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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天地见证 ...

  •   洛杉一急,跺了跺脚,见罗云曼妙的身影逐渐离了眼眶,忙追赶上前,这对活宝鸳鸯也扬长而去了。

      见再无拦门者,汀钰心头紧绷的弦松了几许,这才勾唇一笑,抬脚向厢房之中踱步而去。

      汀钰此时要推开挂着红绫的房门,心中既是忐忑也是欣喜若狂,伸出手欲敲门,却在与门咫尺之离间,又垂落下去。

      站定在婚轿旁的汀恒见汀钰彷徨在门前,亦是急得火烧眉头,若不是顾及礼数,更是欲要上前去替汀钰推开木门。

      唯有代瞳,从始至终,一直缄默地站定在原地,挑着一双瑞凤眼定定地瞧着眼前种种,眼底的思绪压根探不清。

      他在想,亦或许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也莫强求罢,一万年前他同弥筱的大婚,无人闹亲,发自内心欢喜的人独独有他自己。

      推开婚房,见那个欲要全然属于自己美娇人,这是代瞳百转梦回的情境。

      汀焕见汀钰将眸子一闭,骤然利落地伸手,重重推开了门。

      “吱呀——”沉厚的推门声响起,汀钰期待地张开了眸子,惊喜地瞧着眼前挺直了脊背,坐落在艳红的软榻上的弥筱。

      一身红妆将他衬得肤白似雪,他是真正的月,是汀钰心中的白月光。

      分明在此前也瞧过弥筱身着两次红妆,只是在汀钰看来,此时落入眼眶之中的美人如画,红纱下的倾世容颜,犹抱琵琶半遮面,他此生以来,所见过最为美好的画面,无可媲美。

      弥筱颤抖着眼睑,抬了眸,在艳红的盖头下,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蓬勃生气,见到了一心向他而来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汀钰见过三次弥筱红妆,此番,这一身红妆可算是为了他而着身了。

      汀钰踌躇几许,才向弥筱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弥筱垂眸,紧紧盯着眼下那只熟悉的手,只要他伸手,此后共白头。

      蒙着红盖头的头颔了颔首,缓缓伸出自己的纤纤柔荑,汀钰似是怕眼前人再怎么反悔,一把紧紧抓住了弥筱的纤细玉手。

      清风不合时宜地吹过,拂过弥筱的脸庞。

      见盖头似是要掀起,花容要闯入众人眼,汀钰的手一使力,将人拉入自己怀中,将人紧紧搂住,弥筱的脸贴于汀钰胸口,两颗心贴在一处,炽热而猛烈地跳动,将红艳艳的盖头一拉,那张艳世的容颜被遮得严实。

      汀钰轻笑一声,薄唇一张一合,以他二人只听得见的声音,对弥筱调侃道:“哟,夫人还未过门,便急着投怀送抱么?”

      弥筱将眉头一蹙,盖头下的美貌娇容已然绯红一片,似是可以滴出血来。

      弥筱轻轻伸手将洛殷盏一推,自己直然站直起身来,头上红纱遮住眼前景象,在一片朦胧的红下,弥筱瞧见,笑脸盈盈地众人置身门外,直然望着他们。

      弥筱抿了抿唇,更是红了面色,喃喃呢语:“不知羞……”

      在众人哄闹声间,弥筱得见汀钰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拉着自己往房外外的花轿而去,感受到众人炽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不绝。

      弥筱向来受万众瞩目,可是今日在这样热情的目光下,也不觉地慌乱了几分心神。

      弥筱在汀钰的搀扶下上了花轿,金碧辉煌的花轿,叮铃哐啷的流苏,铃铛挂满花轿。

      汀钰知晓,这是弥筱心中喜欢的张扬。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地便要向天界回去,光霁亦是急忙紧随其后,袖摆中兜足了零嘴,生怕一会儿,完礼后身心疲惫的弥筱却无可果腹。

      汀钰驾着天马,身后是尊贵得无可比拟的婚轿,他们行青道,向天人之区而去。

      九天云霄之间,彩鹤成群,风声鹤唳不止不休,轿前的红纱随风轻轻飘动,弥筱红盖头上的金莲也在摇曳,弥筱一张惊世艳俗的面容隐隐绰绰。

      弥筱又记起了在蓬莱的夜里,汀钰紧紧搂住他,他们爱对方深入骨髓,汀钰对他道:“月往青道行,吾却向君心。”

