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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她都知道了 ...

  •   周澈与南宫裳成亲那晚,除了大理寺大牢失火之外,坤宁宫的灯也亮到很晚。

      皇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眉间蹙着一条竖纹。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因为太后愈发痴迷礼佛,所以最近她的佛珠也没离过手。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响,皇帝翻了个身,没有睁眼,道:“朕这几日睡得都不安稳,也不知道心里藏着什么事,总是惴惴难安。只有在你这里,才勉强能睡个整觉。”

      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陛下是操劳国事,累着了。”

      “不是累。”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点含混的睡意,“是睡不下去。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旁边站着。”

      皇后没有再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殿角的香炉,烟正细而匀地升着,是平日常用的那一味,安神、静气。

      她清楚自己和皇帝之间早没有了少年时期的激情,有的也只是近乎于亲人关系的陪伴与见证。皇帝不再与她行夫妻之事,却又不能真的离了她。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本该沉沉睡去的皇帝忽然猛地坐起来,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惶,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脏东西。

      “陛下?”皇后放下佛珠,用自己的帕子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皇帝没有看她,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还没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殿里很安静,安神香的烟细细地升着,他坐在那里缓了缓,片刻之后才开口:“无碍,又做了个噩梦罢了。”

      他没有说具体梦见了什么,他只是重新躺下去,面朝里,缓缓合上眼。

      但眼前不是黑暗,他走在一段很长的廊上,左右两边没有门,廊柱的影子打在地上,一条一条的,像是栏杆。地上有影子,不只是他自己的。还有另一个,比他矮一些,瘦一些,走在他侧后方,离他不远不近,像是跟着他走了很久了。他停下来,那个影子也停了。他往前走,那个影子也跟着走。

      他回头。发现廊道尽头站着一个人,红着眼睛,没有一丝眼白,不是那种哭过之后的红,是从眼底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了很久。他认出了那张脸,但他不愿意认。她看着他,没有表情,然后她忽地抬起手,疾速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

      他吓得转身就跑。

      廊道很长,像是没有尽头,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急促而凌乱,身后的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心跳撞在胸腔里的闷响。他没有再回头,但他知道她就在他身后。那个红眼睛的女人,那个早就已经死了的女人,她就在那里。

      ……

      等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殿中很安静,皇后已经在他身边睡着了。香炉里的安神香已经烧尽,小太监睡过去了,还没来得及更换。他躺在那里,胸膛还微微起伏着。

      难道是因为今夜是那孩子的新婚夜,你不满意,所以才急着来梦里寻朕吗?

      /
      大理寺门口的石阶上还残留着水渍,烧焦的木头堆在墙角,气味还没有散尽。几个衙役在清理现场,来来往往的。

      就这么死了百余人。

      周澈远远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往前走。

      人群渐渐聚拢过去,街面上有看热闹的百姓、赶市的货郎、出来探消息的闲人。周澈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旁边有人低声议论:“烧得可真厉害啊,整栋牢房都塌了。”
      “到底是什么人放的火?”
      “谁知道呢。大理寺大牢,关着的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谁知道谁想烧谁呢,反正都不关咱们小老百姓的事儿,让妻儿吃饱穿暖才是正理儿。”

      周澈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忽地她听见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轻一重,在青石板上节奏分明。
      那个声音在她身侧停下来,隔了半步的距离。

      “这不是新驸马爷周二公子吗?怎得眼下这般乌青?”二皇子看着那座烧焦的牢房,声音不高不低,“是新婚夜太兴奋了?一晚没睡?”

      “睡了,”周澈说,“就是没睡好。”

      “巧了,本王也没睡好。”南宫珩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像是调整了一下重心,“听说火烧起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大多还醒着。幸存下来的狱卒说听见有人在喊了,但火太大,进不去。”他说完,侧过头看了周澈一眼,“周二公子觉得,这把火是哪边放的?”

      周澈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查案是大理寺的事,臣不清楚。”

      “不清楚。”南宫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笑了一下,“那周二公子特意来这里一趟,是为了什么?”

