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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骤雨初歇 刘耀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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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已经一个礼拜没来上学了。
早自修时老周面色凝重地把程醉单独叫到走廊。距离高考所剩无几,即便是没了老师的镇压,大家依旧井然有序的安静复习着。可唯有朱志鑫,虽然也在做题,可心却早就不在这里了。
孟星河悄悄碰了碰朱志鑫的手臂:“老周找程醉多半是因为文哥吧?”
朱志鑫顿了下笔,抬起头向窗外走廊看去,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
“平常你俩在一起时间最多,这几天文哥有联系过你吗?”
孟星河的话像一块块投入朱志鑫心池里的石子,荡起一层涟漪。
他迟疑了会儿,摇头说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一年到头都生不了几次病的文哥怎么会无故旷课这么久?”
话音刚落,程醉从后门走了进来。一坐下就是一声叹息,叹得孟星河都觉得不正常。
“怎么?老周找你什么事?”
程醉抬头看了眼孟星河,又见朱志鑫也向他投来追寻地目光,程醉揉了揉脸道:“老周说,文哥周末骑车摔河里了,现在正在家养着呢,期末考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让我抽空了去家里慰问一下。”
“啊?严重吗?”孟星河感觉奇怪,“文哥车技这么好,怎么就会摔河里了?”
程醉也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他只有将目光聚集在一言不发的朱志鑫身上:“朱哥,你最近是不是在和文哥闹别扭啊?”
孟星河见状给了程醉一脑袋:“说什么呢?这事儿跟朱志鑫有什么关系?”
程醉龇牙咧嘴的说:“文哥这人什么都好,出了事儿也都总想着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怕朋友难堪也怕对方觉得他太强势,总是一让再让。”
“所以朱哥,你能跟我们说说你和文哥到底是怎么了吗?”
朱志鑫捏着有些发烫的手指,心绪乱成一团。一方面他担心刘耀文的伤势,一方面又怕自己的靠近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我和他……三两句说不清。”朱志鑫垂眸道。
程醉顿感无力,是了,和朱志鑫相处了这么久,刘耀文处处维护、偏袒,是真的把朱志鑫当成最好的朋友,可对方呢,独来独往高贵惯了,哪会明白什么友谊?
程醉气得抽出化学卷子,准备化悲愤为动力。怎料一道选择题都没看完,就听见左前方传来的沉闷询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刘耀文?”
程醉方才的气一下被问的没了影儿,只剩一双杏眼怔怔地看着朱志鑫。
早晨的一场大雨下完后天气越发的冷了。
刘耀文靠在床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翻转着手里的黑色u盘。
他的头发被剪短了许多,为了方便上药,后脑勺还被剃光了一块。不过好在最近不用出门,也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所以究竟有多丑他也不想知道。
只不过昨天程醉来看他时带了不少东西,进门前还哭丧着的脸一看见他这样子,立马笑得眼泪直流。
“文……文哥,你这是……”
刘耀文白他一眼:“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吗?”
于是乎,一整个单元楼里回荡起了程醉的笑声。
刘耀文抄起身后垫着的枕头朝他扔去:“笑没完了是吧?”
“老周让你来是看我不是笑话我的OK?再笑让你滚回去!”
程醉抹着眼泪坐到床边:“行行行,不笑你了。话说你这伤真是骑车摔沟里了?”
面对程醉怀疑的态度,刘耀文滚了滚喉结:“嗯,不然呢?”
“不是吧文哥?你这……骑了十几年的车,老牌司机了还能摔沟里去?”
刘耀文脸都青了,用咳嗽来掩饰此刻的尴尬:“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就是点背了,天太黑,没看清路。你知道的,我有夜盲症。”
这么一说程醉倒还觉得情有可原:“明知道自己有夜盲症还大晚上的去骑车?你脑子有病啊?”
“嘶~你小子,存心是来气我的是吧?”刘耀文说着就要起身跟他干架。
“得了吧得了吧,就你现在这样,还是老老实实的养伤。反正你左不过是要被那些名牌大学提前录取的,哪能跟我们比。”
说到这儿,刘耀文突然来了句:“程醉,你说我以后要是不走体育这条路,你觉得怎么样?”
程醉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啊?你想参加高考啊?”
刘耀文没否认,那双总是充满锐利的眼睛里野心勃勃:“还没想好。就这么问问。”
程醉吓了一跳:“哦,不过就算你不走体育特招靠高考你也不是不行。而且你还有这么多竞赛奖状傍身,只要不是最顶尖的那两所,你的机会还是挺大的。”
“那你想报什么专业?”
刘耀文说:“法律。”
程醉直呼‘好家伙’:“你这是要弃理从文啊?我以为你顶多会选择理科方向的,没想到……”
刘耀文撇撇嘴:“八字还没一撇呢,总之……先高考再说别的。”
“对了,这两天……”刘耀文看着程醉,突然话锋一转:“这两天班级有出什么大事儿吗?”
程醉虽然好骗但也不傻,他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道:“你是想问朱志鑫吧?他好的很,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那张桌子,话都不愿多说两句。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刚认识他时那样,冷冰冰的。”
刘耀文以为朱志鑫只是在躲他一个人,没想到就连程醉和孟星河他都一概疏远了。看来裴野没少拿那些照片威胁朱志鑫。
“程醉。”
“啊?”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多照顾一下朱志鑫。”
程醉垮着脸道:“为什么?”
