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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秘画像 ...

  •   连日阴雨绵绵,闷热的空气,以及湿润的气候。花酿水土不服,整个人恹恹欲睡,头昏体酸。

      她一手撑头,头正往下垂,突然的开门声将她惊醒。

      她透过窗瞧见他的衣摆,连忙正襟危坐,执书而看。

      余青竹路过西厢,听见哗哗的翻书声,停下脚步,移开窗台上的物什,屋内愈发亮堂起来。

      窗纸上映出男子剪影,像画出来的人物一般,轮廓秀致,分外好看。

      等他走开,花酿再坐了会,拄拐起身打算去庖屋时,就听外面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小余师傅!小余师傅!”

      他已将宽袖扎了起来,将手在襜衣上反复擦水,往大门迎了过去。

      打开门,是收租的王婆。

      他赁的小院,是前些年镇里闹饥荒,房宅主人低价贱卖出去,一家老小不知逃亡何处,几经辗转落到王婆手里。这院子地段不好,地处城郊,周遭家户少,鲜少有人问津,又加上房屋年久失修,是以租金很低,一般租的都是些贫穷可怜的人。

      “老身去铺子找你,伙计说你已归家,紧赶着来的。”王婆翘首往院里望一眼,“在做饭呢?”

      余青竹点点头。

      王婆也不再寒暄,开门见山道,“老身腆着张老脸登门,是为租金一事。”

      (再宽限我五日。)

      王婆混惯生意场,自是知道水深水浅,若是一次松了口,后面收租就难了。

      “小余师傅往日都是按时交的,老身自然信你定是有缘由,非有意拖欠,是以多给三日,常言道事不过三,三日已是最后期限,小余师傅别让老身难做。”

      余青竹咬唇,有些难堪。此院租金不高,但三月一交,他积蓄本就不多,最近开销的地方多,已差不多见底,囊中羞涩,暂时拿不出这笔钱。

      赶驴车的蓑衣老汉抬头看看天色,出言催促,“我还要赶回家吃晌午饭,王婆子快些。”

      王婆挥手,“就来就来。小余师傅,不如,老身随你去铺上,余老二是你义兄,他知你难处,必定出手相助。”

      余青竹连连摆手,脸上抗拒之意十足。

      这院子少有人租,王婆见他实在没钱,又不想错失他这样的租户,只得冷脸软言,“那再等五日,若是再给不出租金,老身就要收回这宅子了。”

      王婆说完,便跳上驴车离开了。

      “这些够吗?”花酿于廊下拦住他,递出一个荷包。

      这是她之前卖马余下的银钱,他并未动自己的东西,荷包原封不动放在枕边。荷包内银钱不多,顶不了大用,但是她唯一能做的。

      他与那婆子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她耳中,她听不大懂那婆子操的一口方言,但能猜出个大概,又根据他早出晚归的作息,不难推出,他应是在铺上做工,如今捉襟见肘,交不出租金,多半和自己有关。

      余青竹推她的手,不收她的荷包。

      花酿直接将荷包塞进他手里,快速转身拄着拐回了西厢,不给他再拒绝的机会。
      临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右手紧紧攥住木杖,没敢回头看他,鼓足勇气,“谢谢你,手杖很好用。”

      说完,她逃一般钻回厢房。她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自幼养在深院,后随师傅回了宗门,不久便外出历练,无长辈悉心教导,也无同龄人相伴,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久而久之,甚少与人交流,出言道谢总让她觉得别扭。

      他离开时敲窗几下,便匆匆走了。

      花酿拿着一块碎瓷发呆,方才因拿荷包而将床铺弄得凌乱,回屋整理时,她在床头缝隙捡到这块碎瓷。是她那夜用来割喉的碎瓷,事后她随手一丢,竟是落在了缝隙。

      瓷片上已然不见血迹,呈现出光滑的亮色,彷佛那夜不过一场魇梦。

      她笃定,那绝不是梦。

      相处这几日,她全然忘了,他绝不可能如表面那般良善。她竟然还担心他,真是疯了。

      花酿又拿起搁在床边的木杖,反复查看,愈发琢磨不透他对自己的态度。

      他给自己留了饭,桌上还放着那个荷包,花酿将其掖入腰间。

      一顿饭吃完,水缸就在灶台边,花酿提起盖子舀水,经过这段时日休养,她逐渐能做简单的活计。

      ------------

      今日他回来得有些晚,又是一路小跑,见到花酿秉烛在廊下,一手支颐望着庭院出神,这才微微舒气。

      花酿在等他,见他开门回来,一瘸一拐地进了庖屋,揭开锅盖,手中捏布将热着的炒饭端至桌上。

      她对于口腹之欲没有过多追求,可温饱足矣。他厨艺好,花酿本来不想露短,但左右等了许久,不见他回来,饥肠辘辘。
      中午她没什么食欲,只吃完菜,米饭一筷未动,还剩下许多,便打蛋做了炒饭。