      如今,他们行青道,汀钰也步入了他的心。

      ……

      落轿之时,汀钰伸出手轻轻将他扶下轿,弥筱映入眼帘的就是形形色色,如潮的仙客。

      弥筱出身尊贵,自幼养尊处优,活过两百多年,出入的宴会数以百计,却着实被眼前的如此繁闹的情境唬了一震。

      隔着红纱,也能瞧见密密麻麻窜定的人头,仙气飘然,烟雾缭绕,灵力充沛至极,宾客们大多面容绝色,实在是令弥筱饱受震撼。

      一身十样锦的仙者仪态端庄地走了过来,弥筱见汀钰冲他欣然一笑,面上的欣喜染着几分感激,冲他道:“掌命神君,果不其然,山水有相逢。”

      掌命神君微微颔了颔首,似是调侃般,笑意盈盈地向汀钰道:“小殿下,缘绕有情人了,如今殿下也是,有志者事竟成了哈哈哈哈哈——”

      汀钰得体地冲掌命神君一笑,少年清亮的声音传出:“神君说笑了,不过因果自由轮回,汀钰也得上苍眷顾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二人四目相对,而后又会意般爽朗地笑了起来。

      弥筱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是始终面上带笑,有的时候,便这样稀里糊涂做个愣人,在汀钰身旁安定一生便不错了,精明一世不过是为明哲保身,如今他身旁有汀钰,又为何清明呢?

      弥筱笑意不绝,只闻闹哄哄的欢声笑语,见笑脸盈盈的仙妖魔,自己竟也不知为何,便要行婚礼了。

      他们在四界的至高处,在天地的见证下,在三生石的许可前——

      掌命神君挺直了腰杆,站在一旁,喊道:“新人跨火盆。”

      汀钰携着弥筱之手,带着他跨过火盆,弥筱心内淡然,毫不畏惧,只因汀钰在身旁,而他于汀钰满心信任。

      二人皆昂首挺胸,笑意满面地向坐在三生石旁的天君代瞳踱步而去,掌命仙君浑厚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之见。”

      汀钰牵着弥筱缓缓回眸,轻轻跪落在地,齐齐向着彩云密布的上苍一拜。

      “二拜,三生石之证。”

      两个新人在他人满心期翼的瞩目下,面向三生石,弯下了腰,额头贴地,虔诚地愿,三生石能要他二人长久。

      叩拜之后,掌命仙君欣然勾唇一笑,又高声道:“三拜,高堂之许。”

      此言一落,在殿年长些的仙者面色都不约而同地变了,苍白的,阴沉的,以及五色交汇的。

      唯独有坐在高堂座上的代瞳,面色淡淡,得体地瞧不出半分不妥,似乎在他看来,往事早已随风而散。

      汀钰虽也一愣,却见代瞳无所异常,弥筱又是大喜,更无差觉端倪,于是乎,二人便发自内心地毕恭毕敬地向代瞳一拜。

      作为代瞳,今日的他该大悲;作为汀钰的父君,自己最为引以为傲的汀钰寻得良人,亦要成了家,他该大喜。

      大喜大悲的左右斟酌之下,代瞳一闭眸,将浊气一吐,再争眸时,是满脸由心的慈眉善目与欣慰。

      今日天正殿之上,天地印证之下,只有父子,并无代瞳、汀钰。

      汀钰见代瞳似是释怀,心中亦是没有揪着不放,代瞳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疼爱他,不过缘分纠缠之下,上苍对他父子之间有了考验。

      汀钰面上的笑意更烈了,夹在心中的小石子可算是掉了下来。

      “夫妻对拜。”掌命仙君眼色毒,察言观色之间便将这父子间的纠缠瞧得一清二楚,这才欣然地开口。

      汀钰与弥筱转眸,二人两面相对,屈膝跪下,心内五味杂陈,却是以欣喜居多,更是汀钰欣喜欲狂。

      二人齐齐一拜,掌命仙君抚了抚自己的下颌,笑意满面,眉眼间也快眯成一条缝去了:

      “向高堂敬茶。”

      二人端过茶盏,高举过头顶,跪在代瞳身前,异口同声,齐声曰:“请,父君用茶。”

      代瞳欣然地伸出了手,接过了汀钰手中的茶盏,轻轻抿过一口茶后,又将茶盏置于身旁的桌上,转眼便要伸手接过弥筱手中的茶。

      代瞳的手还是顿住了,他果真不能全然释怀地去当弥筱的“父君”。

      这换作他年轻气盛之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意中人如今却要唤自己一声“父君”,同自己的幼子携手共白头——代瞳宁愿自陨,跳下神涤台。

      代瞳一闭眸,缓缓接过了那盏碧螺春,他同弥筱之间的缘早已尽了,自己又何必强求,再逼得他在跳一次神涤台,再神魂俱灭,再眼睁睁瞧着自己疼爱的汀钰在黄道间颠沛流离,只为/为弥筱补魂。

