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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高桥死亡 高桥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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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细沙从指缝悄然流逝,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卷。
叶梓桐与沈欢颜相互支撑,将失去张小满的剜心之痛深埋心底,化作平日的工作状态,与愈发谨慎隐秘的地下行动。
二人如同绷至极限的弦,一面静候731部队运输列车的确切情报,一面警惕着森左田樱随时可能发起的新一轮试探。
与此同时,津港商会的权力顶层,一场更为阴诡的密谋正在悄然酝酿。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与丈夫高桥信一肥硕身躯散发出的污浊气息、整日不休的怨怼呻吟,日日啃噬着上岛千野子的神经。
望着他裹着纱布瘫卧病床,却对护士颐指气使、向探望者吹嘘遇刺英勇的蠢态,上岛心中仅存的、因夫妻名分维系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磨殆尽。
更让她如鲠在喉、夜不成寐的,是妹妹上岛千鹤子骨灰旁那张碎裂的照片,以及随之翻涌的、关于丈夫与妹妹之间不堪过往的猜忌与回忆。
嫉妒、厌憎、对权欲的炽烈渴求,与挣脱这令人作呕的婚姻枷锁的执念,交织成漆黑的藤蔓,在她精致妆容的掩盖下疯狂疯长。
这日午后,津港落起淅淅沥沥的冷雨。
上岛千野子独坐于紧闭的茶室中,案前的清茶早已凉透。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茫片刻。
“来人。”她开口道。
“夫人。”侍女在门外躬身应道。
“去传讯森左田樱队长,命她即刻来茶室见我,不得延误。”
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命令。
森左田樱正带着两名手下,乘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津港潮湿的街道上缓缓巡弋。
雨刷器规律摆动,车窗外的街景晕作模糊的色块,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街角巷尾,不肯放过半分可疑踪迹。
追捕寿宴脱逃的刺客、清查内部隐患、监控叶梓桐一行人、维系上岛离津后的商会秩序……
繁杂的事务压身,却让她生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冽快感。
车载无线电突然响起,是商会总机转达的上岛夫人急令。
森左田樱微挑眉峰。
上岛千野子自上海归津后便深居简出,除料理妹妹后事、遥控商会大局,极少直接召见她这般隶属特务机关、非商会直属的行动队长。
“掉头,前往商会。”森左田樱简短下令。
上岛千野子亲自召见,定是秘而不宣的要事,绝非电话或公开场合可议。
轿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商会大楼疾驰而去。
不过二十分钟,森左田樱便脱下雨衣,理了理笔挺的黑色制服,踏入这间熟悉的茶室。
室内光线晦暗,线香青烟袅袅,上岛千野子背对着房门,跪坐于主位,矮几上除却一套茶具,再无他物。
“夫人,您找我。”森左田樱在门口微微躬身,语气恭谨。
“森左队长,请坐。”上岛千野子未曾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森左田樱依言在对面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平视,静候下文。
上岛千野子缓缓转身。
几日未见,她身形清瘦了几分,眼底却亮得惊人,翻涌着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锋芒。
她没有半句寒暄,直视着森左田樱,开门见山道:
“森左队长,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让高桥信一永远留在医院,再也出不来。”
饶是森左田樱身经百战、心硬如铁,此刻瞳孔也骤然微缩。
谋杀高桥信一?
此人是黑龙会副机关长,更是上岛千野子的丈夫!
即便日军内部倾轧不休、夫妻反目成仇,这般行径也骇人听闻,风险更是滔天。
她脸上惯常的冰冷面具裂出一道细痕,短暂的震惊过后,飞速进入利弊权衡。
高桥信一虽庸碌好色,身份却举足轻重,他的死绝无可能遮掩,势必引来黑龙会乃至高层的彻查。
上岛千野子敢抛出此计,必然手握筹码,也早已备好对应的代价。
上岛千野子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并未催促,只端起凉透的茶杯浅抿一口。
放下茶杯,她缓缓开口,抛出诱人的筹码。
“事成之后,津港商会保安课课长之职,由你名正言顺兼任。龙川旧部,交由你全权清洗整编。此外,关东58号特务机关在津港的所有商业掩护机构与附属灰色收入渠道,我会以商会名义助你彻底掌控,更会确保影佐阁下不会因此事对你生疑。你将成为津港实质上的影子总督,手握明暗双线的绝对权柄。”
她顿了顿,捕捉到森左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再度加码:“而我,会成为你在商会与上层最稳固的盟友。高桥死后,我以未亡人身份,将更深介入黑龙会津港事务。你我联手,津港便是你我对弈的棋盘。这,难道不比你如今虽掌实权,却始终受制于人、要看我与影佐脸色行事,更合心意吗?”
条件丰厚到令人无法拒绝。
保安课课长手握商会武装实权,吞并关东58号的灰色产业意味着滔天财源与庞大地下网络。
有上岛这层上层关系周旋,可大幅消解黑龙会内部的调查压力。
而影子总督的地位,正是森左田樱这般权欲熏心之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风险固然致命,收益却同样惊天。
更关键的是,上岛千野子此举,等于将最大的把柄递到她手中,二人就此绑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危险共生体。
森左田樱心念速转,她从不畏惧凶险,只权衡值不值得放手一搏。
茶室中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冷雨淅沥。
森左田樱抬眼,眸光重归一贯的冰冷锐利,深处却燃着野心家独有的炽烈火焰。
她微微倾身,给出了最终答复。
“属下,明白了。”
未直言应允,三字却已是铁一般的承诺。
“夫人请放心,高桥阁下……绝无可能活着离开津港医院。”
上岛千野子的脸上,绽开了这些时日来第一抹松弛笑意。
她举起凉透的茶杯,向森左田樱示意。
森左田樱亦端起面前未曾动过的清茶。
两只瓷杯在昏黄灯光下轻轻相碰,未发清脆声响,却已然敲响了高桥信一的丧钟,也正式缔结了一场以阴谋与利益为纽带的致命同盟。
茶室之外,冷雨依旧敲打着津港的街巷屋檐。
无人知晓,在这片被侵略者铁蹄践踏的土地上,敌寇高层的夫妻反目,已催生一场冷酷至极的谋杀密议。
两日后深夜,津港医院沉入死寂。
此处作为日方高层疗养据点,本应布防严密,可高桥信一自恃身份特殊,笃定无人敢在日控区医院动手,虽号称外松内紧,戒备间隙仍留下可乘之机。
子时刚过,医院侧门通往垃圾处理区的后巷,骤然爆发出激烈缠斗与短促喝骂!
