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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她的心疼 她的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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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小队的快艇破开沉沉夜色,如数柄淬冷的利刃,劈开墨色翻涌的海面,径直撞入溃逃的日军小船群中。
枪声骤然爆响,密如骤雨砸落甲板,混杂着日语的凄厉惨叫、重物落水的沉闷扑通声,在空阔死寂的海面上荡出老远,撕碎了夜晚的静谧。
小陈死死攥着船舵,回头望向身后搅作一团的海战现场,嘴角狠狠向上扬起,扯出一个痛快解气的弧度。
“真是一群孬种!”
他咬牙啐了一口,眼底燃着愤懑的火。
“刚才追着咱们不放的时候,不是嚣张得很吗?现在倒好,逃得比野兔子还快!”
老周蹲在船尾的柴油机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防水油布裹着的几捆炸药,喉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炸药完好无损,连引信都还没来得及安装,原本准备同归于尽的杀招,终究没能派上用场。
“可惜了。”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扼腕惋惜。
“咱们费尽心机备了这么多炸药,本想让小鬼子好好尝尝滋味,到头来,反倒原封不动带回来了。”
叶梓桐立在船头,海风掀动她的衣角,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海面,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她缓步转身,走到老周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和。
“没事。”
她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裹着淡淡的疲惫。
“留着也好。后方还有游击队的同志,他们正缺这些物资。回头送过去,远比扔在这海里有价值。”
老周抬头看向她,刚要开口回应,目光骤然顿住,只见叶梓桐的眉头猛地一蹙。
下一秒,叶梓桐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毫无征兆,一声紧接一声,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不住轻颤。
魏曼丽提着探照灯快步走来,昏黄的光束在海面晃了晃,恰好落在叶梓桐身上。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叶队长!”
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止不住的惊慌。
光束之下,叶梓桐左肩的棉衣早已洇开一大片深暗的湿痕,那片深色还在不断蔓延,顺着肩胛骨的线条缓缓向下滴落,血珠砸在船板上,积起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是血。
魏曼丽几步冲上前,将探照灯凑近照去,只见棉衣上破着一个小小的弹孔,边缘被火药灼得焦黑,鲜血正从弹孔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随着叶梓桐的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冒。
“你受伤了!”
魏曼丽尖声喊道,慌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什么时候中的枪?怎么一声都不说!”
叶梓桐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肩膀,神情平静得仿佛才刚发现伤口。
她张了张嘴,话音还未出口,又被一阵呛咳打断。
咳罢,她抬起头,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苍白的面色衬得那抹笑意格外虚弱。
“没事。”
她轻声道,气息有些飘忽。
“就是擦破点皮……”
说着,她抬起右手,攥住左肩的衣襟,猛地用力一扯。
布帛撕裂的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她咬下撕下的衣角,仅凭右手和牙齿配合,将布条紧紧缠在伤口处,一圈,又一圈,勒得极紧。
渗流的鲜血很快浸透灰蓝色的布条,将其染成深暗的红。
魏曼丽怔怔看着她独自处理伤口,看着她咬布角时绷紧的腮帮,缠裹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喉头哽咽。
“老周!小陈!”
她猛地转身,朝着船尾声嘶力竭地大喊。
“立刻开船!全速前进!叶队长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老周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身旁的小陈,自己牢牢握住船舵,将油门直接拉到底。
快艇船头骤然抬起,引擎发出轰鸣,朝着津港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叶梓桐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面,收拾残局的支援快艇。
海风裹挟着血腥味、火药味与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她缓缓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
“没事……”
她又轻声呢喃了一句。
“就是……有点困……”
魏曼丽紧紧扶着她,清晰感觉到她的身子正一点点往下滑,慌忙用力架住,急声呼喊:“叶队长?叶队长!”
叶梓桐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双眼缓缓闭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整个人彻底软倒在魏曼丽怀里。
“叶队长!”
“叶梓桐!”
