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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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另一边的石头房子里，所有的熊被关在里面。
它们现在是人类的形态，都是七八岁到十来岁的孩子的模样，此时或站或坐，脸上没有了下午在麦田之中的凶悍，反而显得像是一班没做作业的小学生，颇为不安。
小皮埃尔坐在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面。它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抽泣，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其他孩子们有的蜷缩在角落睡觉，有的不安地踱步，有的则警惕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扇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门被推开了。
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后还是那一轮血红的月亮。月光从她们身后照进房间里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那是拉娜和林楷。
总熊孩子们抬起头来，看到两人冷漠的剪影，顿时感觉一阵不妙，骚动起来。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下意识地往后退，挤在一起，眼神中透着不愿意靠近。
“妈妈……”小皮埃尔抬起头，怯生生地试探着叫了一声。他努力瞪大眼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无辜、更可怜一点，好激起这位母亲的怜悯。
听到这个声音，拉娜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她的手猛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但是她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
拉娜说：“别叫我妈妈。”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恶狠狠地说：“你们这些怪物……吃了我的孩子，还披着他们的皮……”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的恨意。
小皮埃尔愣住了，其他熊孩子们也愣住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孩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温柔包容的拉娜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们……”一个稍大点的孩子试图解释，“我们一开始只是饿了……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拉娜尖声打断他，“不知道人被吃就会死吗？不知道就可以顶着别人的脸，叫别人妈妈吗？”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憎恨，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让所有的熊孩子都瑟缩了一下。
林楷握紧了手中的镰刀，那是一把从村长家里找到的、锈迹斑斑但是依旧锋利的镰刀。他一步步走进房间里，眼神扫过每一个熊孩子的面孔。
“那么，从谁开始？”林楷问拉娜，声音平静得可怕。
拉娜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小皮埃尔身上。
小皮埃尔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他的眼神中充满恐惧，可是很快，那种恐惧就被一种野兽一般的凶恶目光取代了。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带着残忍的笑容。
“你们人类……又要来赶尽杀绝吗？”小皮埃尔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稚嫩的童音，而是带着棕熊的怒吼，它说：“你们人类……你们人类！霸占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杀了我们多少同类？把我们赶进深山，还要剥我们的皮、吃我们的肉……凭什么？！我们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它边说边环顾着周围同样开始躁动的同伴，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它们是更委屈的那一方。
越说越愤怒，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棕色的毛发从皮肤底下钻出来，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不一会儿，一个七八岁男孩的模样，变成了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棕熊的模样。
其他的孩子也纷纷开始变身。低吼声、骨骼的爆响声连成一片。
狭小的石头房子里，瞬间挤满了数头凶猛的野兽。它们喘着粗气，腥臭的口水从嘴角滴落，一双双阴险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类。
另一只熊咆哮道：“凭什么你们可以从猴子变成世界的主宰，随你们的心意杀掉别的动物，我们就不行？！”
“我们赢了比赛！这是我们应得的！”
“对！云彩里的神给了我们机会！这是进化！”
“杀了他们！就像他们曾经对我们做的那样！”
棕熊们的咆哮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拉娜看着眼前这群逐渐变得狰狞的“孩子们”，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彻底绝望的眼泪。
她用冰冷的手掌在房间中的棕熊身上划过，那种刻骨的寒意让棕熊冻住了一般寒冷。
“杀了它们。”她对林楷说。
林楷举起了镰刀。
*
徐笙搀扶着白尘，艰难地走在村中的泥泞小路上。
他的伤势不轻，每走一步，背后的伤口都在渗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呼吸粗重，但是脚步没有停下。
“你慢点……”徐笙心疼道。他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半边身体的重量，能够非常清楚地感受到白尘身体的颤抖。
白尘固执地迈着步子，咬牙：“要来不及了。”
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那座关押棕熊们的石头房子里传来的咆哮声和打斗声。起初是咆哮和争吵，接着的是打斗的响声、愤怒的嘶吼、撞击墙壁的声音……声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混乱。