      “是来向英王殿下投诚的。上次是臣考虑不周,连累殿下去守那腐朽老旧的藏书阁。”周澈转身,笑着看向南宫珩道。

      “什么臣不臣的,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叫得生分,”南宫珩没看她,“本王还没谢你亲手送来的民心所向呢。这火又着了个底朝天,旁人是不能再插手了。你与本王,八成还得继续担起为君分忧为民请愿的责任的。”

      周澈挑眉看他,道:“那倒是却之不恭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互相试探,却因为说话都太含糊,提炼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南宫珩转回头,重新看向那片废墟,声音平静道:“这火烧得真干净。证词、人证、口供,全没了。五妹夫,你说,如果放火的人就在我们之间,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周澈没有急着回答,她看着他的背影,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废墟上,像要摧毁整个王朝的怪兽。

      “如果是旁人放的火,那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这案子停在这里。停在这里,把整条线切断,案子的走向就落在放火之人的手里了。没人在意真相,他只需要让别人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查就好了。”周澈道,“但如果放火的人在我们之间,我确定不是我,所以我假设放火之人是英王殿下的话,”她觑了眼南宫珩的脸色,见他没有半分的抵触心理,继续道:“我会借着这个唯一因赈灾银案受牵连的人的身份重新抓住机会,案子是怎么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要想法设法重新回到权力中心去。”

      “倒是本王小看你了,”南宫珩笑,“所以从前你都是装的?”
      “装什么?”周澈反问,“臣一向恣意惯了,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

      “好一个出自本心,”南宫珩嘴角一勾,“对了,昨夜本王曾和五妹妹说了件事儿,关于你的。”他顿了顿,似是非常满意自己的说话节奏,继续笑道:“不知道五妹夫选择留下那颗珍贵的雪莲子,是不是也是出自本心呢?”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木头气味。周澈站在那里,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指腹紧紧压着袖口的边沿,用力很深。

      她都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没有问呢?

      周澈垂下头,盯着自己靴尖前面那块被众人踩过无数遍的地面。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雪莲子藏在手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让她彻底对她死心塌地的时机。

      但南宫裳知道此事的反应,比任何催问都让她觉得喉咙发紧。像是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拿出来,又像是已经做好了永远等不到的准备。

      “殿下若是这么讲的话,那臣方才对殿下的那点愧疚倒是也一扫而空了。”周澈虽然还是心虚,但表面上还是态度强硬地回了他,“臣看这大理寺一时半会儿是不太需要我,殿下若没有其他的事,臣告退。”

      “诶?大理寺虽然不需要你,”南宫珩抬手拦了她一下,“但本王需要你啊。”

      “殿下在臣的新婚之夜摆了臣一道,这时候却说需要臣了?”周澈反问,“殿下怎么确定臣就一定会真心帮忙呢?”

      “本王不需要你的真心,”南宫珩道,“本王收买你,你看如何?”

      周澈看了眼周边的环境,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继续围观着大理寺的动向,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但周澈还是觉得南宫珩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闹市街区哪是说这种话的地方。

      南宫珩看她打量四周,笑了笑,道:“别看了,没人注意我们,咱们两个若是趁着夜黑风高找一没人地方密会,那才叫引人注目呢。”他挪了下拐杖,脚也跟着挪了两步,“而且你刚刚才说要投诚,怎得这么快就反悔了?我是上不得台面的瘸子,你是无人在意的纨绔,咱们两个联手,岂不是天作之合?”

      “殿下想用什么东西来收买臣呢?又怎会知臣被殿下收买后又不会被旁的殿下收买呢?”周澈抄手问。
      “那得看五妹夫你真正想要什么东西了,你想要的,本王就给,看谁给的多给的足嘛。”南宫珩从善如流答。

      “那还是容臣回府仔细想想吧。”周澈笑,“托二殿下的福,臣回去得和我自家殿下谈谈心了。”

      南宫珩忍俊不禁道:“说到此事的话,那作为哥哥的我得好生批评批评你了。旁人欺辱我们身有残缺就算了,身边人枕边人若也如此,那我们身有残缺之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报复性的手段呢。毕竟大家都说,身有残疾,心也扭曲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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