      代瞳端过茶叶轻抿一口,茶香绕齿,便像弥筱,年少时爱着的人,如今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如今,抿过这一口茶,便是真的缘尽了。

      思及此处,代瞳便听得一句:“礼成,送入洞房——”

      弥筱被仙女送入了日辉殿中的洞房,仙女们在红艳艳的蚕丝被上洒满了红枣、桂子之属,几番交待之后,这才心怀忐忑又欣喜地离去。

      房门虽关上,仙女们却仍旧余音绕梁:“皇子妃,切记要与殿下共和合卺酒,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待婚房之中便独独剩下弥筱一人时,弥筱这才如释重负般大松了口气,险些便是整个人瘫倒在床了,这时,一阵急促的步声儿穿了过来,弥筱心中一紧,瞧见那种熟悉的短腿小犬时这才放心。

      小犬身上一阵金光闪过,光霁幻化为了人形,急忙上前,蹲落在了弥筱身前,将袖中包裹着纸的酸杏儿和杏仁儿递给了弥筱。

      弥筱双眼放光,急忙捏着一颗酸杏儿便往口中送去,也不往嘟囔着嘴问:“为何蹲落在地?坐到我身旁来。”

      “新人的床我怎能坐,主儿莫要说笑了,这可不合规矩。”光霁道。

      闻光霁此言,弥筱也只是“哦”了一声,便由着光霁来了,左右自己也拗不过他。

      弥筱被探出喜不久后,便莫名地爱食酸涩,平日里作呕感将他折腾得急了,竟只要几颗酸杏便可缓解不少。

      如今便是不再恶心了,爱酸涩却更甚了。

      见弥筱捏着一颗颗酸杏儿便往嘴里塞去,光霁急忙止住了弥筱的动作,将酸杏儿收起,将杏仁儿递给了弥筱,苦口婆心地道:“主儿,吃几颗解解馋便是了,本就是一日不进食了,再吃多了,不消几时便腹饥得慌,还是吃几颗杏仁儿垫垫肚子的话,毕竟……待会儿……”

      “还有硬仗要打。”这几个字浮在光霁嘴边,光霁却始终难以出声,弥筱亦是知晓,只是微微红了红脸,低落下头便将一颗颗杏仁儿望口中塞。

      瞧着弥筱将杏仁儿尽数食入腹中,光霁面上满是欣慰,这平日里弥筱极少吃杏仁儿,如今饿得极了,倒也能吃几颗:“是了主儿,你便是要多食些,殿下此时只怕被仙客灌酒呢,想来还有一阵儿才回来,光霁便先退下了,不扰主儿清休。”

      ……

      夜里,知了微鸣,弥筱真感叹,这仙雾缭绕的日辉殿竟也有知了,只觉稀奇之际,便闻得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想来是汀钰回来了。

      房门被推开,弥筱隔着红纱瞧见洛杉满脸得意地将汀钰推进了房中,只落下一句:“还不是被我逮住了,灌个烂醉,便不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

      话罢,洛杉贴心地关紧了房门,而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见满面醉意的汀钰,踉踉跄跄地便要倒下,弥筱一愣,急忙上前扶住了他,抬眸却见他满眼狡黠,冲他眨眨眼,道:“我可没醉,今夜醉的可是洛杉。”

      弥筱见汀钰取出一张符咒,不由得笑了,汀钰真是鬼点子多,竟连酒也自如地躲了,洛杉可是又被他诈了。

      汀钰骤然止住了笑意,定定地盯着弥筱,问:“夫人,我是不是该掀盖头了。”

      掀过红盖头,共饮合卺,此后,汀钰坐在软榻上,仍旧是恍恍惚惚

      少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所敬仰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竟也要成了自己的枕边人,同自己共白头,如梦如幻。

      虽不知晓汀钰所思虑的是何事——自弥筱随汀钰回了天界此后,二人虽也能识海共通,不过弥筱始终认为,还有自己诸多不解的谜,被汀钰藏在了心底。——汀钰法力滔天,若是尘封在心底不愿被弥筱知晓的,弥筱也无可奈何。

      但弥筱切切实实地,瞧出了汀钰的恍惚,弥筱伸出纤细的手,紧紧握住了汀钰骨节分明的手,抬眸望进了他眼底的星光,诚意坚定地同他道:“弥筱此生,只有过去的你,现今的你,和日后的你。”

      汀钰心中淌过暖流,来不及温情,措不及防地,弥筱紧紧抱住了他,贴上了他的薄唇,步步紧逼。

      艳红之中,欲/火/腾烧,红袍散落,软榻上的红枣散落一地,鱼/水之欢,交/颈之间。

      “等……等等……”

      “若我没记错,夫人三个月的胎定期,已然过了。”

      今夜之后,他们便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一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天地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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