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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密令除歼 密令除歼 ...

  •   沈念安这边,下午踏出春和景明的大门后,却没有转身回自己的住处,脚步径直朝着津港站的方向走去。

      津港站隐匿在英租界一栋灰砖砌成小楼里,外观古朴厚重,门口悬着一块通商贸易行的木质招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楼下门面杂乱地堆着几只裹着防尘布的木箱、鼓鼓囊囊的麻袋,墙角还摆着几样进出口货物样品,乍看之下,与租界里寻常的贸易商行毫无二致。

      沈念安绕到僻静的侧门,抬手轻叩下,推门而入,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缓步走上二楼。

      她推开办公室房门时,屋内等候已久的几人立刻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与试探,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楚天明留下的烂摊子,远比沈念安预想中还要混乱不堪。

      她在那张办公桌前缓缓落座,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钢笔,面前摊开厚厚一摞泛黄的人员档案,便一页一页仔细翻阅起来,这一翻,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档案里登记的人员数量不少,可细细筛下来,真正能堪大用、忠心可靠的,竟没几个。

      一部分是楚天明追随十几年的亲信,办事利落果决,能力毋庸置疑,可这类人绝不能轻易任用。

      他们心中认的只有楚天明,而非津港站这个集体,更不会轻易听命于她这个新来的科长。

      另一部分是从苏婉君那边调转过来的人手,情报搜集与分析能力尚可,却个个心思活络,行事圆滑,难以管束,忠诚度更是存疑。

      还有一批人,纯粹是滥竽充数的混子,领着军统的津贴。

      整日在津港码头浑浑噩噩混日子,一年到头也交不出几份有价值的情报。

      沈念安眉峰微蹙,指尖将档案按人头仔细分成三摞,动作干脆利落。

      最左侧一摞,标注留用。

      中间一摞,列为观察。

      最右侧一摞,直接定为清除。

      分类完毕,她伸手抓起桌上的老式手摇电话,指尖匀速摇动摇柄,先后拨通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码头仓库负责人老魏,她声音清冷:“老魏,明天一早立刻到津港站报到,把近一个月的仓库出入库记录全部带齐,一份都不能少。”

      第二个电话打给机要室孙秘书,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孙秘书,你即刻着手,把楚天明经手过的所有文件重新整理归档,明天下班前,务必完整放到我办公桌上。”

      第三个电话打给总务老刘,她眼神锐利,字字明确:“老刘,清点办公室所有物资,多出来的、缺失的,逐一登记造册,明细写得清清楚楚,不得有半点疏漏。”

      几电话打完,沈念安缓缓靠回椅背,抬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微微仰头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她却神色未变。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英租界的街灯次第亮起。

      一盏盏橘黄色的光晕连成温暖的长线,顺着平整的马路蜿蜒延伸,直至夜色深处。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念安便抱着分好的几摞档案走进会议室,将档案整齐放在长桌上,随后让下属依次通知相关人员,单独进来面谈。

      第一拨进来的,是楚天明的那些亲信。

      沈念安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却气场十足,没有丝毫绕弯子的意思,开门见山道:“楚天明的事,已然成为过去,从今往后,津港站由我全权负责。”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愿意留下继续效力的,我沈念安欢迎,但丑话说在前头,有两个条件:一是从今日起,所有人的任务安排、情报汇报,直接对接我,不许再与其他任何渠道私下往来。二是必须完全遵从津港站新的规矩。若是不愿意留下,我也绝不强求,写一份离职报告,我当场签字,即刻便可离开。”

      话音落下,有两人当即上前,拿起纸笔快速写了报告,沈念安看都未多看,提笔利落签字,让他们当天便收拾东西离开了津港站。

      剩下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神色纠结片刻,终究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第二拨进来的,是苏婉君那边转过来的人员。

      沈念安对待这批人,态度明显与前一拨不同。

      她逐一翻出每个人的档案,放在对方面前,分别点出他们过去工作实绩。

      谁成功破译了几份加密电报,谁跟进排查了几条关键线索,谁整日敷衍了事毫无作为,她都了然于胸。

      该当众表扬的,她语气平和不吝啬。

      该严肃批评的,她神色严厉不姑息,赏罚分明,让在场众人无从辩驳。

      随后,她沉声宣布了几条新定下的规矩:“情报传递路线全部重新调整,即日起,所有人必须走新路线,旧路线即刻作废。所有密码本统一更换,旧密码本当日全部销毁。每个人的任务单独建立档案,完成情况与完成时间,每周汇总上报一次。”

      这些规矩定得细致入微,严丝合缝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也让那些习惯了以往松散作风的人,不由得后背发凉,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至于第三批滥竽充数的人,沈念安压根没有亲自接见,只让孙秘书代为通知:“津港站精简编制,所有外勤人员需参加重新考核,考核不通过者,一律清退,绝不留情。”

