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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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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奉疆起的很早。
是被熟悉又陌生的晨间新闻吵醒的，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特意睁眼求证了半分钟才最终确定这是真实存在。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家了。
每天早上都会看晨间新闻，这是奉父的习惯。电视的声音也不是很大，但是奉疆睡眠浅，再加上他的房间是离客厅最近的，于是被迫成了除奉父之外每天离新闻最近的人。
奉疆上初二的有一天早晨再次被吵醒，他是真的生气了。发泄怒火的方式就是裹着身睡衣，蓬着头气鼓鼓的就往奉父旁边一坐。
奉父看了他一眼，奉疆以为奉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确实看到奉父向茶几倾过身去拿起遥控器，他以为奉父会把声音关小些，眼睁睁看着声音的进度往上涨了几厘米。
“爸你是不是按错了？”
“嗯？你不是也想看新闻才起得这么早吗？”奉父还把自己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与奉疆自己多出来的空隙：坐过来些啊~！坐这儿看得清楚些。”
奉疆：“……”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某些会错了意的体贴可真是要人命。
从此过后，奉疆被迫有了看早间新闻这个习惯，这个被迫养成的习惯到了大学才有所改变。
他已经有四五年没听到过这熟悉的声音了，这次他也不算是被吵醒的，更偏向于主动自觉的走向奉父。
“醒了~”奉父看着从房间出来的奉疆，习惯性的拿着遥控器把声音开大了一格，又习惯性的往旁边挪了挪。
“嗯。”奉疆应了声，坐到了奉父的身边。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喜欢看早间新闻了呢~”
其实他从来就没喜欢过。
奉疆没敢说，附和着奉父说到：“看点儿新闻，了解点儿时事总归是有好处的嘛~”
“是吗？”奉父嘴角扬起意思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开口，说了一句奉疆意想不到的话，“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看早间新闻。”
“嗯？”奉疆有些惊愕的看向奉父，问到：“爸怎么知道？”
奉父哼笑了一声，“你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
“那怎么……”奉疆欲言又止。他是想问既然知道他不喜欢看，为什么还是要把声音开得更大，还当作他喜欢的样子。
“你当时出来是被吵醒的吧？”奉父问到。
“没有……”
奉疆还想狡辩来着，但是奉父又哼笑了一声，跟先前说“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意味儿一样。
“男孩子嘛~！就应该多看点儿新闻，我以为看着看着你就会喜欢，结果看了那么长时间你还是不喜欢。你知道你每天早上看新闻时都是一副恨不得把电视砸烂的表情吗？”
“我有这样吗？”
“是有些明显，不过有一段时间你倒是看得挺认真的~”
“什么时候？”说起以前的事，奉疆也饶有兴致的听了起来。
“高三啊~”
“高三哦~”奉疆恍然大悟，“那是因为要为高考积累素材。”
徐父哈哈笑了两声，“我一猜就是，那个时候你还会跟我讨论几句呢~！”
奉疆也笑了一下，“现在也可以讨论啊~”
奉疆本以为这样说奉父会高兴，却没想到奉父的表情有些失落。
“你从小就很懂事,我们也没怎么操心过你的事……”奉父说话吞吞吐吐的，但是奉疆还是对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感。
“其实……我一直想找你聊聊这些事的……”奉父再次犹豫了几秒后说道：“……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之间，很少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唯一一件，也就只有他是同性恋这件事。
“爸要一起出去走走吗？”奉疆提议道。
奉父一开始愣了一下，他没有早起遛弯的习惯，在反应过来奉疆的用意后应了声“好”就把早间新闻主持人那字正腔圆的声音按停了下来。
小区有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一个人工湖，因形似月亮，就取名为月亮湖。绕湖一圈修了路道，一圈走下来其实也有小两公里路。
奉家两父子就此时就走在这绕湖路道上。
现在的人都注重养生，这可还是在冬天，这也可还是在年节。不过早晨来这路道上锻炼散步的人也不少。
“那人是生面孔，没见过，估计是哪家的亲戚。”奉父看着一个老人说到。
奉疆笑了一下，“你不是早晨都不出来的吗？怎么就知道这人是生面孔。”
“早晨不出来，晚上也要出来走走啊~在家也不能就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吧~”
“那倒是~”
奉疆笑了一下就没再说话，二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其实奉父很不想提这件事，因为一提家里总会发生些不愉快的事情。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总不能因为不想面对就任由刺卡着吧~
