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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有人住进去 ...


  •   温行桑也匆忙踩下了一脚急刹,差点追尾前车。

      鹿今朝因为惯性往前冲,被安全带用力拽回了座位,后脑勺磕到椅背,忍着没有露出吃痛的神情。

      温行桑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转头安抚鹿今朝:“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

      鹿今朝凝视前方,心脏骤然一跳,望着马路上亮成一片不祥的刹车灯:“前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行桑的车停在静止的车流里,不敢肯定道:“好像出车祸了。”

      温行桑只比鹿今朝大一岁,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这么近的遭遇惨烈车祸现场,方才那声巨响响彻夜幕,如同白日晴雷,二人互视一眼,都有些后怕和不知所措。

      她们离那辆大货车只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另一辆小汽车里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温行桑开的是辆轿车,前方有几辆车阻拦视线,不乏高的SUV,她打开了导航软件,点进实时讨论。

      果然有距离最近的人po了第一现场。

      温行桑轻轻地捂住了嘴:“天呐。”

      鹿今朝接过她的手机,看向屏幕上的照片。

      深红色的大货车将轿车挤到护栏,轿车尾后车身已全部变形,侵入主驾状况不详。

      角度上看不清驾驶座的司机情况,但是车头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鹿今朝看着那辆黑色沃尔沃的车牌,似乎有些眼熟。

      温行桑素来温和,此时也不由微红眼圈骂了一句:“这些开大货的司机,简直不把其他人的命当命。”

      鹿今朝有点晕血腥暴力,生怕细看到司机的惨状,把手机交还给她。

      “希望司机平安无事。”鹿今朝也不忍道。

      骑着摩托车闪烁着灯的交警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拉起防线,接着是一路鸣笛红蓝交替的救护车破开夜色。

      车上迅速下来几个抬着担架的人。

      “快、快快!”

      宋檀言面如金纸,意识陷入深度昏迷,脸上和身上都有血迹。

      手腕的绿松石小珠手串因外力撞击四分五裂,散落在挡风玻璃、座椅间隙和马路地面,有几颗被无情碾压,粉身碎骨。

      一如她第二次被击碎、再也拼不回来的人生。

      夜晚能见度低,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鹿今朝除了警戒灯什么也看不清,救护车上的医生来回,担架抬走了生死未卜的伤者送医抢救。

      肇事货车司机被交警当场带走。

      重新疏通交通秩序。

      从最右车道缓缓开走时,鹿今朝回头望了眼那辆眼熟的黑色沃尔沃残骸,它被孤独留在原地,暂时无人收捡。

      温行桑认真扶着方向盘:“你怎么了?”

      鹿今朝说:“没什么,就觉得挺可怜的。”

      她已经记起是今天傍晚在公司门口遇到的那辆车了,里面是个女人。也许在茫茫人海有过偶然的一次交集,她为那个陌生女人生出了伤心的情绪。

      鹿今朝扭脸看向窗外,藏起眼底的难过。

      之后的一路温行桑开得特别慢,平安将她送到学校门口,车门解锁。

      鹿今朝摸着包里的丝巾,坐在副驾驶没有下车,扭头问道:“学姐,你生日是哪一天?”

      她得想法子把礼还了。

      温行桑温言笑着:“二月份刚过去,怎么了?”

      鹿今朝:“……”

      鹿今朝总是很忙,温行桑不想用这些事打扰她,而且她朋友很多,不需要多个人陪。好吧,其实是她那天试探了,但是鹿今朝完全没有反应。

      “对不起,学姐,我不知道。”

      温行桑顿了顿,轻声说:“既然你都找到工作了,在外面就不要学姐学姐的了,朋友都叫我桑桑。”

      鹿今朝咬了下舌头:“桑桑……姐。”

      温行桑失笑。

      “好了,不为难你了。”

      鹿今朝紧张的眉头缓缓松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学姐,学姐再见。等我入职请你吃大餐。”

      “好,再见。”

      *

      医院手术室外彻夜红灯。

      一整夜走廊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没停过。

      从急救手术室出来,立刻推入ICU重症监护室。

      宋檀言在第三天短暂地睁开了眼睛,再度陷入了足足三天的昏迷。

      她感觉耳边有很多声音,车辆的碰撞声,骨头断裂声,碰撞之前车里疯狂示警的嗡鸣和啸叫,然后砰——

      世界归于一声巨响。

      她的全身都在痛,分不清哪里更痛,所有的神经都在拼命地释放痛楚的信号,传到她的大脑。

      好痛……

      妈妈……

      宋檀言的嘴唇动着,氧气面罩里呼出一层白雾,眼角无声滑落清澈泪水。

      “醒了,她醒了!”