      考核题目是她连夜精心拟定的,内容涵盖津港码头的地形地貌、周边日军驻防分布。

      几处核心情报交换点的基础信息,全是外勤人员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那些整日混日子的人,连第一道基础题目都答不上来,面红耳赤之下,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当天便离开了津港站。

      短短几天时间,津港站的人员精简了将近一半,留下来的,个个都是有真本事、能踏实办事的人。

      起初,这些人对这个从上海调来的女科长,心里满是不服气,觉得她不过是个娇弱女子,未必能镇得住局面。

      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们亲眼见识到她做事比楚天明更雷厉风行、干脆利索,心思比苏婉君更缜密细致、滴水不漏,行事该强硬时绝不手软,该通融时也不失分寸。

      渐渐的,心底的不服尽数散去,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位新科长。

      沈念安将整理好的人员名单与岗位安排表,用图钉稳稳钉在办公室的白墙上,随后后退两步,微微仰头看着整张表格。

      她指尖轻轻抚平那张纸微微翘起的边角,将钉歪的一角仔细扶正。

      历经这番整顿,混乱不堪的津港站,终于有了该有的模样。

      重庆方,戴老板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沈念安接手津港站堪堪一周,重庆方面便收到了这边的风声。

      那日下午,戴老板正埋首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批阅公文。

      秘书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从电讯室加急送来的机密报告,垂着手躬身道:“局座,津港站传来的消息,说是沈科长已经把楚天明留下的烂摊子彻底整顿妥当了。”

      戴老板闻言,抬眼接过报告,指尖捏着纸页缓缓翻看,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原本紧绷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容。

      他看完将报告轻轻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这沈念安,办事倒是利索。”

      旁边侍立的几人闻言,皆是心照不宣地垂着眼,没人敢多言,却都清楚这句夸赞的分量。

      戴老板向来严苛,平日里极少夸人,更不用说是这般直白地赞许一个女人,能得他这句评价,足以说明沈念安此番整顿,彻底入了他的眼。

      隔了两日,一封加密密电从重庆军统总部直接发出,绕过所有中转渠道,直达津港站机要室。

      电文字数不多,措辞却字字千钧,透着狠绝:

      津港码头津门帮头目司徒啸,背弃军统,私通日方,罪证确凿,即刻执行清除。

      命令末尾,是戴老板亲笔签署的名字,鲜红的官印盖在落款处,在素白的电文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此时机要室里,孙晓正埋着头整理当日的机要文件。

      她是沈念安上任后,破格提拔的机要秘书,年纪虽轻,性子却沉稳妥帖。

      破译密电的手艺是跟着苏婉君学的,虽比不上沈欢颜那般天赋异禀,却胜在做事严谨、从不出错。

      接到这份加密电文,她立刻屏气凝神,伏案仔细破译,一字一句誊写在军统专用的机密文件纸。

      写完又对着原码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分毫差错都没有,才小心翼翼折好文件,捧着快步上了二楼。

      办公间里并没有沈念安的身影。

      孙晓站在楼梯口张望了片刻,只见沈念安刚从外面巡查回来,深灰色的大衣还裹在身上,正站在走廊尽头,低声跟外勤组的两名组员交代任务。

      她身姿挺拔,交代的事项条理清晰,两名外勤组员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孙晓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候,垂着手一言不发。

      直到那两名组员领命快步离开,才轻步走上前去,双手捧着文件递到沈念安面前,声音压低,语气恭敬:“沈科长,重庆发来的密令。”

      沈念安伸手接过文件,低头逐字翻看。

      她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眉眼沉静。

      看完之后,她一言不发地将文件仔细折好,随手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抬眼看向孙晓,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默许。

      孙晓见状,也不多问一个字,脚步轻缓地转身下楼,行事利落又守规矩。

      沈念安推开办公间的门走进去,反手带上房门,先是脱下身上的大衣,轻轻搭在椅背上,随后在办公桌前缓缓坐下。

      她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份密令文件,缓缓摊开在桌面上,再次低头细看了一遍。戴老板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司徒啸,必须死。

      这个司徒啸,早前靠着跟楚天明勾结做军火买卖,在津港码头站稳脚跟,转头就为了攀附日方,把楚天明彻底出卖,给日军特高课的上岛千野子递上投名状,如今在码头上气焰嚣张,俨然成了日本人跟前的红人。

      这般背主求荣的叛徒,留在津港一天,就是军统和抗日战线的一大祸害,断断留不得。

      她微微后仰,靠在椅背。

      司徒啸在码头盘踞经营二十年,根基极深,耳目遍布各处,若是硬碰硬动手,非但难成,还容易打草惊蛇。

      好在戴老板这份密令,是递到她手里的一把利刃,正好借着这道尚方宝剑,把司徒啸这颗毒瘤,从津港码头连根拔起。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英租界的街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橘黄色的暖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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