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承诺 “……那以 ...
-
陈橙因为武装过多，慢了好几拍才从包厢出来，还把想要在包厢躲一辈子的钱山一脚踹了出来。
“让我回去！我才不要回家！让我……呃，咳！”钱山还想要躲回去，撒泼打滚一半，才意识到气氛不对，转头一看是谢嘉闻他哥，背脊发凉，连忙躲到了谢嘉闻和张千万背后。
陈橙也发觉不对，看了看谢嘉闻，又看了看对面那行人，心想这是在干嘛呢。
不过人家的红发怎么就这么好看！
陈橙收回羡慕的目光，忍住去讨教对方发色的冲动，拍了拍前面两人的肩膀：“干嘛不走？你俩也想和钱山一样住包厢？”
张千万心想这臭屁妞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同桌这么久，甚至同班十二年，陈橙还是很清楚张千万在想什么的，一个肘击过去，把路劈开了。
管对面是谁，谁也不能推迟老娘的美容预约。
张千万受痛捂着肚子，咬牙骂道：“你拿搏斗鲨鱼的劲给我们开涮呢！”
钱山冒头附和：“就是就是！”
陈橙真想借来对面大美女的高跟鞋，一脚踩一个，她转头冲谢嘉闻说：“别反悔啊，说好你顺路载我的。”
谢嘉闻下意识看了关观一眼，没从那张优雅的笑脸看出变化。
也不知道自个儿还心虚个什么劲儿。
这人就是长得好看的恶劣骗子！
谢嘉闻没回答，但也没继续停着，等齐人了一般，朝电梯走去。
钱山对关观莫名地害怕，一直拽着张千万，而张千万想着要坚定地站队谢嘉闻，于是又挤着陈橙要跟谢嘉闻并肩，陈橙被那两个人惹恼了，瞪了一眼，转而走到了谢嘉闻另一边空着的路。
这四个人跟螃蟹似的，走得又紧密又滑稽。
关观旁边的那位女士被这一幕逗乐了，没忍住抿唇笑了。
“年轻就是有活力，”她转头看向关观，“对吧？”
关观缓慢地收回视线，垂眸，在谢嘉闻经过的时候，抬眼回道：“幼稚而已。”
“……”
只是大一岁而已。
谢嘉闻紧了紧下颌，权当没听见这人的奚落，径直走过，按开电梯门。
另三个更是怂炮，怂的躲在没这么怂的身后，没这么怂的望天望地，还没忘记给风暴中心拍了拍肩膀表示“忍得了一时风平浪静”，而虽然算不得上怂但也算不得勇猛的，也默默走过。
关观的威名他们这届学弟学妹兼谢嘉闻朋友团是都听过的。
谢嘉闻进电梯的时候，还听见关观似乎也没关注他，冲旁边那位女士说：“路让开了，我们走吧。”
谢嘉闻面无表情按下关门键。
“嘉闻，你咋了？”钱山有些担忧。
谢嘉闻盯着关闭的电梯门：“我怎么了？”
“你快把关门键按烂了。”张千万和陈橙默默补充。
“……”谢嘉闻停了一下，抬手按向负一层停车场，“手快。”
他们也没拆除，齐齐点了个头，就此保持安静。
电梯里不再有说话声，而谢嘉闻脑子里还在回放那句“路让开了”。
嫌他挡路，挡着抢家产的路，还是挡联姻的路？
怕六月八号那晚的勾当也被反过来威胁吗？
谢嘉闻绷紧了神经，一边想着这样更好，互相都有把柄了，一边又想怎么能够。
但具体是怎么能够让对方联姻成功加强竞争力，还是怎么可以这样欺骗了他又要放弃他，谢嘉闻自己都没想明白。
他稀里糊涂地把这一切都混在一起去警惕，也难以分辨出这些看似利益计算的惶恐中是否包含了些真情实感。
就算真的发觉，他也只能啐自己一声：执迷不悟！
不然呢？掩耳盗铃说自己其实根本不在意对方，说自己其实一直都是在实行那个让他爱上自己的烂招。
如果不喜欢，他压根也不可能会和关观上那张床。
甚至从一开始，谢嘉闻就不会允许一个没有丝毫边界感地人一次又一次去占领他的私人空间、影响他的情绪。
情感过于浓烈就会失去理智，情绪也会失控，拜林昙的疯病所赐，谢嘉闻从小就很清楚地认识到了，情感不是好东西。
所以他像往常一般，沉默地咽下那些翻涌而上的感情，消化啃食了一切，一如既往地冒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好似个不知爱恨的怪物。
谢嘉闻在此次偶然相撞中始终保持沉默，而后在公司事务上，似乎也没什么斗志，沉默地被关观抢走一次又一次的项目。
又过了半个月，志愿已经填报完了，老爷子似乎才想起来，在饭桌上顺口问了一句。
“嘉闻，你是报考了本地那所高校吗？”
老爷子是不管这种事的，他给足了自由，儿子谢义安就算是去国外读书也无所谓，只要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回来派上用场就可以了。
可惜谢义安自己是无法独立生存的，他也从没想过要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谢嘉闻也希望远走高飞，但他同样被束缚在了这座城市，灵魂还困在致远路那栋蓝色小洋房里。
谢嘉闻垂眼，回复：“是的，爷爷。”
他能感受到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今天关观也回来了，看情况，应该也是陪老爷子吃顿饭就回公寓。
“王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要在你们学校读书，嘉闻，开学后要好好照顾人家。”老爷子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没再说其他的。
按理说关观都在那所学校读一年了，要照顾也是找关观照顾，没理由找同样是新生的谢嘉闻。
