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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潜入敌船 潜入敌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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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桐的耐心,胜似那深夜沉渊的沧海。
她倚在船头,掌心稳握那架德国望远镜,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那艘愈驶愈近的日本货轮。
时间如指间沙缓缓滑落,月亮隐入云层又探出头,海面波涛一下下拍打着船身,震得马灯微微晃动。
灯芯烧短了一截,光晕比先前黯淡了几分,却丝毫没分散她的目光。
她紧盯甲板上踱步的身影,描摹他们走路的韵律,捕捉转身时肩头下垂的弧度,甚至连偶尔打哈欠时张开的嘴幅,都纳入眼底。
凌晨时分,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刻。
值夜半宿,紧绷的神经早已松弛,眼皮开始打架,腿脚酸软发沉,脑子也变得木讷。
甲板上那两人的步伐明显迟缓,从前三十步一个来回,如今走二十余步便转身,肩膀耷拉着,似压了千斤重担。
船舷两侧的哨兵也露了疲态。
其中一人走出灯影,扶着船舷往海里望了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脑袋一点一点地垂向胸前,随即缩回阴影里。
另一人干脆斜靠船舷,眼皮半阖,竟昏昏欲睡起来。
叶梓桐缓缓放下望远镜,侧过身。
“时机到了。”
她压低声线,字字清晰沉稳。
老周瞬间坐直,大手按在柴油机油门上,蓄势待发。
小陈起身将炸药捆挪开,腾出空地,神情紧绷。
魏曼丽伸手探入脚边帆布包,摸出一捆绳索。
拇指粗细的麻绳,结实坚韧,一端系着一只铁爪,三爪弯成钩状,爪尖锃亮,在马灯微光下泛着冷冽寒光,爪根焊着铁环,绳索穿系得牢牢实实。
她掂了掂绳索,递向叶梓桐。
叶梓桐接过,拉了拉绳身,又掂了掂铁爪分量,微微颔首。
“老周。”
她压低声音,语气郑重。
“你留船接应。我们靠过去后,你在此等候。听好舱内动静,若遇枪响,或是半个时辰内我们未归,即刻发射信号枪,召唤后援支队支援。”
老周重重点头,沉默着从木箱里取出信号枪,仔细检查一遍,再度揣回怀中,掌心紧握。
叶梓桐将绳索往肩头一挎,朝魏曼丽、小陈摆了摆手:“走。”
老周加大油门,柴油机突突轰鸣,船身轻震,缓缓向货轮靠拢。
他开得慢稳,让船身晃动与海浪节奏同频,在夜色中宛如一块漂浮的浮木,毫无破绽。
距离渐缩,货轮轮廓愈发庞大。
甲板灯光倾泻而下,在船周海面晕开一片昏黄,边缘便是她们藏身的黑暗。
叶梓桐蹲在船头,视线死死锁住光晕与黑暗的交界线。
船右舷有一块区域,被甲板货物严严实实挡住,灯光难及,哨兵视线亦被阻隔。
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往右。”
她低声指令。
“绕开那片光,从阴影处贴上去。”
老周应声打舵,船身轻转,贴着光晕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
距离已近,能清晰听见船上传来的叽里咕噜的日语腔调,虽辨不清内容,却透着森然寒意。
空气中还飘来柴油、烟火,以及一股刺鼻的药味。
船身轻震,稳稳贴上货轮右舷。
叶梓桐抬头望,船舷高约四五丈,黑沉沉一片。
她掌中铁爪,恰能派上用场。
她解下肩头绳索,掂了掂铁爪,仰头瞄准船舷位置。
魏曼丽蹲在身侧,屏息凝视,目光紧锁她的动作。
小陈亦蹲守,手按腰间枪械,双眼紧盯甲板哨兵动向。
叶梓桐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铁爪向上抛飞。
绳索裹挟铁爪划破夜空,越过船舷落在甲板上,只听一声“咔哒”,似铁爪勾住硬物,再无声息。
三人同时敛气,侧耳细听上方动静。
甲板上两人仍匀速踱步,脚步声沉稳规律。
舷侧哨兵依旧伫立,无人察觉这细微声响。
叶梓桐轻拉绳索,绳身绷紧。
铁爪已牢牢勾住。
她回头看向魏曼丽、小陈,郑重点头。
魏曼丽深吸一口气,紧握住绳索。
