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新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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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窗外云层中透出稀薄的光线，秦珸写完最后一个字，落笔点了一下起身拿上化学书卷起来塞到了大衣口袋里。
铅灰色的云把原本就淡的天光全遮住了，教室里静得只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
一阵风从后门吹了进来，秦珸离开的脚步小怔了一下。窗外带着淡淡地落日暖光透过玻璃铺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的桌子上那几包零食跟一个苹果都模糊着，晕成一片浅灰。
秦珸离开教室前，一个石榴被放到了靠近玻璃那张带着浅光的桌子上。
“秦同学？”晓溪抱着一沓试卷站在走廊上，显然刚从办公室出来就撞到秦珸，少女带着疑惑地目光看着他问，“放学好一会了你还没回去吗？”
“等人。”秦珸脱口而出，侧身让出道路。
等人？
等谁？
他也不知道，顺口一说而已。
“谁？”晓溪左顾右盼，又往教室里面瞟了一眼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很疑惑，“这也没人啊。”
“那就是在记路线。”秦珸一本正经的说，“刚来还没熟悉学校，怕周一升旗的时候迷路了。”
可是升旗台就在学校正大门前啊。
晓溪心里想着，抬手撩了一下碎发别到耳后，没有仔细研究对方的话提醒道：“七中大门关门很早的，秦同学还是早点回去吧。”
“嗯。”秦珸轻轻颔首，淡淡道：“谢谢。”
“不用。”晓溪笑笑。
等男生走到拐角处时，身后又传来一句：“肖含在一楼器材室。”
秦珸顿了一下，眼皮半磕着盯着昏暗的楼梯间，无声的动了动嘴。
晓溪为什么要跟他说？
他找肖含干嘛？
因为刚入队还有很多问题不清楚需要请教，但也说不过去吧。
秦珸烦躁得呼出口气在兜里摸出手机，猛然想起里面的录音，他抬脚一步三阶梯的下了楼。
器材室半开着门，秦珸伸手把门推开。
室内很黑，窗帘都被拉上，天花板上只开着一盏灯，整个器材室大半都沉在黑里，就连水泥地板都泛着冷清的灰。
“有人吗？”秦珸朝着昏暗的角落里喊了一声，“肖含？”
最里面的晾衣架上挂着八套黑红色的球服前，肖含捏着还剩半瓶的矿泉水仰头喝着，有人进来的时候他没发觉，闻言，瓶口卡在嘴边喉结动到一半停住了。
肖含把瓶子放下抬臂擦了一下唇角挂着的水珠，才慢悠悠地转身也朝着门口斜进来的那点光亮，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嗯。”
直到秦珸出现在眼前，少年微微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黑影，声音在带着潮气的旧器材室里低低落下来：“有事？”
秦珸掏出一半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邹了眉。
他以什么身份拿出合理的理由跟肖含说那件事？
同学？同桌还是队员？
况且录音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实性，他不敢冒险。
万一是假的，会显得他大惊小怪。
“其实没什么。”秦珸把手机塞了回去，目光浅浅扫过少年的脸漫不经心道，“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
什么意思？
前面刚闹矛盾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时候来交朋友？
做梦去吧，肖含心道。
但是……
过了好一会儿，肖含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男生那点愣劲儿还挂在眉梢，眼皮抬了抬看着人语气平淡：“理由。”
“啧。”秦珸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拉长语调，“啊——你是少爷呀，交个朋友也要理由？”
呀你个头。
少爷肖含点头不容置喙，他懒懒说：“给个我能接受你当朋友的理由。”
秦珸破罐子摔碎，“我喜欢……唔。”
“？”
肖含一脸惊恐，血色唰的布满脸上，往前一扑把人抵在冷硬的铁货架上，恶狠狠瞪着人咬着牙压着嗓子挤出一句：“秦珸!你找打吗？”
铁架被撞得“哐当”响，秦珸的书也从口袋掉了下去，好几个毽子从上面掉下来滚落在脚边。
“唔？”秦眉头拧了一下，低着眼看人，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
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在黑暗中秦珸的眼睛亮得能清晰的映出他发怔的影子。温热的呼吸交缠着，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注视着对方，都硬生生的卡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维持了很久都没有动。
情况不妙。
肖含瞳孔缩了一下，睁着眼惊魂未定的后退两步，呼吸粗重得两个人都能听到。他脱力着后背靠到墙上，立刻弯下腰双手捂住脸。
靠。
我在干嘛？
差一点点就要亲上去了。
“火气有点大啊。”秦珸扯了下嘴角，弯腰捡起掉落的毽子跟书本，“同桌。”
“你闭嘴。”肖含咬着牙抬头瞪他。
秦珸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点了点头没说话了。
不对，他干嘛要听肖含的。
“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秦珸哭笑不得，细长的丹凤眼在微弱的灯光里微眯了下，语气慢条斯理道，“我只是想说我喜欢踢足球，需要跟肖大队长好好学习，你非要捂我嘴。捂完了呢，自己又在那害羞。啧啧啧。”
