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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情故事 ...

  •   水晶顶灯上趴着一只苍蝇。
      它是从自主冷餐长桌边的奶油蛋糕飞过去的,搓搓手像在尝味道,又扭了扭头。
      它落在灯上很久了,没想好下一步是去香槟塔里洗个澡,还是在爵士乐队边听歌陶冶情操?

      韦落恒抿一口手中的香槟,站在人群边缘,对往来的熟脸点头打招呼。看一眼门口,罗逸达还没来。
      就算是VOGUE圣诞晚宴,名流云集,无数想要巴结人脉的俊男靓女体面人被保安严格拦在门外,手握邀请函的人偏偏姗姗来迟。
      到底是做艺术的,趾高气昂地站在山顶,不屑得跟凡夫俗子低头。要是没有艺术品经纪人低三下四到处推销,把个性包装成特色,饿死也是站着死的。
      但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艺术品做噱头,他哪里高攀得起曼哈顿名利场?

      他再抿一口香槟,望向场内芸芸。
      送往新锐格莱美制作人,迎来中东富豪太太,May始终站在社交舞台中央。标准金发碧眼美国白人,祖上闪耀在政界,Trust Fund Baby,自诩包容开放,实则社交核心依然祖上富到现在的白人。
      什么美式价值观美国梦,说穿了成王败寇。买卖几副艺术品就叫做文化包容,说穿了不就是看在艺术品定价虚高,可以当作贿赂私相授受。一来二去把作品价格做高,忽悠看不懂门道的外行高价接盘,再挖新的作品和画家从头再来。

      以价值衡量,艺术从来都很简单,创作者之外有人欣赏;以价格衡量,艺术每一个环节都渗着金子,以小博大。
      一旦参与产业链,谁也没资格撇清干系,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也没资格清高。

      韦落恒把空杯子放到侍者托盘上,换一杯新酒,听到母亲叫他,转头就看到母亲身边见过照片的Aira。介绍他们互相认识,母亲就去找熟识的朋友聊起珠宝。
      韦落恒看着Aira。论学历哈佛毕业,论背景香港豪门最受宠一房的小女儿,论长相放在黄人审美之中是盘亮条顺的尤物,三合一是完美的东亚家庭主妇。
      这就是家里安排的他的未来,像他的过去,被精密切割的齿轮,放在名为家族的机器之中,动能储存一旦加入就永不止息。他完全可以看到十年后,他和她的孩子加入贵族学校,学马术,弹钢琴,说多国语言,顺利拿到常青藤学位,然后继续。
      十年后。他自嘲地想。有罗逸达这种不配合的艺术家,佚名画廊能支持多久,三年?

      “……你在听吗,落恒?”Aira礼貌地说。
      韦落恒报以礼貌笑容,把话题接了下去。
      学校,家庭,健身,饮食,像候鸟避开寒暑全世界各地度假,阿尔卑斯山的雪,冰岛的极光,日本的温泉,极地的企鹅,太空站高不可攀的风景也即将在马斯克的努力下走入千家万户。
      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然后呢。他看着她耳朵颈间闪耀的珠宝,无不讽刺地想,这些靠你工作多久才能赚来?只要花钱就能得到的东西,跟没门槛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才选择了艺术。起码解释权很宽裕,像能够在铜臭味中拯救谁一样。

      肩膀狠狠沉下,没打过招呼的人把他当拐杖,全付身体压了过来,罗逸达来了。韦落恒扭头检查,罗逸达向他眨眨眼睛算作招呼,穿着他为他挑选的衣服,头发一扎也算人模狗样。
      私家侦探度假去了,家庭摸底考察还没结果,也看不出什么。
      韦落恒再扭过头,只见Aira眼前一亮,方才跟他落落大方的姿态变得局促不安,耳朵也隐约带着红晕,声音都夹得楚楚可怜。
      “嗨,我是Aira,你是落恒的朋友吗。”
      罗逸达露齿一笑:“我是韦哥手里的艺术家,May门厅挂画是我的手笔,今天特地赶来拜谢金主。”