      “言言,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医生!她怎么哭了?”

      医生察看她的瞳孔,又探了探她其他的体征,收起听诊器道:“病人还没有完全清醒,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她。”

      “言言,言言,我是秦姨啊。”

      “我是爸爸,爸爸在这呢。”

      “你快醒醒,姐。”

      外界传来的声音都是她不想听见的声音,宋檀言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两天后,宋檀言病房来了她的助理梁淮。

      宋檀言躺在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监测仪器的电极片连接她的身体,蓝白病号服露出苍白伶仃的一节小臂,手背吊着针,面容惨白坚韧。

      “梁淮。”她虚弱道。

      梁淮会意凑到她的唇边。

      女人在她耳边断续开合:“去查一下,那个肇事的……货车司机。”

      梁淮肃容:“是,我马上去。”

      梁淮起身出门,宋檀言叫住她:“等等,有件事。”

      梁淮折返回来,俯身弯腰问道:“还有什么事老板?”

      宋檀言说:“你帮我看一下,我的腿……还在不在。”

      她已经醒过来两天了,感觉很奇怪。

      医生说她腿没有骨折,下肢伤情不重,最多就是软组织挫伤,但就是动一动脚趾都难。

      确切的说,她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了。

      梁淮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被子的轮廓,又掀开确认,玩笑说:“在的,檀总。和以前一样,又长又直,完好无损,可以去走T台。”

      宋檀言却望着她说:“我动不了了,我感觉不到它。”

      梁淮心里瞬间打了一个冷突,寒战蔓延到她背后的汗毛,她望了望对方病床上躺得笔直的腿,再看看宋檀言从不开玩笑的神情。

      梁淮心慌意乱,脸色煞白,忙道:“恢复期是这样的,你伤得这么重,多养养就好了。”

      宋檀言:“叫医生来吧。”

      她悄然抓着床单的泛白手指轻轻颤抖。

      片刻之后,医生快步进来了,霍远舟和秦蓓也前后脚立刻赶到现场,神情紧张,望向医生不知道眼神交流什么。

      宋檀言盯着面露担忧的继母秦蓓,将寒意藏进扫过的眼风里。

      医生欲言又止。

      宋檀言望向医生,说:“我有知情的权利。”

      医生只好开口。

      她在车子的保护下侥幸保住了双腿,没有内脏大出血,只受了外伤,是最大的幸运。

      然而不幸的是……

      伤到了脊髓,控制下肢的神经受损,就算双腿完好无损,连接它的神经出了问题,也无能为力。

      好比她的大脑发号施令,腿也是健康的,但路径被截断,它收不到指令,就无法行动。

      梁淮在旁边站着,听完天都灰了,整个人差点站立不稳。

      什么叫要做好永远站不起来的准备?

      她老板年轻有为,温和亲厚,刚刚坐上总监的位置,她还有很多的事没实现,她有她的抱负和决心,她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她要让集团重新姓宋。

      她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她怎么能下半辈子就这样站不起来了?

      她不能这样子。

      一定是她听错了!

      宋檀言脸庞带着一点她习惯的温柔笑意,轻声问医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有点走神,您能再说一遍吗?”

      医生目光悲悯,原话重复了一遍。

      “不完全性脊髓损伤……可能终身无法行走。”

      宋檀言沉默,良久低声说:“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

      秦蓓要说什么安慰她,被霍远舟拉走了,安静带上病房门,叹了一口气。

      “让她自己消化一下吧。”

      二十五岁的助理梁淮拔腿一口气跑出了走廊,躲在安全出口的楼梯间里哽咽大哭。

      哭完她用力抹掉眼泪,心里涌上的全是愤怒和恨意。

      她一定要查出来,究竟是谁在背后制造了这起车祸!