“……”
没吭声。
“啧啧啧。”秦珸又连叹好几声。
“……”
“脾气还那么大。”
肖大队长，怎么这四个字听着那么刺耳呢。
肖含蹙起眉，腰腹的伤口在刚刚弯腰的动作扯了一下。
男生又缓缓弯下腰了，整张脸从耳根红到发顶，他再一次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谁知道你会说出什么屁话。”
秦珸薄唇张开又闭上，最终抿成一条直线，幽幽盯着人修长的脖子上那小块凸出的骨头，沉默半刻叫他：“肖含。”
“？”
肖含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个来回，毫无防备地抬头，撞上对方的视线像没反应过来：“嗯？”
“明天几点训练？”秦珸淡淡问。
想起操场那块长满杂草的足球场地，他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周遭安静了一瞬，干巴巴的声音传来：“下午。”
离开器材室时天已经黑了，肖含回到筒子楼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走廊上的铁盆中堆满未洗的碗筷，肖含脱下羽绒服挂到门口的钩子上，他身上早就出了汗，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水龙头被打开，戴上手套正准备把那些碗筷洗起来就听到他舅妈在屋里喊了一声：“小含回来了啊，先进屋舅妈跟你说件事。”
肖含脱了手套丢在盆沿上，拿上羽绒服推门走进去。
屋里的灯起不到多大的照明作用，光线软乎乎的散不开，哪怕开了两盏灯四下都是朦朦胧胧的。
“来。”杨丽梅坐在餐桌前摆手示意男生坐，“吃点饭，拿去热一下就行。”
肖含摇摇头径直走向床位，把羽绒服丢上去，这才把目光放过去，扫了眼餐桌上两盘一荤一素的剩菜，番茄炒蛋跟土豆丝炒肉。
“在学校吃了。”肖含走过去坐下，坐在杨丽梅旁边的女孩如梦初醒，女孩大概十四五岁，扎着高马尾眼睛很大，随即抬头不动声色的喊人：“表哥。”
肖含点头，被杨丽梅强烈的目光一直盯着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小含啊。”杨丽梅眼神躲闪，往前探了一下身子，搭在桌子上的手来回摩挲着犹豫不决。
“舅妈。”肖含无奈地低喊一声，曲着腰后背抵到木椅靠背上。
“你自己留的那张卡里面是不是还有两万块钱？”杨丽梅有点窘迫，视线在少年身上转了转像要看出什么，语气委婉道，“是这样的，你看啊。你表妹下个学期就升高一了，我找了个学历比较好的家教，打算提前给她补补高一的知识。但是……”
肖含眼皮也不抬，整个人都有些怔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顿了会，“就还差两万。”杨丽梅温和的笑了笑，“你看看能不能借给舅妈？”
肖含眉梢轻动，平静地回答：“那两万块我没想过私吞。”
杨丽梅呼吸一滞，一股被看穿的感觉狠狠扯了一下她的头皮脸色瞬间煞白，令她紧迫得伸手拉住男生的手，分贝陡然拔起：“舅妈不是这个意思。”
“妈。”赵樱樱放下书转头看人，语气无奈又不敢大声说道，“表哥成绩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请家教，他之前教我学的我都能听懂。再说了我习惯表哥教我了，别人的教学方式我不一定能听懂。”
“哎呦，你个丫头。”杨丽梅听着松开抓住肖含的手，转身食指用力点了一下女孩脑袋，语气严厉道：“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家教你还给我挑上了。我让你换就换，大人说话你别插嘴，看你的书。”
赵樱樱撇撇嘴继续看书了，赵军鸿这时杵着拐杖走了出来。
“那两万块你自己留着。”
肖含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扶住对方被赵军鸿拦住，语气严肃：“那钱是孩子的，你怎么能拿孩子的钱？”
“那我不是也是为了孩子。”杨丽梅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人起身推了推女孩的手臂，“回你房间去。”
赵樱樱拿书走回房间，用力关上门。
“这孩子!”杨丽梅指着门口，怒喝一声，“门口摔坏了你自己修!”
说完杨丽梅冷哼一声，经过男人时撞了对方肩膀也回了房间，赵军鸿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子前坐下。
肖含放任自己烦躁的思绪一片空白地游荡了好一会，碎发半遮住眼过了很久才去拉开抽屉把银行卡拿了出来。
“舅舅。”肖含把卡放餐桌上往前轻轻推过去，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也低，“本来也是给你拿来买药材的，我自己拿着不放心，你给舅妈收着吧。”
“哎。”赵军鸿长叹口气。
肖含躺在硬邦邦的铁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双手搭在后脑勺，在黑暗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
满脑子都是秦珸那两句——明天几点训练，想跟你交个朋友。
明天几点训练。
想跟你交个朋友。
明天几点训练。
他有点期待明天了，结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肘子。肖含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来到教室刚坐下就有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早上好。”
下一秒。
他同桌漫不经心的话在喧哗的教室里清晰地传到耳边，“新朋友。”
“……”
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