      花酿不是话多的性子,余青竹也不说话,两人首次同桌,在各自的沉默中度过。

      饭后,余青竹一言不发,收碗去向灶台,打水清洗。花酿则坐在门口,看雨丝飞落。

      他搬来小箩筐,坐在花酿身旁,拿起他带回的大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箩筐内,泥沙中混着木块。
      他就着烛灯,挑挑拣拣,许久才选出一块,搁在畚箕里。

      花酿猜测应该是某种香原料,她饶有兴致地拿起木块,仔细查看,想要辨认是何种香料。

      得益于这几日的阅读,她心里有几种猜测,起身去香料架上取书。
      下午她百无聊赖,拿着书分辨香料,顺手将书搁在架子上。

      花酿翻了好几页,停留在一页,与手中的木块比对,又放在鼻下轻嗅,“这是沉香木?”

      他闻言摇摇头,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将她手里的书往后翻了几页,点了点一处。

      拌和诸香,烧烟直上,感引鹤降。醮星辰,烧此香为第一,度箓功力极验。降真之名以此。旁边带着批注:降真香,又名紫藤香,形似鸡骨,也叫鸡骨香,长于密林,位于树心,颇费砍斫之力,初闻带有花香、蜜香,再闻则有辣味、涩味。

      花酿细闻,果然有辣味直冲天灵。

      大约过了半时辰,他往后仰头,左右活动颈部,起身取来斧子,将挑选出来的降真香劈成小块,花酿无所事事,便将劈木这活给揽了过来。

      她下斧干净利落,不似他砍落满地木屑。
      他放心交给她,自己捡起小块泡水清洗,用小刀剔去朽木,只留紫色部分,然后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用水煮出油脂捞出,再用茶叶加清水慢煮。

      做好这些,他走出庖屋去取青木香,便瞧见花酿打瞌睡。

      她眉目艳丽,不施粉黛,本该是娇媚长相,但素日面若冰霜,硬生生折去媚色,多了几分冷淡疏离。

      她的头往下点的,让他想起小鸡啄米,有些不符她气质的可爱。

      冷风灌来,他轻拍她肩膀,花酿醒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含着笑意摇头,烛光映在他眼瞳,目光温柔,如珠玉宝石灼灼。

      花酿急忙移开眼,低头抓起木杖,“那我去洗漱了。”

      他留了热水,花酿洗漱完,同他告别后,拄着拐杖回了厢房。

      不知不觉便已至二更天,余青竹捞起煮好的降真香,放进畚箕,置于屋檐下,让其阴干。

      —

      后面三日,他每晚回来便调制香料,花酿跟在他旁边帮忙,得知他在制清神香。

      他取来青木香半两,生切,用蜜浸渍,降真香、香檀香和香白芷各一两研成细末,再将两个大丁香敲碎,加入一盏水,剪出汁水。接着取来一把浮萍草,除去茎须,研碎出汁,与丁香汁调和均匀。加入香末,一同搅拌均匀,放入臼中捣数百下,搓制成小饼,阴干。①

      他将制好的几块香饼搁在窗台阴干,又找来几个木盒洗净,擦干水分。

      花酿的腿渐渐好转,她尝试过,已能脱离木杖,独立走动,但她仍是拄拐。

      他毕竟花了精力做出来的,自己再怎么也得多用些时日罢。

      ----

      半夜下起小雨,冷风拍打着窗户,花酿被这声响吵醒,起身去关窗,却发觉庖屋还亮着烛光。

      这都四更天了,他还没睡下?

      她有些好奇,摸到庖屋,透过房门的一线缝隙,瞧见他正伏在小桌上,在纸上画着什么。

      她眯眼试图看个清楚,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的轮廓,莫名有些熟悉,待她再往前些,想要看得更清楚时,他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

      花酿浑身一凛,侧身躲至一旁,装作路过的样子,主动询问,“你还没睡下啊?”然后,往茅房去。

      等她回来时,庖屋烛火熄了。

      花酿回到厢房关上门,再睡不着。

      天色微熹,自打起夜便再未睡的花酿,自然听见庖屋细微的声音。他穿衣洗漱,做好早食后,一如既往,出门去铺子。

      花酿来到庖屋,为防引起他的怀疑,她并未动角落的东西,只是四周梭巡,并未看到那张画像。

      晚上,他将窗沿的香饼一一装进木盒,花酿出声,“明日能带我出门吗?”

      他点点头,也不多问,神色举止并无异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神秘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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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后会小修,修改一下文章词句的流畅性、语病还有捉虫,不影响剧情。两日一更,尽量日更,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