      ……

      一个月后,医生看过最新的病理拍片,确认诊断:“膝盖以下小腿无知觉,需长期借助轮椅出行。”

      “如果做神经修复手术呢?”

      “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无法做到,除非有新的技术突破。”

      “好,谢谢医生。”

      “但还是要积极复健,保持心态,不要放弃希望。”

      ……

      病房的窗户开着,框出四四方方的窗景。

      宋檀言一个人呆坐在床头,毫无知觉的双腿盖在被里,从那个正方格子里看着枝繁叶茂的绿叶从窗前一片一片地飘落。

      明明是初夏,明明正值茁壮,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依旧要凋零,不甘也要成泥。

      唇角轻扬,牵出讥讽的嘲笑——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一个月来,宋檀言每天都在经历幻痛,难以入眠,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痛是真实存在的。

      像是烈火灼烧在双腿上,又像是针扎触电,不断不断地在每一个她祈求平静的时刻让她咬紧牙关,冷汗如雨,脑子里只有她明明毫无知觉却依旧会感到痛不欲生的小腿。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坐到天明。

      医生给她开了止痛药,但对神经的效果因人而异。恰好宋檀言是不太管用的那一类。

      医生还说,这种幻痛会伴随她的余生。

      又开始了。

      宋檀言用力攥住手下的床单,额头太阳穴直跳,瘦到凸出骨头的手背青筋暴起,五指将布料拧成了花,喉咙里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鼻翼泄露出一丝隐忍的闷哼。

      汗珠一滴一滴地从白皙额头滑下,被长睫毛阻留,再流进眼睛里,糊住视线。

      宋檀言惨白着脸,侧身倒在床上,狼狈爬过去伸手够到了床头柜的药瓶。

      她用力吞了一粒。

      哪怕只能减轻十分之一的痛苦。

      双腿灼痛的火焰以微弱的劣势在变小。

      可是这药有副作用,宋檀言吃完药连药瓶都忘记放,呆呆地握在掌心,不知多久幻痛消失后,她慢慢阖眼歪头睡了过去。

      病房窗前翠绿深浓的叶子不断在凋落,宋檀言坐在了轮椅里,边看树边对身后的霍远舟静静说:

      “送我回南樾乡下的老房子养病吧。”

      那是她和妈妈的故乡。

      ……

      一座西班牙建筑风格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黑色加长轿车沿着柏油路徐徐往上开,畅通无阻地停在铁艺大门前。

      保安的岗哨早已废弃,曾经种满了英国玫瑰的花园败落,轮椅碾过丛生的杂草,霍远舟指挥保镖将女儿的轮椅抬上台阶,留下了充足的人手。

      “真的不需要把别墅再修葺一下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爸爸不放心你。”

      “不用了爸爸。”宋檀言望向花园里枯萎满地的玫瑰枝干,仰脸冲他露出一个懂事的笑,“我会照顾好自己。”

      霍远舟在她面前半弯下腰,特助在不远处朝他指了指停着的车。

      霍远舟直起身:“有事给爸爸打电话,我没接到的话就打给孙特助。”

      “好。”

      霍远舟转身走了,背对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弯腰坐上了商务轿车,消失在视野。

      宋檀言收起脸上的笑容,木然地推着轮椅进了楼里。

      沉重的别墅大门从两边重重合上,黑暗里怪兽张开巨口,将她羸弱单薄的身影一口吞没。

      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岛屿。

      *

      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鹿今朝加快了步伐。

      路口绿灯,紧急的滴滴滴鼓噪人的心脏和耳膜。

      鹿今朝踩着倒计时一口气狂奔跑过斑马线,跑进麓大校门口,身处同龄人气息包围的校园,她才深吸一口气回头。

      马路对面站着两个穿无袖背心纹身的壮年男人,单手叉腰,一边交谈一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方向。

      其中一个男人抬起手向她不怀好意打招呼,另一个人拍掉对方的手插进衣兜,二人转身大摇大摆离开了。

      鹿今朝松开布满汗水的手心,双肩包的背带浸出深色,她缓慢地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

      一双手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的腰!

      鹿今朝反手将背包向后砸去,来人发出一声惨叫。

      “啊!”

