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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活(微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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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北边的百信街上,人人皆知【自由乡】那位漂亮美艳的老板娘,带回来了个名叫阿琨的弟弟。
尽管那已经是上周的事情了。
“远亲~懂不懂什么叫远亲?”听雀换了一身鹅黄色的V领上衣,穿着一条黑色带着金属链装饰的短裤,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末端点缀着绿叶和白色小花的树枝模样的簪子挽了起来,小白鞋的侧面画着手绘樱花的图案,看上去清新又温柔。
她坐在吧台的里面,拿着一杯可乐晃荡着,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含着灯火,笑眯眯的同熟客们聊着天:
“天天看阿树养猫猫狗狗,我捡一个回来养养怎么了~”
“你别说,听雀,”一个穿着拖鞋和老汗衫的中年男人打趣道:“你们家这基因可真不错,我早上从花市走看到那小子了,嘿!长得是真俊,就是可惜了,是个小哑巴。”
“小哑巴怎么了,”旁边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客人扬眉接话道:“人家不用言语就能惊艳你!要我说,这小家伙养大了,可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嘿,那我可得给我闺女预定一下,这眼巴巴看大的,和外头瞎摸的能一样吗!”
“得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闺女才刚出生呢!你可做个人吧!”
……
【滋……滋……欢迎收看石城新闻……近日,警方收到多起鲸童失踪案的通告,失踪者平均年龄14岁,失踪地点各不相同,但都疑似经过了灯绒港十字街路口,下面是失踪者特征信息,欢迎有相关线索及发现者致电……】
“……又是鲸童绑架案,”吧台的角落里,一个二三十岁模样,穿着白衬衣和黑色夹克,留着短短的胡子的男人端着一杯酒,看着架在墙上的电视,轻声道:“……这个月已经是第三起了。”
“没办法,”听雀正垂眸擦着手里的玻璃杯,身侧不远处,阿树还在乐呵呵的和客人们聊着天,说笑声几乎要掩盖了电视里的女声。她抬眸看了一眼电视,又重新收回视线,微微压低了音量,带着一点若有若无嘲弄的笑意道:“……总有人喜欢走捷径,哪怕它甚至本不是一条路。越漂亮脆弱的越吸引人,不是吗?”
“……你是对的,”那个男人低头轻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巴掌大的本子递了过去,表皮上还画着一只卡通兔子:“这是栝栝找那个常来你家的小女孩借的单词本,麻烦你帮我还给人家。”
“知道啦,你说的是然然吧?她最近晚上都会来,你告诉你家栝栝可以来找她玩~”听雀眨眨眼,意有所指轻声道:“……她如果要来的话……你陪着她吧。”
“……我知道,谢谢提醒。”
听雀笑了笑,懒洋洋的把擦干净的其中一只玻璃杯轻轻一推,滑到了阿树的面前,后者很上道的又给杯子装满了可乐,重新递了过去:“哎姐您的冰阔乐嘞!”
那男人忽然开口:
“你……要不要带那个孩子去国家医院检测?”
听雀喝可乐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杯子,看着玻璃杯里一个一个滚动的气泡在面前炸开,沉默了半晌,像是想起了什么。良久,轻声道:
“……他……应该不是,”对方还未回答,听雀便扬了扬眉道:“干嘛——这么不相信我的眼光?”
男人点了点头,恢复了沉默。
两人都没再说话。
听雀在杯子里加了两个冰块,慢悠悠的拿吸管搅着。
山栝是一个鲸童。
是他在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男人摸了摸右手小拇指上的戒指,那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你的任务怎么样?”
“就那样吧~”听雀抿了一口可乐,被凉的眯了眯眼,像一只慵懒漂亮的猫。
梁野是这片城区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的人,他曾于她同在一片利刃之下,又用了十年的时间逃离那里。
很显然,他做到了,而听雀还停留在原地。
“……上头的人给我换了个新搭档,”于是她简单的总结道:“不得不说,很有效果,我们只合作了刚刚三天,我的灵魂得到了极大的升华,已经恍如隔世想给他烧纸了。”
梁野露出了一点很淡的笑容:“幸苦了。”
“没办法~你可轻松了,可恶啊——我也好想走。”
“……上面的人很重视你,无论是因为你本身还是你的曾经的纪录……他们都不会轻易放手的,”梁野微微颔首:“别急,你需要时间。”
“我知道啊——哎……好啦,你们玩~”听雀重新直起身子,笑眯眯的冲客人们示意了一下:“我到后面去看看那个小家伙在干什么。”
“吼吼,潇洒自如的老板娘也要养孩子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熟客调侃道:“赶紧去吧,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阿树小子有的忙了。”
“风叔!还是您懂我啊!”正在利落调酒的阿树听见,扭过头满脸凄惨的说道:“您是不知道!老板娘一个人加一院子的猫猫狗狗已经很不好养活了!现在还多了个漂亮弟弟!我一个调酒的每天活的像个食堂大妈!”