耳边是魏曼丽和小陈焦急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急促,却又一声比一声遥远。
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缥缈,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想应一声,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嘴唇微微动了动,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她彻底包裹、吞没。
等到叶梓桐睁开眼时,最先触到的是头顶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柔和的光线从暗处漫进来,不刺眼,却白得微微晃眼。
她缓慢眨了眨眼,等视线逐渐聚焦,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间屋内。
四壁刷得雪白,墙角堆着几只医用木箱,窗台上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着,橘色火苗轻轻跳动,映得屋里暖意微漾。
她躺在一张窄窄的白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棉被,左肩被厚实的纱布紧紧包裹固定,丝毫动弹不得。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想试着翻个身。
一只温热的手立刻按在她无恙的右肩上,力道轻柔,却稳稳将她按回了床面。
“别动。”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即便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尚且混沌,身体也先一步认出了来人。
叶梓桐缓缓偏过头。
沈欢颜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蓝布棉袍,发丝微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眼睑微微浮肿。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满是担忧,藏着后怕,裹着心疼,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委屈。
叶梓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她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欢颜……”
沈欢颜没有应声,只是定定看着她。
她苍白脸颊上勉强挤出的虚弱笑意,努力睁大的双眼,干裂起皮的嘴唇。
静默片刻,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开口时,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
“你也是。”
“这次又带着伤回来见我?”
沈欢颜望着她,指尖微微收紧。
“你临走的时候,亲口答应我什么了?”
叶梓桐愣了一瞬,嘴角轻轻弯起,那抹笑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单薄。
她侧过头,看了眼自己被纱布裹得严实的左肩,崭新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淡淡的药香从伤口处缓缓飘来。
“一点小伤。”
她轻声说,气息还有些虚浮,却努力撑着笑意。
“不算什么事,你看把你急的。”
沈欢颜直直瞪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只剩认真得让人心慌的笃定。
“你让我别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的慌乱。
“叶梓桐,你知不知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都揪紧了?我原本已经睡下了,清澜姐派人来说你受伤在救助站,我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穿着这身棉袍就跑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棉袍,又抬眼望向叶梓桐,眼眶微微泛红。
“我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怕你伤得太重,怕你……怕你……”
话到嘴边没能说完,但叶梓桐瞬间懂了她未出口的恐惧。
沈欢颜的眼眶彻底红了,湿意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洇红了眼角。
睫毛轻轻颤抖,泪珠在眸子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逼在眼眶里,不肯落下。
叶梓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抬起无恙的右手,轻轻握住沈欢颜的手。
“欢颜。”
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沙哑的暖意。
“我真的没事,只是肩膀挨了一下,没伤骨头,也没碰要害,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醒过来了吗?”
沈欢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每次都说没事。”
她终于闷闷开口,语气里带着委屈的埋怨。
“上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哪次你不是带着伤回来,然后轻描淡写跟我说没事?”
叶梓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沈欢颜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眸中的水光已经敛去,只剩眼眶还泛着红,可那眼神里的不安与恐惧,比眼泪更让叶梓桐心头发紧。
“叶梓桐。”
她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又郑重。
“我怕了。”
叶梓桐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承认,我真的怕了。”
沈欢颜继续说。
“我怕你哪次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怕哪天有人来告诉我,你……你不在了。我怕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带着浓浓的无助。
叶梓桐掌心用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欢颜。”
她轻声唤道。
沈欢颜缓缓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叶梓桐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柔了几分,眼神认真。
“我答应你。”
她缓缓说。
“下次一定加倍小心,绝不让自己再受伤,一定平平安安回来见你。”
沈欢颜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久久不曾移开,直到窗外远远传来一声清亮的鸡鸣。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藏着纵容,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欢喜。
叶梓桐轻轻笑了,笑得眼睛微微弯起,眉眼间满是温柔。
“那我这次再说一遍。”
她轻声道。
“你多听几遍,总会信的。”
沈欢颜别过头,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唧里带着嗔怪,藏着好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屋里的煤油灯依旧亮着,橘黄的光晕温柔笼着两人。
沈欢颜反手握紧叶梓桐的手,攥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一般。
叶梓桐不再说话,只是静静躺着,望着沈欢颜柔和的侧脸,灯光下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心里忽然觉得,肩上这点伤痛,根本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