘴角,“谢谢钟工的认可。”

      “不客气。”

      两人相对而立,像两座礼貌的冰山。

      夜风从中间穿过,带起钟印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陆识檐的皮鞋上,就是不抬头。

      陆识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有进步。”

      钟印终于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我获得了钟工的认可。”陆识檐的眼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意,“虽然是薪水的认可,但好歹也是认可。”

      钟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陆识檐没再逗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回去吧。明天见,好好休息。”

      钟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尾灯亮起,缓缓驶入夜色。

      钟印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越走越远,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楼。

      ---

      门刚推开,一道人影就蹿了过来。

      陈念一背着那把祖传桃木剑,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斗鸡。听见门响,他猛地站定,双手一捋道士服的下摆,板起脸,努力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

      “终于回来了!”他盯着钟印,眼睛亮得吓人,“说,让我怎么做!”

      钟印看了他一眼,弯腰换鞋:“不急。”

      “不急?!”陈念一差点跳起来,“小道剑都开光了!”

      钟印没理他,走进客厅。

      沙发上,于落和钟灵并排坐着,两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茶几上的水果一口没动,电视开着却静了音,画面无声地闪动。

      钟印看向钟灵,还没开口,妹妹已经抢先一步。

      “哥,你别想让我走!”她腾地站起来,眼圈都红了,“我也要给于飞哥哥报仇!”

      钟印叹了口气。

      家里这三个,没一个沉得住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冲两人摆摆手:“都坐。”

      于落乖乖坐下,钟灵也坐回去,但屁股只沾了半边沙发,一副随时准备再站起来的模样。

      “那三个人的住址,找到了吗?”钟印问。

      于落点点头,从手机里翻出地图递过来:“找到了,三家离得都不远。”

      钟印看了看,把手机还给他。

      那三个人,他都查到了。魏永昌,恒达地产的老板,于落见过的那位。周鸿达,魏永昌的合伙人。周明,周鸿达的外甥,也是那场聚会的参与者之一。

      “我想——”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妹妹,把后半句说完,“带这三个人进入归墟幻境。”

      陈念一进过归墟。他能进去,别人也一定能。

      “念一。”

      “在!”陈念一嗖地一下窜过来,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要你去这三个人的住处,给他们留点东西。”钟印看着他,“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陈念一眼睛亮了:“明白!”

      “换身衣服,”钟印上下打量他那身祖传道士服,“低调点去。”

      陈念一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色道袍,八卦补子,袖口绣着云纹,腰间还挂着铃铛。他抬起头,一脸不服:“我这衣服多帅啊!”

      “是挺帅。”钟印说,“还没出小区,就能被警察请去喝茶。”

      陈念一噎住。

      “去吧,”钟印站起身,“注意安全。”

      陈念一悻悻地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正色道:“小道去也!”

      然后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安静下来。

      于落和钟灵又齐刷刷看向钟印。

      “那我们呢?”于落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们做什么?”

      钟灵跟着猛点头。

      钟印看了他们一眼,往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于落——”

      于落眼睛一亮。

      “看会儿电视。”

      于落愣了。

      钟印又看向妹妹。

      钟灵挺起胸,等着。

      “帮我煮碗面。”

      钟灵的胸塌下去。

      “哦……”

      两个人一个坐回沙发,一个走向厨房,都是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钟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事。可于飞在幻境里写下的那些字——那个没写完的“弟”——一直在脑子里转。

      如果连他都不做,还有谁会做?

      ---

      陈念一那身道袍,不知道换没换。

      魏永昌回到家,心烦意乱。

      网上关于那个于飞的消息传了一整天。他没想到那小子一年前就死了——可他明明之前还在公司见过他。

      活生生的。

      “草!”魏永昌一脚踢飞脚上的鞋。他不信鬼神。他从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杀出来的,见过的人命比见过的鬼多。

      “魏总——”

      “草!干什么?!”

      “您要醒酒汤吗?”

      “不用,滚!”

      他光着脚走进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年纪大了,真不能跟年轻时候比了。

      闭上眼,耳边传来流水声。

      他睁开眼——

      站在一片工地上。

      不对,他刚才明明在家。

      四周漆黑。几栋烂尾楼戳在夜空下,像墓碑。脚下的地是新浇的水泥,没过鞋底,冰凉刺骨。

      他想跑,腿却迈不动。

      “魏总——”

      身后有人喊他。

      他猛地回头——没有人!

      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魏总,求您了——”

      “魏总,我儿子病了——”

      “魏总,您认识我吗?我是那个被您扔进河里的——”

      脚陷在水泥里,越挣扎越深。

      一个老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枯瘦的脸,脖子歪着,头搭在肩膀上——那是从高处坠落摔断的姿势。

      老人走到他面前,嘴角扯出一个笑。

      “魏总,那天您说,跳啊,跳了赔得更少。”声音很轻,“我听了您的话,我没跳。”

      魏永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可您找人把我腿打断了。”老人低下头,看着他,“您忘了吗?”

      魏永昌看清了那张脸。

      他想起来了。

      风停了,四周安静得可怕。

      魏永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对不起……对不起……”

      老人只是慢慢抬起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魏永昌僵硬地转过头——

      烂尾楼的每一个窗口,都站着人。

      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魏总。”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等您很久了。”

      “他妈的,老子不怕你们!有种弄死老子!”

      话音刚落,一阵水声炸开。

      周鸿达从黑暗中滚出来,四肢乱舞,在看不见的水里扑腾。他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别过来!别过来!”

      “老周!”魏永昌冲过去,一把拎起他,“老周!你他妈清醒点!”

      周鸿达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几乎掐进肉里:“魏总……魏总,有鬼啊!会议室里全是人……全是人……他们都在签字,签的都是我的名字……”

      魏永昌环顾四周。

      黑,无边无际的黑。只有脚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水,又不像水。明明是水面,踩上去却干爽,连鞋底都没湿。

      哭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一个人影缩成一团,蹲在黑暗里。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姨夫!姨夫!”周明抱住魏永昌的腿,浑身抖得像筛糠,“有鬼啊!我办公室里全是人……全是没脸的人……他们拿着合同让我签,合同上全是我的名字——”

      他举起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尖都在往外渗血。

      “姨夫,我签了……我不知道我签了多少份……血一直流一直流……”

      ---

      虚空之外。

      钟印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淬过冰。他看到了身边的人,平静的看着幻境里发生的一切。

      “于飞?”钟印终于看到了他,不再是通过文字。

      于飞的身体薄薄的,像一团雾,那张和于落一模一样的脸上,总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谢谢……”钟印看到了他嘴唇动了动。

      “你……”钟印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念一说钟家人要引渡亡灵,可是他完全不会,所有的事都是凭着本能。“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弟弟和妮妮……”于飞的嘴唇一张一合,钟印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薄,那团影子散了。

      他本以为,于飞会报复。但他好像不在乎了。自始至终,他放心不下的只有弟弟和妹妹。

      钟印看着那三个人在归墟里挣扎、嚎叫、相互攀附,像三只被踩进泥里的虫子。此刻,于飞——那个被他们凌辱折磨的年轻人——在他们犯下的累累血债里,竟然排不上号。

      钟印的手在发抖。

      他从不知道自己心里藏着这么大的怒火,那股火从胸口往上烧,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得他几乎看不清那三个人渣的嘴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他只是凭着本能,让那些被掩埋的罪,全都浮上来。漫天的流萤如恶鬼一般撕扯着罪恶的灵魂。

      这就是归墟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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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笙声赴江岳》扶贫村干部和霸总的故事,在申论里谈恋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