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五十九章:自我惩罚 ...

  •   市中心,谢诚言站在宏伟的大理石店铺幕墙外,仰头看着黑色Logo,他无数次的经过这个地标性建筑,却没有一次停下脚步。原因无他,里面陈列的那些昂贵精美的物品和他生活不沾边。
      身着黑色西服的安保人员打量了他一遍,面无表情地拉开门。
      谢诚言沿着一排排精致的展柜走了圈,罗列在货架上的包清一色锁着安全防盗扣,几个柜姐撑着脑袋倚在柜台前漫不经心地聊着天,时不时往他这边瞥一眼。
      谢诚言停在鞋柜旁,打开网上银行,查了查余额,他卡里的钱买一双鞋还是充裕的,只不过是不安全感在作祟,一路走过来一些好点的包和套装,一件就可以让他的存款减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原来徐清秋衣柜里那些看似普通平常,甚至看不到logo的毛衣、外套都是这个价位的,他冲柜姐指了指墙上的白鞋,“这双麻烦帮我包起来。”
      “要试一下吗?”柜姐终于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却也没有很热情,公事公办的问了鞋码,从仓库取出一只浮印纹样的暗绿色鞋盒,打开和他确认。
      “不用。”谢诚言摇了摇手。
      柜姐盖上鞋盒,抱到收银台,“好的,还需要别的吗?我们的卡包和眼镜价格都很划算,您要看一下吗?”这行做久了也都成了人精,扫一眼穿搭和配饰就大概了解对方能负荷的价位,鲜少看走眼,本着能赚一点就赚一点的想法,她把谢诚言往另一个柜台边领。
      “暂时不用了。”谢诚言没有跟过去,示意可以结账了。
      柜姐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语气生硬了几分,“好的,那我帮您包一下。”
      徐清秋皱着眉头,看向谢诚言手里绿底黑字印花繁复的购物袋,没有接,“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因为负罪感?歉疚?所以想要竭尽所能的补偿。
      谢诚言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对徐清秋造成的伤害,他眼神闪躲的避开对面投来的视线,把袋子又往前递了递,“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的我会自己买,你用不着送我,拿去退了吧。”徐清秋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抬起手,看到购物袋上的Logo他就有数了,一线奢侈品牌的一双鞋能抵谢诚言大半个月的工资,恐怕他把好几个月的生活费都砸在这里了,又不是一顿早饭,一盒酸奶,他怎么能收?
      谢诚言急了,捧着盒子一个劲儿地往他手里塞,“你收下,你必须收下。你打开看看……”他怕徐清秋以为他别有用心,这才顾虑重重,连忙解释,“我……我不是要你怎么样……你只要收下就好了。”
      徐清秋目光落在手边贴着的烫手山芋上停顿了良久,最后在僵持中妥协地接了下来。
      还没等谢诚言松下一口气,就听见徐清秋又问,“多少钱 ?”
      “没多少……”谢诚言察觉到他的想法,立刻借口有事要走。
      徐清秋查了下官网的价格,叹了口气,叫住他,“一会儿转给你,下次不要再买了。”
      “我不会收的。”谢诚言表情黯了黯,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他。
      徐清秋知道说不动他,索性也不说了,以后再想办法给他就是了,他在谢诚言的名字备注后面打了一行备注“-7600”,然后拿着鞋进了卧室。
      谢诚言看到了他的动作,难受地闭了闭眼,他们之间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他连补偿的机会都无法拥有,喉咙口像是被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谢诚言像个阀门坏掉的高压锅,锅里滚烫的热汤不断翻滚着,压力越积越大,却一丝都无法外泄。只能任由它在体内不断积累、暴涨。他无措又无力地站在原地,无意识抬起握成拳的手抵到唇边,狠狠咬在了食指关节处,好像疼痛是最后一道可供他喘息的安全阀。等他松开眉头的时候,指侧多了一排密密麻麻,坑坑洼洼青紫交错的齿痕。
      ……
      半夜,谢诚言靠在沙发上,揉着一抽一抽跳着疼的额角,手指无意识地微颤,他却全然不觉地继续整理着凌晨4点要用的会议资料。
      客户出国办事,他按照对方的时差约了视频会议。
      他早就困的不行了,生熬着不睡,等实在熬不住就冲半杯用水稀释过的咖啡,喝下肚。
      这单本不用着急,客户一周后就回来了。他只是单纯的想和自己过不去而已。
      哪天熬废了,熬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所有的糟心事“破”的一下全都不存在了。可他未尝不是存了自我惩罚的心思。
      谢诚言头疼的厉害,从南临回来之后头痛发作得越发频繁,他用手掌压住头侧,以此来减缓疼痛。对话框里接连出现了错字,他不得已打了删,删了打,他焦躁地捏住时不时发颤的手,松开后,又狠狠甩了几下,不自然地抖动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谢诚言盯着脱离了控制的手看了一会儿,锋利的下颚线绷起一道弧,嘴角浮现出一丝悲哀的讥笑。
      闹铃声把徐清秋从好眠中唤醒,他摸过枕头边的手机关掉闹钟,翻了个身,手臂落到泛着凉意的另一半床铺上,他半支起身,眯着眼睛,看了看工整的被子,顿时觉得自己的起床气犯了。
      走到客厅一看,果不其然,谢诚言还在工作。
      “又一晚上没睡?”徐清秋语气不大好,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不满。
      “有点事。”
      “快忙完了吗?”