      韦哥,手笔,金主。
      每一个词都让韦落恒额头青筋一跳,要不是手里攥着香槟,他简直想把他嘴捂住。不,香槟也可以泼。想张口致歉,却见Aira笑得花枝乱颤:“你好幽默,艺术家都这么直白吗。”
      “还好,当我后生可畏吧,是吧韦哥。”
      男帅女美,氛围刚好,他待得可真多余。
      于是韦落恒把酒一饮而尽,说句失陪,追着侍者把杯子送过去,找个阳台透气。

      酒精带着微醺的热,风倒是把他吹醒不少。节日感越近午夜越是浓重,烟火在纽约夜空绽放,灯火连缀成不眠之夜,叫人梦也漂亮。
      他在孤单之中舒展,清静却又被干扰。
      罗逸达兴致勃勃地开口:“水晶灯上有只苍蝇,你看到了吗?”
      韦落恒片刻无言:“这就是你初次参加上流聚会的感言?”
      “哼~~~”
      罗逸达撅起嘴巴装无辜,像没断奶却漂亮的花孔雀,不分青红皂白地释放起魅力,看得韦落恒气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由得把视线移开,自嘲地想,帅而自知却不显油腻,只是因为年轻罢了。

      年轻真好,还有人站在前头画饼维持理想。
      视线凭空多出一张房卡。
      韦落恒极快认出,那是The Mark酒店顶级套房的,75000美元一晚。
      穷人乍富第一课,挥霍钱财。

      眼神不可思议看向罗逸达:“我给你的钱你就这么打水漂?”
      只是因为业务往来给团队拍照买过,他都没住过!
      不由分说就要夺房卡,小长方形却在修长指尖变魔术一般消失。
      罗逸达笑盈盈地说:“我跟May打过招呼了,这是她给我的见面礼。”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佻,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沉默。
      任何年轻人想要傍在鄙视链上崭露头角,这不过是最没成本的潜规则。
      倒计时的钟声敲响,烟花在远处炸出璀璨的一瞬,欢呼与音乐此起彼伏,礼炮点缀着眉眼,又是完美无缺的一天。
      他们在昏黄灯光的远泽之中看着,没有动作。
      这里只有晚风是免费的。

      韦落恒搓搓手,探寻似的开口:“怎么办,你要去吗。”
      罗逸达没有接话,饶有兴致地看向阳台圣诞节装饰,下巴扬向绿植:“这是榭寄生吗?”
      韦落恒不甚感兴趣地看一眼:“大概是吧。”

      视线刚转回室内,瞳孔却毫无预兆地放大。罗逸达俊脸充斥整个瞳孔,俨然借着些微身高优势,将他整个笼罩在怀中,语气饶有兴致地说:“我想试试。”
      韦落恒不明就里:“什么?”随即反应过来:“房卡?”

      嘴唇却忽然被温热地覆住,舌尖被挑拨出浪花,身体比理智先沉沦在酒精的热潮之上,整个人予取予求。他嘴巴被吮得发麻,又在爵士乐最后一声萨克斯里,发现身体微妙的变化。
      直到罗逸达含笑的眼睛再次充斥整个视线,韦落恒浆糊似的脑袋才重新转动。
      等等,等等。
      他被他吻了,不明不白地。

      罗逸达漂亮的眼睛调皮地眨巴,像不明就里纯粹作乱的孩童。韦落恒快速整理着思路。
      他是中国人,他说的是试试,试榭寄生下接吻,这什么都不代表。
      The Mark被男人扔到楼下,掏出另一张卡塞到他口袋里头。
      “那个,就不试了,这个,等你来。”
      修长手指弹一弹服装口袋,身影潇洒穿过人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夜一点。
      酒店房门被刷开,罗逸达望向门口,是韦落恒。
      门在身后哄然关上,男人望着他和熟悉的一切,欲言又止。
      “我是想跟你说,文化差异,不要随便接吻……不,其实是……”

      罗逸达好整以暇地望过去。
      他宛如一面镜子,澄澈地照映出内心的龌龊与真实的欲求。
      对视片刻,韦落恒败下阵来。
      “好,试试。”
      顿了顿又说,“我不可能做button。”
      罗逸达粲然一笑:“你可说了不算。”

      灯光落幕,乱七八糟的夜,肆意展露的欲求。
      韦落恒望着罗逸达漂亮的肌肉线条,认命地闭上眼,却突兀地想起那个苍蝇。
      它最后去了哪里?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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