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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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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泗到家了还有些恍惚,假期过的好快,他感觉自己才只出去了一天而已,没想到明天居然就要回学校了。
周末家里没人。
陈泗把在古镇买的耳坠和丝巾拿出来,他请了老板帮忙装在盒子里,因为丝巾要送给江琳,耳坠暂时没想好要放在哪,陈泗干脆收进了抽屉。
在家里转了一圈,陈泗有些无聊。
人闲下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回忆以前的事,即使陈泗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记忆也会如潮水般涌现。
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在舞蹈室长大,母亲对舞蹈的热爱几近疯狂,是很有天分的舞者,他也很好的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对舞蹈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幼时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舞蹈室,在镜子和把杆前观察自己的动作无数次。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伦敦,只要有空,陈泗都会在舞蹈室度过。父母并不是因为争吵分开,也不是因为不爱,父亲懂得母亲的野心,母亲也尽力理解父亲,于是他们和平的分开,陈泗跟随母亲去了英国,不仅是母亲要追随梦想,也是陈泗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成为舞团年纪最小的首席的那天,父亲放下工作远赴伦敦为他庆祝,父母视线相对时眼里满是对对方的欣赏。
镜子里的他一天天长大,从剧院到赛场,从学校到舞蹈室。陈泗对舞蹈的付出在每一次比赛获得的奖牌证书里得到了最好的回报,在英国的家里,有两个很特别的柜子,分别放着他和母亲的证书、奖杯、奖牌。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不会影响到跳舞,在陈泗眼里都不算是大事。
所以两年前的车祸,让陈泗的世界迎来了世界末日。赶去剧院的路上与逆行的汽车相撞,母亲在副驾身受重伤抢救无效后死亡,他在后座也受到不可逆的伤害,而司机当场死亡。
应该把这场灾难归结于逆行的汽车吗?陈泗不知道,或许那天他不应该出门的,没有出门就不会发生车祸,母亲还会一直在他身边,他依然站在舞台上享受着他决定追求一生的舞蹈。
可惜没有如果。
他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半年,而舞者的空窗期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半年的康复治疗,陈泗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腿还有这么不听话的时候,双腿控制不住的颤抖和肌肉痉挛,明明跳舞的时候是很听话的。
一切都来得突然,陈泗在某个午后的康复训练后被医生告知他患上了PTSD。他大概是知道一些,所以逃避般闭口不提,偶然间听到“舞蹈”两个字的时候,他短暂的耳鸣了,睡眠也出现问题。
陈泗从不表露自己对舞蹈的付出有多辛苦,起跳、落地、勾手、绷脚、屈膝,跳舞近十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既是来时路也是勋章。舞蹈带来的伤痛不及一次康复训练和心理治疗,医院成了陈泗最讨厌的地方。
——
两年前在伦敦看到陈泗的时候,徐骁其实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他。
跨越三分之一舞台亲吻公主的小王子,徐骁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小王子脸上是厚重的舞台妆,眼尾有装饰性的亮片,心动来的措不及防,也很莫名其妙。
陈泗眼神落在台下的时候,徐骁听见周围观众小声地吸气,也有惊呼的,他其实看不懂舞台剧也对芭蕾一无所知,但这一刻,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个小王子是天生的舞蹈家。
天才或多或少是有一些傲气的,但是小王子没有。徐骁随母亲到后台合影,他刚好被排在陈泗身边,徐骁被天降馅饼砸中,尤其陈泗还对他笑了,他才看清,陈泗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痣。
合影结束后母亲要去找喜欢的演员签名,不再管他,徐骁站在原地无所事事。陈泗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喝水,听着旁边的女人说话,时不时还点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泗弯起眼睛,很开心的样子。
现在想来,应该是他的母亲。
大概是徐骁的视线太明显,陈泗注意到了他。
陈泗和旁人说了一句话便向他走来。
“Would you like a signature or a group photo? ”(你想要签名吗,还是合照?)