      “嗯。”谢诚言回答的特别敷衍,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徐清秋临时有事,要去公司加班,嘱咐他赶紧睡之后,匆匆出了门。等到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谢诚言依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号杯子里装的全是冰块。他正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冻得一个激灵,脸上的困意立刻消散了许多。
      徐清秋的脸当即黑了个彻底,亏他能想得出来,顾及情况特殊,不能抽烟提神,也不能把咖啡当水喝,就干嚼冰块。他拿起就剩了一个底的杯子,面色不善的转头看向谢诚言。
      谢诚言眼睛追着他的动作问,“干什么?”
      “不是说快忙完了吗?”徐清秋端起杯子闻了闻,里面还有一丝淡淡的咖啡味,“你别告诉我这一整天你什么都没吃,就光吃冰了。”
      “怎么了?”谢诚言不在意地移开视线,转回电脑上。
      徐清秋陡然升起一股怒意,“怎么了!你疯了是不是?”
      “啧,我在忙。”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没数是不是?”
      谢诚言看着他气急的模样,不怒反笑,语气轻佻地问,“这么在意我啊?”
      他既希望徐清秋给出肯定的答案,又希望徐清秋否认。他狠不下心立刻离开徐清秋,也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留下,他就像是站在万丈高楼的边缘,想跳又不敢跳的人。他想要徐清秋拉他一把,拉住了就永远不放手。如果做不到,那就干脆推他一把,最好是狠狠推一把,不留余地的那种,让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径直掉下去,摔个稀烂。
      徐清秋看他这副腔调更气了,重重放下杯子,“谢诚言,我没跟你在嬉皮笑脸。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天之内也做不完所有的工作。你要是回头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难道不会更耽误事吗?”
      谢诚言沉默应对。
      徐清秋咬了咬后槽牙,极力的压下怒火,放平语调,“你最近这几天状态不对,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谢诚言握住又开始发颤的手,不着痕迹地缩到身侧。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徐清秋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就冲他没日没夜不要命工作的这幅鬼样子,就知道他肯定遇上事了。可他偏就绝口不提,徐清秋无比的烦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他。
      “没事啊,我挺好的。”谢诚言却还是朝他笑。
      一拳头砸在了软软的棉花上,他说的话,谢诚言半个字没听进去。
      徐清秋将将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你从来都是这个样子!问你什么都不说,你一个人能扛多少事!”他恨死谢诚言的逞强了!遇事永远自己扛,从来不会和他说。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就算他们不再是情侣,他也终究占着孩子父亲的位置,无论如何他也算不上外人。怎么就不能说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真的没事。”谢诚言心里不是滋味,他要的徐清秋给不了,说得这么情真意切,只会白白制造更多幻想。他垂下眼,细密的睫毛盖住黑色的瞳孔,藏住了所有的情绪,笑着问,“和我这种人相处很累吧?”
