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裴风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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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司美匆匆回来。
这丫头也是个人才，做戏做全套，裴风的英语作业本真的被她塞进了老王的另一摞作业本里，“我哪里想到，老王将作业本拿去发了，我又跑到十三班，好在他们班有人没去食堂，这才找回来，哎呀，累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扇风，脑门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
时晶连忙用手替她呼扇：“谢谢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司美立刻笑起来：“朋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我要吃猪蹄！”她顺便往里看了看，“你问了吗？怎么样？”
时晶摇摇头，司美也不意外：“猜就知道不行，他根本不理人的。你别伤心，我给你找找老二们。”
时晶发现了她妈说的另一条真理，永远不要撒谎，否则就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掩盖漏洞！这次是特殊原因，以后再也不要了。
时晶真的不需要老二们，可看着热情的司美，却又没有办法说出口真原因，酝酿中，司美叫了一声：“裴风，你的作业本我找到了。”
时晶回头看，裴风就站在门口。
她这几天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从未有这么近的时候。
好像比当年在工地见他，还要更瘦一些。
脸完全凹了进去，锁骨末端高高翘起，将肥大的T恤撑起了奇怪的两个点。
他的人在衣服里晃荡。
裴风的声音很低沉，话也少，“谢谢。”
司美大大咧咧摆摆手：“是我对不住啦，放错地方了。”
裴风没回应，反而又转过眼神，看向了时晶：“谢谢。”
这显然是为刚刚低血糖的事儿。
不过他没有给时晶回应的机会，拿着作业本就回了教室。
司美显然没看到裴风的眼神，拉着时晶去食堂的时候还说呢：“我还以为他抽了作业本就走呢，结果还挺礼貌，说了两次谢谢。”
时晶脑袋里想的却依旧是裴风的样子，她问：“裴风不吃饭吗？”
司美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他怎么不去食堂？这个点再不去没东西了。”
“他平时就不去吗？”
司美好像也发现了bug，“你别说，我还真没在食堂见过他，好奇怪啊，我都跟他同学两年多了。”
时晶心里就有数了，打哈哈说：“可能带饭了。走吧，我请你好吃的。”
因着撒了个小谎，时晶愧疚的不得了，一口气买下了糖醋里脊、鱼香肉丝、红烧猪蹄外加炸鸡翅和AD钙奶补偿司美。
两人吃的兴奋极了，顺便司美也愧疚地流下了口水：“时晶，你这样我怎么告诉你，我跟老二们都不熟，我真不一定能找来人。”
时晶也松了口气，“吃吃吃！”
时晶和司美吃完离开的时候，裴风才出现在了食堂。
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12点55分。
离着食堂结束营业，只有五分钟了，食堂里就剩下了几桌人，开着的窗口没有几个，打饭的服务人员都坐着聊起了天。
裴风去的是素菜窗口。
里面不是素炒豆芽就是清炖土豆片，最多有个菠菜炒鸡蛋，那鸡蛋特喜欢玩捉迷藏，一般人找不到。
时晶的脚步慢了三分，裴风的声音不大听不见他要了什么，倒是阿姨的嗓门很亮，“都剩的不多了，一起给你吧。”
裴风下了晚自习骑车回家。
他家住在城北的裴家村，离着一中四公里，蹬车子要大半个小时。
但他可能是用脑过度，晚饭也没吃，又有点低血糖，半路休息了好一会儿，到村口的时候，已经九点半多了。
好在村口的小卖部还开着，他进去要了半斤冰糖。
守店的是三奶奶，一边给他称糖一边问：“你爸墓地的事儿怎么样了？不说明天是最后期限吗？”
他爸是五年前去世的，现在城里都要火化，墓地需要自己买。
他妈薛小英拿着所有的赔款，在城西买了一块墓地，位置虽然不好，但终究人有了着落。
谁能想到，那块墓地是贷款买的，还是零首付。
合同约定，五年后三千块一把付清，否则收回墓地。
前几天人找了过来，薛小英不愿意付款，从头到尾就一句话：我没钱，不行你们把人挖出来吧。
整个村都姓裴，是一个祖宗。
怎么可能让自家人死无葬身之地，村长带着人押着薛小英查了她的账户，短短五年，两万赔偿，还有他爸爸过去挣下的存款，只剩下了304块。
她买了整整一个房间的衣服，成箱成箱的化妆品，一堆堆乱七八糟的饰品，上百双鞋子。
一个值钱的都没有，卖都没人要。
墓地的事儿迫在眉睫，但薛小英这样花钱，全村人都不愿意帮忙。
裴风点点头：“我这些年存了些钱，她不知道。”
三奶奶叹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命这么苦？”
半斤冰糖有一百多块，他捏了一块放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没那么晕了。
回到家，一楼东边卧室亮着灯，大概是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立时灭了，薛小英怕他要钱。