他并不能确定小王子究竟是不是中国人,但还是用了中文回答,如果可以其实他都想要。
大概是没见过他这样贪心的粉丝,陈泗眼里有讶异闪过,随即也用中文说,你是中国人?当然可以。
剧场的规模很小,陈泗说,他没想到会有中国的粉丝追到这里来。
那天徐骁很碰巧的买了钢笔,又在母亲的镇压下买了信纸,于是他拿出来给陈泗。
“我也喜欢这个牌子的钢笔。”陈泗说。
钢笔是伦敦的一个本土品牌,实用性大于观赏性,但徐骁就是买来收藏的,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在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英文字母和中文都被徐骁记下。
陈泗笑着说,“谢谢你喜欢我,我会一直喜欢舞蹈的。”
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陈泗。
徐骁在心里说。
母亲对伦敦的新鲜感耗尽,心血来潮打算游遍欧洲,徐骁不得不离开,离开前他去剧院看了一眼,没有开放。
那时他想着既然是中国人,那早晚会再见的,却忽略了那场表演其实只有小王子是亚洲面孔,也忘了中国很大,只凭名字找人其实是很难的。
久别重逢,徐骁几乎是在认出陈泗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他和记忆里的小王子不一样了。
人常说,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怎么会不心疼呢?
那天在古镇,只是听骆亭说起,徐骁就一阵心痛,两年时间不长不短,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承受了无妄之灾。那场事故能查到的很少,外界看到的,也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让徐骁感到挫败的是,所有证据都证明,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事故。
舞蹈家失去双腿,追求信仰的人失去灯塔。
怎么能不心疼呢。
——
楼下吵闹的声音传入陈泗耳朵里。
窗外太阳西斜,他有些恍惚。
陈泗在舞蹈室看过许多次这样的日落,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在房间里睡了整个下午,楼下的声音,大概是家里人都回来了。
“哥哥!”房间门被小孩推开,“欢迎回家!”
陈泗露出笑脸,“小渝。”
“哥哥有没有想我?”陈渝跑到陈泗身边坐下,“哥哥玩得开心吗?”
“嗯,”陈泗把小孩的头发理顺,“哥哥给你买了礼物在你房间,去看看?”
听到有礼物,陈渝刚坐下又站起来,“那哥哥一会儿见。”然后又飞奔出房间。
陈泗笑了笑,站起来,打算下楼去打个招呼。
“吃饭了,你们两个小鬼。”
抬头,陈泽许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爸爸。”陈泗叫了一声。
“终于回家了?还以为要明天才回来。”
“嗯,买不到明天的票了。”陈泗说,“小渝回房间了。”
父子俩一起往外走,陈泽许看了他一眼,“玩得开心吗?”
短暂的旅行确实缓解了一些陈泗的焦虑,他点头嗯了一声。
“缓过来没有?国内的高中可没有英国自由。”
陈泗愣了一会,他没有向任何人表露过他的焦虑,“您……”
“你只要一焦虑就会生病,和小时候一样。”陈泽许笑着说,“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保证保密。”
原来是这样,陈泗才意识到,好像真的是这样。
但他很少焦虑,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为了舞蹈发愁,陈泽许工作很忙,没想到他还会注意到这个。
陈泽许拍了拍他的头,“下去吃饭吧,我去叫小渝。”
“阿泗回家了,玩得开心吗?”江琳站起来,“快去洗手吃饭。”
陈泗点头,“我给您带了礼物。”他其实不太习惯江琳的关心。
江琳很惊讶,“那谢谢阿泗啦,我一定会很喜欢。”
大概是因为江琳是儿科医生,陈泗想,所以说话总像是在哄小孩。
“妈妈!”陈渝地跑下楼撞进江琳怀里,“哥哥给我买礼物啦!”
“阿泗出去一趟给所有人都买礼物了?”江琳笑着问,“有没有谢谢哥哥?”
陈泗抿嘴:“嗯,觉得合适就买了。”
给江琳买了丝巾,给小朋友的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狗玩偶,给陈泽许买的是一只U形枕,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谢谢哥哥!小狗很可爱,我很喜欢!”小孩子讲话的声音总是很昂扬很高调。
陈泗弯起眼睛,“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