      徐清秋毫不迟疑地点头,“是,你从来什么都不说,从来!我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诚言嘴唇抖了一下,随即笑意又扩大了几分,眼神没有焦距的盯着屏幕,刻薄的反问,“那就不要管我了,累还管,你是嫌你自己日子过得太好了,没气找气受?”
      说完,他静静等待着徐清秋的怒气,等着徐清秋骂他。他像个心狠手辣的猎人,挖了一个深邃的陷阱,里面布满了机关,只等猎物上钩,就可以赏它一个万箭穿心。不过,这回他是那只猎物,他在诱导着徐清秋一步步把他推下亲手设计的陷阱。
      然而,徐清秋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人,怒气冲冲地承认了,“对,我嫌我日子过得太好了,跑你这儿来受罪了。所以,你能告诉我了吗?”
      谢诚言过度疲劳的大脑,没能分辨出他这番自暴自弃的话里蕴藏的微妙含义,嘴上又挂上了恼人的笑,轻声重复这句话,“和我在一起是受罪啊……”
      徐清秋有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所以是……因为我?”
      谢诚言矢口否认,“不是。”
      他否认得坚决,徐清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因为你家里?”
      “……”家里?家里什么时候不在给他添麻烦。
      徐清秋试探着往下问,“工作?”
      谢诚言不置可否,淡淡的说,“你觉得什么是就是。”
      纵使再好的性子,在谢诚言再三地拒不配合下,也丧失了耐心,徐清秋眸子一沉,冷声问,“什么叫我觉得是就是?”
      “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的,你不用插手。”
      徐清秋像是听到了无比荒谬的言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不用我插手?你难受了哪回不是我送你去的医院?”
      “你可以不送,我又没要你送。”谢诚言逼着自己狠心拒绝他的关心,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徐清秋冷笑了声,“所以我活该当冤大头?”
      “谢谢你之前帮我,以后不需要了。”谢诚言拿过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歌,调高音量,音乐震耳欲聋,徐清秋站在一米开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谢诚言的不知好歹,终是突破了徐清秋的上限,他忍无可忍地骂道,“谢……妈的!我再管你,我就跟你姓!”
      不出意外,晚点的时候谢诚言不堪一击的胃发起了抗争。
      徐清秋坐在几米开外的餐桌旁,看着他捂着胃,手指越陷越深,呼吸渐渐乱了,初见演变成隐忍克制的吸气声,眼底也染上了痛色,手上却没有一点要停下休息的意思。
      徐清秋心烦意乱的挪开视线,皱着眉看视频,不想管他,一看到就烦,随他自生自灭去吧。可在看到谢诚言缓缓俯身趴在了沙发扶手上,消瘦的背脊轻颤着,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时,终究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徐清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怒火冲天的捶了一下桌子,恨自己的不坚定,气冲冲撂了手机,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抢过电脑,“啪”的一声合上,“进屋!”
      “把电脑还我。”谢诚言抬起惨白的脸,伸手就要把电脑抢回来。
      徐清秋挡开他的动作,“睡一觉就给你,没得商量。”
      “别闹了……给我。”谢诚言提不起力气说话,声音都是飘的。
      徐清秋气的冷笑了声,到底是谁在闹?他强硬地扶起谢诚言,后者躲得飞快,刚一站稳就避开了他的扶持。
      把人逼回床上后,他进了厨房,动作粗暴地洗净了小米,加水,倒进压力锅熬上。泄愤似的一刀一刀剁着去了皮的红薯,菜板在他的折磨下,不堪重负的发出了沉闷的“笃笃”声。
      十分钟后,徐清秋端着粥站在床边。
      谢诚言压着上腹,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疼出了一身冷汗,“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我看着你喝。”徐清秋不客气地敲了敲柔软的床垫,示意他坐起来。
      谢诚言在他的坚持里败下阵来,端起碗,强忍着不适缓缓喝完。饱受饥寒的胃在温软醇厚米油的包裹下,逐渐从冷硬中恢复过来,钝痛缓和。
      他带着困意,躺回被窝,恍恍惚惚的想起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吃到徐清秋做的饭。他抬起手臂盖在微微发烫的眼睛上,干什么要对一个混蛋这么好?

      *抑郁发作时可能会伴随躯体反应,自主神经功能的紊乱会引起手抖、心悸、出汗、头晕等症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自我惩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