徐笙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不详的预感逐渐升了上来。
当两人踉跄着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副血腥而混乱的场面。
门大敞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林楷混身是血，手中的镰刀已经卷刃，刀刃上面还挂着暗红色的碎肉和深棕色的毛发。但是他和疯了一样，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疲惫，还在和扔活着的几头棕熊搏斗。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一看就是被棕熊抓伤的。最深的一道在肩膀上面，几乎可以看到裸露的骨头。鲜血从他身上各处涌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只棕熊，喉咙被割开，鲜血流了一地，已经是冰冷的尸体了。有些还在微微抽搐，但是眼神已经涣散。
拉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其他村民的鬼魂也在附近，他们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屋内的搏斗，看着那些棕熊一个一个倒下。
剩下的三只，包括小皮埃尔在内，将疲惫的、浑身浴血的林楷围在中间。它们的身上也带着伤，但是眼神中的凶光更盛，那是野兽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林楷！快回来！”白尘支撑着身体大喊，声音因为虚弱和急切而嘶哑。
林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疯狂而空洞。他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牙齿上甚至都沾着血，“来不及了……老大……我已经……停不下来了……它们都得死……都得死……”
一只棕熊趁他分神，猛地扑上来，巨大的爪子拍向他的脑袋！
林楷勉强侧身躲过，用镰刀下意识格挡。但是另一只熊从侧面撞过来，将他狠狠撞飞，砸在石墙上。
“噗——”林楷吐出一口血，手中的镰刀脱手飞出。
三只杀红了眼的棕熊一拥而上！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林楷渺小的身躯淹没。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们在几十步远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林楷被棕熊淹没，却无能为力。
骨骼碎裂的声音、皮肉被撕扯的声音、棕熊兴奋的低吼声……
恐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一般的画面。
徐笙的胃里一阵翻腾，他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白尘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愤怒。
林楷死了。死状惨烈，尸骨无存。
徐笙和白尘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地狼藉的血肉和破碎的衣物，还有那柄卷了刃的镰刀。
三只仍然活着但耗尽了力气的棕熊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另一栋石头房子逃去，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石头房子之间。
但是它们身后，跟着拉娜漂浮的鬼影，还有刚刚被拉娜告知真相的其他村民的鬼影。一群无声无息的幽灵，缓缓地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那场景颇为恐怖，三只棕熊头也不回地往村子的另一角跑去。
回到拉娜的石头房子时，普利亚等人已经回来了。
她们在村子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大堆干燥的麦秆，足够烧很久。
看到徐笙搀扶着白尘回来，普利亚立刻迎上来，“林楷呢？”
徐笙摇摇头。
普利亚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阿米莉亚赶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慰。
*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徐笙守在白尘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普利亚坐在客厅的棺材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却一个字也分析不下去。
阿米莉亚和麦克守在门口，警惕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血月逐渐西沉，天色开始泛白。
当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赫特郡的时候，徐笙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惊呼声。
“你们快来看！”是阿米莉亚的声音。
徐笙和普利亚立刻冲了出去。
村子的空地上，那堆麦秆还在，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的麦田给吸引了。
在金色的麦田中央，一个新的麦田圈出现了。
这一次的图案，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都要清晰，都要巨大，竟然是一副写实的画。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站在麦田中央，周围散落着许多小小的、抽象扭曲的图形，能看得出是尸体的形状。
而站在中间的那个巨大的人，是白尘。
徐笙呼吸一滞。这和克雷格描述的曼尼的预言的画面一模一样。
麦田圈中间的白尘，身形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麦田圈的三分之二。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的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有人类的，有棕熊的，甚至还有麦子和白雾的抽象图案。
“这是……”普利亚的声音颤抖了，“这是预言……”
徐笙回忆起了克雷格说过的话。
曼尼的预言，白尘站在麦田里，周围都是尸体。
现在，这个预言以麦田怪圈的形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无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