谢嘉闻抬眼应下的同时，不经意扫了对面一眼，却见对面已经低下了头，视线落在了空空如也的餐盘上。
谢嘉闻捏紧了餐具，也低头看那些精致的菜肴。
一直到录取通知书都到手了，他们之间仍是一句话都没有，冷战彻底。
一切都在意料之内，谢嘉闻拉开办公室抽屉，将那张华丽的硬壳通知书丢进去的同时，哐当一声，玻璃瓶倒下的声音。
抽屉里，那是一瓶未开封过的香水。
过年期间，和关观逛商城遇到的那款女香，当时关观还意有所指地说了句“香水怎么会分性别呢”。
谢嘉闻静静地看着那瓶倒下后还有些滚动的香水瓶。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要引诱他的想法了吗。
布局之久远。
谢嘉闻是有些鼻炎的，同时嗅觉也比别人灵敏些，尽管那瓶香水尚未开封，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气味，熏得鼻子发酸。
情人节那天，他在满堂香水的店铺一遍遍闻香把它找了出来，没想到却没现货了。
后来送到了，也没必要了。
迟到的香水仿佛是不让他坠入深渊的预示。
那过年的那封红包呢？
又是什么意思？
对方自认身为哥哥该发放的压岁钱，还是博好感的装模做样？
除夕那晚，谢嘉闻关上门后，拆开了那封自称只有一枚钢镚的红包，倒出来后，却是滑落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写着密码的便签。
那时候，他还在笑话关观穷人乍富，不知道大额金钱可以用支票代替，将那封示好的红包放进了抽屉，也再没打开过，甚至也没有去查询里面的金额。
但在看到了那瓶未送出去的香水后，谢嘉闻突然之间，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张银行卡究竟有多少钱，关观又为什么要给他那张银行卡。
香水被扶正，通知书被随意丢到了上一层抽屉，谢嘉闻刚离开座位的同时，秘书敲门进来了：“小谢总，海途的小张总和您约好的时间到了，已经安排在了会议厅等待，您看用不用让他进来？”
在谢嘉闻毕业进公司之后，老爷子一视同仁地同时把两个少爷都提升为总裁了，虽然实权上并算不上真正的总，只是听着名头响亮些。
而张千万现在是用小张总的身份，而不是朋友的身份，还是需要按流程预约见面。
谢嘉闻看了一眼关观办公室所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秘书见小谢总收回了视线，吩咐：“不用，让他在会议室等我。”
张千万最近和谢嘉闻见面很勤，高考出分那段时期张千万是听了谢嘉闻高考结束那晚ktv的建议，拿着项目来找投资的，目前这个项目归谢嘉闻对接。
说白了，其实也是老朋友的开后台，帮了个忙。
不过也确实是项目合适，前期没有太多阻碍，除了刚开始关观私底下和谢嘉闻唱了个反调，不过不知道谢嘉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把这个反调在唱响之前给压了下去了。
现在谢嘉闻和张千万他们搁三差五就见面，倒也完全不是关系就如此之黏腻，几乎都是在谈正事。
不过在关观看来，关系就是如此之黏腻。
隔着一个玻璃，他能清楚地看到张千万是怎么频繁进出谢嘉闻办公室的。
可无论如何，关观也没理由去阻挠。
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看着那堵玻璃后，谢嘉闻带着张千万离开，黝黑的瞳孔盯了很久，眼睛都酸涩了，才缓慢垂下了眼。
随后，拨了个电话：“吴融，把海途那个蠢货给的文件送过来。”
谢嘉闻久违再次接到关观的电话的时候，他正站在了银行取款机前。
张千万在身后絮絮叨叨：“什么银行卡这么重要，从公司跑到你家又从你家跑来银行，不能直接线上查看吗？交给助理也行啊。不过你是得多缺钱才特意亲自来看一张银行卡的余额？得亏我够兄弟，没举报你玩忽职守，我找你来谈项目的，你却把我在这个城市里溜了一圈……”
那些絮叨都虚化为了背景，谢嘉闻眼里只有屏幕上方的余额数字——243800。
他的耳朵似乎从现在穿越到了过去，响起了从前稚嫩的承诺。
“为什么你家里这么有钱，人却这么穷？”
“……又不是我的钱。而且你现在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啊。”
“切，你太小瞧优等生了，我现在给你花的全是我的奖学金。”
“……那我也有，只是拿不到手里。”
“什么？大点声，我没听到。”
“没什么。”
“哎，别愁了，哥带你去神秘小卖部转转，请你吃雪糕。”
“不要。”
“那可乐？”
“不要。”
“……那以后我把奖学金存下来都给你呗？”
那年也是夏至，蝉鸣那样响，太阳那样晃眼。
关观没听清谢嘉闻藏在蝉鸣下的无力，谢嘉闻也没看清关观承诺时的面容。
现在已是八月初，正是盛夏，谢嘉闻将那张银行卡仔细收到了口袋，看向外头的烈日。
他接了关观那通电话，却听见与年少时的热烈截然不同的讥讽：“你那个叫张千万的朋友，他项目有漏洞。”
夏日依旧毒辣，不是他们一同住在的、美丽的、热烈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承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