      在鹿今朝下死手之前,来人赶紧抱头自报家门:“是我是我!”

      鹿今朝看清万是澄的脸,停下挥到一半的背包,条件反射的延伸依旧让她退后了半步,后怕地喘着气,松懈下来后一只手捋了捋乌墨耳发,低声道:“是澄。”

      她语调轻柔,有一把天生的好听调子。

      配上她的脸,万是澄常常陶醉其中。

      此刻却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鹿今朝回头看向校门外,咽了咽口水。

      “没什么,只是……太热了。”

      万是澄陪她走去食堂,问道:“你毕业论文初稿交了吗?”

      鹿今朝:“交了,在改二稿。”

      万是澄一叠声地死了死了,她的论文一塌糊涂,鹿今朝应承她晚上帮她看看,并高兴地说:“刚结清一笔家教费,请你吃炒菜。”

      万是澄直呼好耶,胃口大开,在菜单上纠结半天还是点了两个十分便宜的菜。

      “最近都大鱼大肉,好久没吃素了。”她体贴地找了理由。

      “嗯。”鹿今朝安静地扒了扒碗里的白米饭。

      被人跟踪的这天晚上,鹿今朝在万是澄的书桌前帮她看论文,手机电话响了。

      她妈妈赵素英在电话里和她说:“朝朝,外婆生病了,你回趟南樾乡下看看外婆,照顾她几天。”

      鹿今朝快步走去阳台:“外婆怎么了?生的什么病?”

      赵素英的声音含糊支吾,说:“好像是腰上的老毛病了,总之你去一趟吧,多待一阵子。”

      催债的人今天上门了,给他们看了手机里拍的鹿今朝在校门口的照片,赵素英跪下来哀求他们不要动她。

      她必须离开麓市,不能被那些人抓到。

      赵素英急匆匆:“我跟外婆说好了,你明天就去。”

      虽然赵素英行事可疑,鹿今朝还是答应了明天坐高铁去南樾。

      她已经收到了致远集团的offer,家教也告一段落,最近手头的事只剩下论文,难得有段不那么忙碌的时间。

      回忆起白天那两个跟踪她的男人,鹿今朝心跳畏惧地加快。

      鹿今朝买了隔天一早的高铁票,截图给赵素英发过去,早早爬上了床睡觉。

      南樾县行政区划属于澜市,距离麓市一小时的高铁,在四通八达的枢纽上交通极为便利,鹿今朝坐到最近的高铁站,打了辆车直接定位到山脚下的村庄。

      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放眼望去桃红柳绿的三层独栋小楼,比城里生活不知惬意几多。

      当年鹿厂长经济宽裕的时候,出钱给岳家翻了新,平房多起了一层,饶是如此,十多年过去,也成了村子里看起来最破旧的一户,但还是打理得很干净。

      鹿今朝从网约车下来,单手扶着行李箱,没有第一时间往村里走。

      而是仰起了脸,望向村庄上方,一条私家柏油路通往的山里,山上种满了郁郁苍苍的马尾松,松涛竹海,风摇树动,掩映着西班牙式风情别墅的一角。

      太遥远了,远到每一次鹿今朝抬头,都要呆呆地望上许久。

      祈盼那里能再度出现那道身影。

      因为她亲眼见过。

      山上有一座城堡,曾经住着公主和她的国王母亲。

      只是后来……她们都离开了。

      “外婆,我回——”

      鹿今朝提起行李箱跨过小院门槛,只见腰不好的外婆钱虹正挎着菜篮,从厨房健步如飞走出来。

      鹿今朝:“hello?外婆。”

      钱虹:“哈喽啊,要不要跟外婆去择菜?”

      鹿今朝丢下行李箱跟外婆走了,菜园子在离山脚更近的地方,旁边的山坡更是香饽饽,鹿今朝眼神好弯着腰找野菜,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往半山腰。

      她不是一直想着人家,而是整座山就那一栋红顶白房子,漂亮显眼,由不得人不看。

      外婆从地上挖了株野菜,忽然得意地说:“朝朝,你让外婆留意的事,外婆不负所托。”

      鹿今朝都忘了,笑道:“什么事啊?”

      外婆抬手神秘指了指山上,说:“前几天啊,山上来人了,有人住进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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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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