七八名身着黑色夜行衣、持棍棒短刀的壮汉,伪装成津门帮打手,与五六名同样黑衣劲装、身手却更矫健狠厉的女子猝然交锋。
器物碎裂声撕破夜幕,瞬间引动医院前后门守卫与内部巡逻队的注意。
“有刺客!保护要员!”日方警卫的哨声与呼喊炸响,兵力尽数朝着骚乱的后巷集结增援。
这伙津门帮成员身手不弱,更刻意造势,边打边退,将越来越多的守卫牢牢牵制。
与此同时,主楼三层通往高桥信一高级隔离病房的走廊转角,本应驻守两名精锐卫兵的阴影里,一道纤瘦身影如鬼魅般显形。
正是森左田樱。
楼下与她手下女谍缠斗的津门帮打手,不过是她经中间人重金雇来的不知情亡命徒。
真正的杀招,握在她自己手中。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仅剩两名卫兵,心神早已被楼下骚动牵扯,虽未离岗,警惕性已然松懈。
森左田樱早已将医院构造、卫兵换岗时辰、高桥病房布局烂熟于心。
她借着墙体凸起与光线死角,如一道无迹的暗影悄然贴近。
两名卫兵连完整的警讯都未发出,只觉颈侧与后脑传来锐痛与麻痹,眼前一黑便软倒在地。
森左田樱出手快如闪电,招招直击神经丛与窒息穴位,确保二人短时内彻底失能、无法呼救。
她将两具躯体拖至杂物间门后。
高级病房的门锁对她形同虚设,特制细钢针探入锁孔,细微咔哒声后,房门无声启开一道缝隙。
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昏暝壁灯,高桥信一肥硕的身躯陷在宽大病床中,打着粗重不均的鼾声。
他肩颊的伤口已包扎妥当,面色因失血与养尊处优显得苍白浮肿,床边输液架上,葡萄糖盐水正顺着胶管,一滴滴注入他手背的静脉。
楼下的打斗声渐远,病房内重归死寂。
森左田樱蒙面立在床边,目光扫过高桥令人作呕的肥脸。
直接暴力击杀太过草率,会留下刺杀痕迹,无法契合津门帮趁乱袭杀的嫁祸逻辑,她要的是一场无迹可寻的死亡。
视线落向悬挂的输液瓶,瓶口胶塞密封,输液管穿刺其中,正是绝佳的投毒载体。
她从紧身衣内袋摸出一枚细于小指指甲的金属管,管端尖锐无比,内装无色无味的浓缩药剂。
这是关东58号实验室的产物,由河豚毒素提纯后复配神经抑制剂。
微量即可引发呼吸肌麻痹与心脏骤停,症状与重症心梗、突发呼吸衰竭高度相似,以彼时的尸检技术,根本无法常规检出。
她一手稳持输液瓶,一手将金属管尖端缓缓刺入胶塞侧面,避开原有针孔,轻挤尾端微型气囊,数滴致命毒液无声融入药液。
拔管瞬间,胶塞的微小针孔借弹性即刻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毒液会随输液进入血液循环,按剂量推算,二十至三十分钟后便会发作。
届时楼下骚乱已被镇压,医院重归安稳,高桥信一会在无人察觉中自然殒命。
所有线索都会指向他遭津门帮袭击惊吓,旧伤诱发严重并发症。
事了,森左田樱未再多看一眼,悄声退出病房,复原房门,抹去所有细微痕迹。
途经杂物间时,她微调昏迷卫兵的姿势,伪造成遭背后突袭的模样。
楼下打斗声渐稀,只剩日方警卫的喝令与零星枪响。
津门帮亡命徒完成造势任务,按预定路线四散溃逃。
森左田樱如融于夜色的水滴,沿预设的撤离路线避开监控与巡逻队,疾速离开医院主楼,消失在后方错综的建筑阴影里。
数分钟后,她已现身数个街区外的等候轿车中,摘下面罩换好常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夜巡。
约莫半小时后,值班护士例行巡查,惊见高桥信一呼吸心跳全无,紧急抢救亦回天乏术。
医生初步诊断为突发性心源性休克,疑由创伤后应激与潜在心血管疾病引发。
几乎同步,院内警卫上报遭遇津门帮武装分子袭击、多名守卫负伤、高级病房卫兵被击昏的案情。
所有线索,顺理成章地指向津门帮为报复日方压迫策划的恐怖袭击,高桥信一则成了骚乱中受惊猝死的牺牲品。
消息传至医院贵宾休息室,正忧心等候的上岛千野子,佯装昏厥需侍女搀扶,演技天衣无缝。
而真正操盘整场刺杀的森左田樱,端坐于关东58号办公室内,听下属汇报医院案情与津门帮嫌疑,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窥见的冷冽笑意。
高桥信一死了,死得合情合理。
她与上岛千野子的盟约,踏出了无可逆转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