听雀正从他身侧路过,闻此一挑眉,拿着玻璃杯的手微抬,隔着杯底一敲阿树的头顶:“怎么?委屈?”
“我哪敢啊我哪敢啊——”后者立马变脸,笑嘻嘻颇为上道的摆摆手:“您起驾吧,别管小的了——”
客人们就笑了起来,酒吧里的气氛一如方才,热闹而喧嚣。
听雀走向后屋,顺手换了一首背景音乐。
【……近日,著名作家杨安发表的文章:《海的孩子》荣获第二十七届金书奖金奖,据悉,这已经是杨安先生本年度获得的第五个奖项……】
后屋的一楼是一个装修简单温馨的客厅。
阿琨穿着那身阿树贡献的衣服,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像一件脆弱的玻璃工艺品。
发现有人进来,阿琨侧过头去。
听雀靠着墙,看向闪烁的电视机,眯了眯眼。
【……本书大概讲述了,一位走失的鲸童在躲避来自外界的危险中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成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科研人员……】
电视有些旧了,时不时闪过雪花屏,发出“滋滋”的响声。
“阿琨。”
听雀看着电视里语气夸张的主持人和他拿在手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不急不慢地开口道:“你是鲸童吗?”
小哑巴仰头看着她。
斑驳的光亮落在她的脸上身上,隐隐绰绰,连带着她的影子也模糊了起来。
他看着她,良久,摇了摇头。
“我猜也是,”听雀眯了眯眼,抱着胳膊依在墙边,悠悠的轻声道:“不是最好,也不算什么好事情。”
阿琨意外的看向她,歪了歪头。
“你看到那些绑架案和买卖案的新闻了吗?”她只是垂下眸,嘲弄的笑了笑:“美丽脆弱,能被一个成年人轻而易举的制服,更好的是,珍贵特别的声带使普通人都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多么完美的犯罪对象,简直是刑法上那些受害者的不二之选。”
“……历史上没有几个鲸童活过18岁,”听雀这么说道:“‘惊艳的容貌和渺小的生命’……这不公平,所以不如不当。”
她说完,对上小哑巴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忽然轻哼一声,笑了。
“别误会——我可不是安慰你,是事实就是如此~,”女人拍了拍蹭脏的衣角直起身来,摆过头扬了扬眉道:“好啦,我是来说正事的~”
“你想学写字吗?”听雀眨眨眼,笑眯眯地看向他:“我认识一个人很好的小女孩,比你大五岁,请她来教你怎么样?要不要感受一下?”
“你最好不要拒绝——”还不等小哑巴反应,她就嘟囔着就迅速接话道:“我好不容易让人家来的,忽然反悔会显得我很没意思——你懂的吧~”
……写字?
阿琨猛的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一个晃动,茶几上的水杯便摔了下来。
“咚!”一声闷响,跌在了地毯上。
好家伙。
听雀揉了揉鼻子。
这么大反应……应该是喜欢了。
不愧是我,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了小朋友的愿望!
左思右想一个晚上拿着手机在消息界面编辑犹豫了三个小时才发送的某位酒吧老板这么骄傲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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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听雀看了一眼,随即直起身来走向了一楼的阳台。
“哗——”
滑动门被拉开,又砰的一声关上门,阳台外的声音就被一扇玻璃门阻隔了。
听雀看了一会手机的接听界面,良久,划开放到耳边:
“……喂?”
【……听说你收养了只宠物?】
听雀讥讽的勾了勾唇角。
消息真够快的。
“怎么了?我倒是不知道蒋先生除了工作和任务,还管下属的私人生活?”