刘耀文抿了抿唇:“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刘耀文至今还记得程醉离开他家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里念叨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跟中邪了似得。
本来他是没想说的,但又怕没了自己,朱志鑫又会回到那独来独往的状态,没人可倾述也无人能求助。
天又暗了下来,刘耀文听见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发出了声音。
忽然,他家的门铃响了。今天陈女士调休在家,很快就听见了一连串急匆的脚步声。
“谁啊?”
刘耀文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却知道陈女士已经打开了门。
没过一会儿,外头的风把窗帘吹开了,雨点和着风飘进来,房间门也在此刻被人推开。
刘耀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来人,因为太过惊讶,所以导致一直用受伤的胳膊撑着自己的半个身体都没发觉。
朱志鑫穿了件黑白的羊羔短绒外套,脖子和发梢都有水珠再往下淌。
他的头发微长,打薄过后的刘海下是一双漂亮的、流动着微光的眼睛。
他紧抿着唇,看着躺在床上多少有些惨烈的刘耀文,眉头皱的更深了。
好半天,刘耀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朱志鑫没说话,转身关好门后来到刘耀文跟前。
距离近了,他身上被雨淋湿的地方还沾着外头萧瑟的凉意。刘耀文不动声色的蹙眉道:“没带伞吗?怎么不等雨停了再来?”
朱志鑫看着他:“带了。雨太大……挡不住。”说完又将目光转移到他绑着石膏的手臂,还有后脑勺和额头上的纱布。
“怎么弄的?”朱志鑫问。
“啊,就是骑车不小心摔的。”刘耀文说。
“在哪儿摔的?”
刘耀文轻笑了声,他明白,自己骗不过朱志鑫,所以也没打算骗:“南墙。”
“什么?”朱志鑫简直不敢相信。
“你担心我?”刘耀文没给朱志鑫思考的机会,用别扭的左手去拉他的手。
那小手冰冰的,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他问:“冷不冷?”
朱志鑫摇摇头,反问他:“还疼吗?”
“没一开始疼了。”刘耀文这么安慰道,他拉过朱志鑫的手,放在自己受伤的额头上:“你摸摸。”
朱志鑫感觉自己的指尖酥麻麻的,被刘耀文握着的地方亦是。
他沉着脸,眼里满是心疼:“下次别这样了。”
朱志鑫清楚的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骑车摔的,他了解刘耀文,这只是不想让他知道真相的理由罢了。
“朱志鑫。”
刘耀文用仅有的左手将人拉到自己的床上,随后把头埋进他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亲亲我。我需要……你的安慰。”
朱志鑫低头看着怀里的刘耀文,没有犹豫地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畔亲了又亲。
雨天湿冷的空气被室内的温热逐渐填满、驱离。刘耀文的身体很烫,抚摸过自己的每一寸都像是在灼烧。不知不觉间,朱志鑫就被他压仅了被子里,双眸被亲得失了神,水汪汪的就像是外面的天一样。
横亘在胸口的石膏手臂成了新的阻碍,刘耀文正想着如何放置,却被朱志鑫借机躲开了。
“小心手臂。”
朱志鑫的脸颊透着绯红,就连眼尾和耳廓也是。
刘耀文听话地伸手捏捏他的耳垂,软软的,像是猫咪的爪垫。
“嗯,听你的。”
他将人拉起来,手指勾过他微湿的发梢,轻轻卷了卷:“朱志鑫,我有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朱志鑫下意识的垂眸,纤长的睫羽落下斑斑点点。
“闭上眼。”
他乖顺地照做。
手心里突然出现了一块冰凉物体。他睁开眼,看着躺在手心的u盘,心脏没由来的骤然一紧。
“这是什么?”朱志鑫的神色变得凝重。
刘耀文将手放入他的掌心,隔着那枚冰凉的u盘,他语气平和道:“之前我总是信誓旦旦的告诉你,人应该朝前看。可是有些事或许并不能轻易的被忘记,是我之前太自大了,不知道你正在经历多么令人害怕和痛苦的事。”
“朱志鑫,从今往后,这些痛苦和害怕都不会再像梦魇一样缠着你了。你自由了。”
云被风吹走后,天光大亮。好似一切的阴霾都随着这场雨而去。
朱志鑫握着手里的东西,走在雨后的街道上。
在快要拐进小区时,他停下脚步。
“喂。”
电话被接通的一刹那,对面传来一声沙哑低沉的回应。
朱志鑫眼神犀利,目光森森的像把刀:“我说过的吧,别去找他。”
裴野还没从睡梦中清醒,但他仍旧懒散地说:“哦,我当以为是什么事呢?就为了那小子你来向我兴师问罪?”
裴野呵了声,不屑道:“早知道就再下重一点的手,看你到时候怎么来求我。”
“裴野,你真当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朱志鑫,我觉得刘耀文有一点说得还挺对的。比起得到你,我好像更喜欢看你惊慌失措又狼狈不堪的模样。”
“就像……在画室那次一样……”
“你闭嘴。”朱志鑫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努力克制不被牵着鼻子走:“刘耀文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裴野无所谓的笑笑:“与其担心他,不如先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虽然我答应过那小子不再来威胁你,但是……我可以威胁别人啊?你说对吗?”
朱志鑫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用力握紧了拳头。
“妈,我回来了。”
他低头站在玄关处换鞋,一回头,简璇冷漠的表情一下将他钉在了原地。一股不好的念头如冷蛇般从脚底蔓延而上。
简璇没说话,也没从沙发上起身。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着刺骨的凉意。
“朱志鑫,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