小陈随即抓牢绳身,紧随其后。
叶梓桐率先攀绳而上,身影没入船舷之上的黑暗。
三人接着趴伏在甲板上,胸膛紧紧贴着那冰凉刺骨的铁板,连呼吸都压得细微绵长,生怕吐出的气息惊动了暗处的哨兵。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自海面席卷而来,将甲板上那面旭日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破空的呼啸声,恰好成了一层天然的白噪音,稳稳盖住了她们衣料摩擦甲板的微弱动静,成了老天爷偏护的一层屏障。
叶梓桐微微抬颌,目光从货箱的缝隙间探出去,视线缓缓巡过整片甲板。
头顶那盏探照灯正匀速转动着,惨白的光柱如一只不死的独眼,从船头扫向船尾,又折返而来。
光柱掠过之处,甲板上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码得整整齐齐的木质货箱、卷起的粗缆绳、几只漆着红字看不清标识的油桶。
待光柱移开,黑暗瞬间重笼,一切又沉入无声的阴影。
甲板上那两名日兵巡逻兵,步伐比先前更显拖沓。
他们偶尔驻足,扯着喉咙打个绵长的哈欠,嘴里嘟囔着一串晦涩的日语,听不清字句,却满是倦意。
船舷两侧的灯下,一名哨兵早已斜倚船舷,眼皮耷拉,呼吸粗重,竟已沉沉睡去。
另一名还在硬撑,脑袋像坠了铅块,一点一点向下栽,强撑着没倒。
叶梓桐迅速缩回头颅,朝魏曼丽与小陈打了个低伏的手势。
三人贴着甲板,借着货箱与油桶的遮挡,一寸寸悄然前移。
叶梓桐在前领路,她虽对这艘船的内部结构陌生,却记得在津港商会任职,经手过无数日军物资运输文件。
那些文件里,货轮舱位图、物资存放守则、日本人刻板的办事章程,她曾逐字扫阅。
彼时只当是工作,如今竟成了此刻的破局之法。
魏曼丽紧随其后,压着嗓音轻声问:“叶队长,怎么这般笃定?”
叶梓桐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抹笑意隐在黑暗里。
“在津港商会那阵,倒没白混。”
“送文件时见过他们囤货的规矩。货轮上的章法跟陆地一致。药品怕潮怕晒,既不会堆在甲板露天处,也不会沉在最底层的舱底。二层仓库,靠船尾的位置,十有八九在那儿。”
魏曼丽眸色一亮,郑重点头,不再多言。
小陈跟在末位,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叶队长厉害。”
他压着声线感慨。
“这都能算得准。”
叶梓桐轻轻耸了耸肩,那动作在黑暗中虽看不真切,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误打误撞罢了,刚好碰对了。”
她接着说。
三人继续悄无声息地前移。
探照灯光柱再度横扫而来,三人瞬间贴紧甲板,纹丝不动。
光柱贴着她们头顶掠过,将不远处货箱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待光柱移开,黑暗再度笼罩。
叶梓桐抬眼极目望去,前方不远处,便是通往下层仓库的舱口。
舱口盖着厚重铁板,板上焊着粗大把手,把手旁立着一名日兵。
那日兵斜倚着舱口围栏,脑袋一点一点向下垂,呼吸粗重,显然已沉沉睡去。
叶梓桐眼中精光一闪。
她迅速回头,朝二人比出绕行的手势。
有人值守,且已熟睡,需绕至另一侧下舱。
三人动作愈发轻柔,贴着船舷边缘缓缓绕行。
那日兵的鼾声均匀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恰好盖住了她们鞋底擦过船板的细微脚步声。
绕过那处舱口,又向前挪了十余步,另一处舱口出现在眼前。
这处舱口更小,未盖铁板,只有一条窄窄的铁梯垂直向下,没入无尽黑暗。
这是通风口,亦是紧急通道,平日少有人走,此刻恰好成了她们的突破口。
叶梓桐探出头向下望,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混杂着机油腥与药品涩的凉气,顺着铁梯袅袅往上涌,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她回头看向魏曼丽与小陈,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她率先俯身,脚踩铁梯,向下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