裴风没吭声，上楼学了一会儿习，十点半就睡觉了。
凌晨三点，裴风就起了床——高三假期太少，没有整块的时间打工，他原本准备全身心学习，不打工了。没想到出了墓地的事儿，他只能想办法挣钱。
晚上扛货出力太多，时间也太晚，不太合适。唯一可以的，就是早餐店。
他只能帮工到七点，那会儿恰好是早餐店最忙的时候，愿意要他的也不多。
上周日凌晨他跑了一圈，才找到了一家，凌晨三点半到七点，一天给五块钱，包一顿饭。
不过今天走之前，他将床头移开，从后面砖缝里拿出了存折，上面有这些年他的存款1620块钱。
下楼的时候，薛小英屋子里静悄悄的，这是她睡得最熟悉的时候，他没进去反而去了西屋——薛小英用来放衣服。
那里有个布包，一个月前，他看到薛小英将黄金项链摘了下来放到了这个包里。
他以为是她看不上了，毕竟最近电视里天天放着钻石广告，以她的性格，即便是假的也要弄一条赶时髦。
后来追款的人来了，他才知道，他们早就通知了薛小英要还款，薛小英不想付钱，将项链提前藏了起来，那天村里的阿姨奶奶问她黄金呢，她说的是：“没钱早卖了！”
既然早卖了，那就卖了吧。
三点半到包子摊帮忙，七点结束匆忙赶到学校，这天中午他骑着车子出了校门，找了个犄角旮旯的金铺，将项链卖了1530块钱。
等着付完他爸墓地的钱，浑身就剩下了150块。
他还去墓地看了看，墓碑上裴先进胖乎乎的，乐呵呵地笑着，裴风靠着墓碑坐了下来，就像是小时候靠在爸爸的怀里。
他将早上买的包子敬了敬裴先进，“爸，我没钱了，你爱的烟酒和红烧肉都没有，凑活吃点吧。”
其实应该再说点什么，可生活都是操蛋，哪里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说了有什么用呢？谁能帮他？他是连亲妈都不要的人，他也不需要别人帮忙！
待了十几分钟，他就站了起来，离开前顺手将三个包子又拿走了，“这是午饭，没了要饿到明天早上，爸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随后几天，大概是因为上次低血糖的事，时晶这几天吃饭的时候故意观察了一下裴风，他似乎中午和晚饭只去吃一顿，去的都很晚，避开了大部分同学，而且都是一个素菜半斤米饭。
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又是出于高度紧张学习状态下，这点东西肯定是不够的。
时晶再想想那天碰到的事情，她有个猜测——裴风钱不太多了。
裴风在工地里干的都是钢筋工小工，小工的工资是25，看起来不少，但他能干的时间短，只有每年的寒暑假，加起来其实很有限。
再说，高中不是义务教育，一年的学费杂费就要一千块，外加吃饭买辅导书本子笔，更何况，时晶开学第一天就瞧见有人找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额外要花钱的地方，肯定是不宽裕的。
还有，高三和高一、高二不同，只有周日下午半日是放假的，其他时间都在上课，裴风根本没时间去工地，就算是寒假，也只放过年那几天，再说那会儿工地都停工了，想打工也没地方。
他肯定是算计着怎么能撑过这一年，可吃不饱根本不可能学好习，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全力以赴面对高考，而高考是改变人生的唯一机会。
时晶真的觉得他需要帮忙，但想到那天裴风拒绝交谈的样子，她还是收住了自己的好心。
很快到了周日，终于迎来了半天假期，时晶早上上学的时候，都觉得风中都是自由的味道。
果不其然，作为她的同桌，司美同学也是这么想的，“我下午要逛街，吃好吃的，你干什么？”
“睡觉！”时晶很坚定地说，“我快要困死了，我要从下午睡到明天早上。”
司美提醒她：“有作业的。”
时晶一想，顿时蔫了，“那可怎么办，我太困了。”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这节是班主任白伟的课，时晶见他如老鼠见猫，从他走进来那一刹那，立刻从桌上弹跳起来，坐直了身体。
老白不喜欢起立，一般站到讲台上就开讲，不过今天他眉头皱了一下，“裴风呢，他怎么没来？有人知道他怎么了吗？”
下意识的，不少人看向了裴风在后排的座位，桌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看就还没到。
但班里没人跟他关系近，他是个独行侠，仿佛跟每个人都保持了距离。
得不到答案，老白也说什么，接着讲了起来。
一直到八点二十，第一节课上了一半，教室门口突然有人喊了声：“报告！”
时晶抬头看过去，门口细细长长一条人，不是裴风是谁？
老白正讲到兴头上，随手挥了挥，“进来吧，下回早到。”可等着裴风走了进来，老白就喊了一声：“你站住，你这怎么了？”
刚刚离得远时晶没看清楚，人进来了才发现，裴风左脸一片青紫红肿，看起来很吓人，至于身上，他穿了件长袖，看不出来。
裴风只说：“骑车摔倒了，所以迟到了。”
老白皱着眉头没再说什么：“下次小心点，下课去医务室看看去。”
裴风很快就落了座，老白敲了敲黑板，又开始讲课。
时晶也认真听，不听根本不懂啊。司美碰了碰她的胳膊，把本推了过来：“那肯定不是摔的，自行车摔的是擦伤，没有规律会破皮的。”
时晶瞧了瞧老白，沙沙写下：“那是怎么来的？”
司美很快回复：“被打的，我堂哥爱打架，那是拳头打到脸上的伤痕。”
时晶诧异地回头，只瞧见裴风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浑身透着冷淡疏离，还有麻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