【……听雀,你应该知道合格的杀手不应该养这些无用的小畜生,除了让你退步,没有任何帮助。】
“是吗~”女人迎着阳光懒洋洋的眯了眯眼,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有些旧了,摁了半天才看见火苗啪的一声跳出来:“要说我捡宠物,那可是为了你啊~”
【……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啊,”听雀葱玉般的手指夹住烟,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红唇笑意渐浓,语调骤冷:“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方被呛住,陷入了沉默。
良久,电话里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面对长大了无理取闹而无可奈何的孩子:【听雀,不必这么咄咄逼人,我只是出于关心。】
“您的关心可真够闲的,上了高层的都像您这样吗?”听雀看了一眼电话界面,冷漠的笑出了声:“手机卡贵吗?看来对您而言是不贵的,不然就不会在被我拉黑了137个号码后再次用一个全新的号码找到我。您追华尔女士的时候但凡用这一半的心现在孩子都抱两了~听雀好~感~动啊~”
【听雀!!】巨大的拍桌声骤然响起,对面的男人平复了一番剧烈的情绪,轻咳一声恢复了平静:【算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管的多,想来你也厌烦,也就不管你了。】
听雀懒洋洋的把烟在栏杆上压灭。
你最好是。
【……下个月,青玉市和龙朝市的两位市长要来和我们谈合作的事情,】对面的人顿了顿,淡淡道:【这也是你的下一个任务,替我们押送一批合作礼物。】
“押送?”听雀扬了扬眉:“我是杀手,不是保镖。”
要是此刻有同级的杀手在场,大概会对她如此随意而刻薄的驳回上级的命令而惊恐。
【我当然知道,】然而对方并没有恼怒,只是平静甚至带了些慈爱的回答道:【这批礼物极其珍贵特殊,是为大项目特意准备的,你应该知道有多少敌家在对我们的地位虎视眈眈。】
“……什么礼物?”
【听雀,我以为你不应该对上级要求转移的物资产生不必要的好奇。】
“行吧,”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么想着,她耸了耸肩:“具体详情你让你亲爱的指挥官先生发我就行,挂了。”
【等等——】
“滴!”
【对方已结束通话。】
听雀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熟练的挂断,拉黑,锁定。
然后伸了个懒腰,随手掏出口袋里的枪。
“砰!”
消音的子弹直直飞出,阳台的某个角落的石砖炸起,飞出一小块黑色的金属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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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城外的某栋高楼里,身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华丽高档的办公室沙发上,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
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其中一个小屏正闪着黑白的雪花。
“蒋先生,”男人身侧,一个穿着制度的青年微微颔首:“这孩子实在是太无理了,竟敢销毁您的监控。”
“这没什么查尔斯,”被称作蒋先生的男人只是双手交叠,温和的笑了笑,看上去甚至有些包容:“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比较叛逆,试图挣脱家长予以的牢笼。但这没什么意义,她总还是要回到这里。”
“查尔斯,礼物准备的怎么样了?”
青年微微鞠了一躬:“先生,一切都已就绪,只等待着押送就好。两位市长的行程和安排也打理好了。”
“不错,你总是让我放心,”男人满意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听雀如果能有你一半懂事,我都会好过许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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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真不行,我害怕!】
【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我知道你也是负责人之一,】听雀扬了扬眉低头打着字:【只是告诉我是什么,又不会让你掉块肉!】
【哎行行行,】许久,对面自暴自弃的回复道:【那你等会。】
听雀看着地上微型摄像头的残渣,嘲讽的笑了笑。
她自认的逃脱又被击碎了。
主动申请调离,特意远离了那座城来到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改名换姓般的住在了这里,自以为终于躲开了咄咄相逼的注视,结果还是一场空。
这只是一个,还会有其他摄像头被安装在这栋房子里吗?
什么时候安的?谁安的?只是摄像头,还是此刻现在,正有人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听雀几乎毫无察觉。
她像一只挣扎着要逃离的鸟,被人一次次抓回来,扯落一地羽毛。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迟早杀了你。
“叮!”
手机适时地响起,听雀打开信息框,顿住了。
图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白色制服的人来来往往。
在房间的深处,一只巨大的铁笼安静地放着,里面正坐着一群孩子。
他们被统一换了衣服,困住双手双脚,却没有堵住嘴巴,长相惊艳,没一个成年人。
【……全是小孩子?这就是他们的礼物?!什么怪癖?!】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对方来了回信。
听雀僵在了原地。
【……姐……那些是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