“你现在……还是不喜欢女孩子吗？”奉父总算问了出来，那个样子，似乎是耗了好大的力气。
奉疆在心里笑了一下，果然要说的是这件事。
“是的。”奉疆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还是喜欢……男……”后面的话。奉父没能问出口。
“是的。”奉疆依旧回答得毫不犹豫。
“唉~！”奉父叹了口气，说到：“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暂时没想明白，等时间一久自然就会再好回来。怎么……唉~，算了……”
奉疆嗤笑了一声，“什么叫会再好回来？”
“就是……就是……”
“就是再变回会喜欢女生的状态？”奉父没能说出来，奉疆替他说了出来。
“那样不好吗？”
“我不会再变回去，因为我从来没喜欢过女生。我也绝不会勉强自己去喜欢女生，我以为爸你想跟我谈话是已经想清楚这一点了~”
奉父再叹了一口气，“我是想清楚了一点儿，不过也想着是不是能在劝劝你。”
“没什么好劝的，虽然可能这么说会很自私，但是我希望爸你能明白，我不仅是你的儿子，也还是一个叫奉疆的人。四年前我就说过，我会好好挣钱，会好好孝敬你们，要是愿意，你们想让我关心你们我也会去做，你们想让我去死我也会去，但是唯独这件事，我不会妥协让步。”
听着奉疆的话，奉父眉头一紧，“好好的扯以前的事干嘛！又没说不理解，可你毕竟是我儿子，换做是你，你也不好理解吧！”
事实确实是这样，奉疆也犹豫了一下，要是他自己的孩子这样的话他会怎么办？
他应该不会鼓励他，因为这确实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因为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所以会过得有些幸苦；但也不会去阻止他，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不只是他的孩子，还是一个有名有姓，一个独立的人。
但他应该不会有自己孩子的机会吧~
奉疆自嘲的笑了一下。
看到奉疆在笑，奉父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到：“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奉疆这奉父这一问也搞得没摸着头脑：“爸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奉父转回了头，看着前方，“感觉你这次比之前更加坚定了。”
奉疆笑了一下，“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是谁？难道还是杨闵瑞？”
奉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是他。”
奉父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到奉疆会承认，好奇心顿时生起。主动忽略了奉疆脸上的阴霾。
“我还以为是他呢~毕竟你跟家里关系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
奉疆脸色更黑，“人家都要结婚了，爸你们以后还是别提这件事了！”
“要结婚了？”奉父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奉疆。
“嗯。”
“跟女的？”
“当然。”
这不问还好，一问，奉父的表情又愁苦了起来，甚至还有些责怪的意思。
“什么时候？”奉父问道。
“不知道，还没通知。”
“他会邀请你去他婚礼？”
“嗯……去年碰到了提了一嘴，还不知道会不会。”
“邀请你的话，你就去吧。”
奉父这么说其实是有用意的。
他始终对奉疆心存幻想，他始终觉得奉疆只是暂时迷路了，或许看到别人的婚礼，看到正常人幸福的样子他会羡慕，会感动然后会迷途知返，又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
就算不是这样，那也可以让奉疆死心。
奉疆当然也看出奉父的想法。
“如果他邀请我的话，我当然会去，毕竟他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奉疆说到。
“不过我以为你们也就这样不会来往了。”
“我也以为是，”奉疆笑了一下，“不过这些事又怎么说得准？”
“那倒是。”
三言两语间，二人就把湖边小道走了大半圈了。
这个时候出门的大多是老人，他们信奉快走锻炼法，以至于奉家父子这散步式的走法一直在不断被别人超越。
“爸……”奉疆喊了声，并没有说什么。
“嗯？”
奉父转头望向奉疆，“怎么了？”
“对不起……”
奉父一开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两声，问到：“怎么突然道歉？”
“总觉得应该跟你们道个歉，是我太自私了些，没考虑你们的感受。”
奉父一开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拍了拍奉疆的肩膀说到：“说你没考虑我们的感受，其实我们也没考虑你啊~反正是到了现在我也还是不太能接受，不过我也在试着去接受，只是你妈妈……你妈妈她……还是希望你能……别这样……”
奉疆“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们也不用勉强。”
“这怎么能不勉强，不勉强那你就要这样一辈子不回家吗？”
奉疆神情黯淡了些，“不是我不想回家的……”
奉父明白了奉疆的意思，又叹了一口气， “你也别太怪你妈妈，你知道的，她生病了，控制不了自己。”
“嗯。我知道。”
二人走完了一整圈，到了公园出口。出口处有一家开了二十几年的米粉店，奉疆从小吃到了大。
“那家店居然还开着。”奉疆看着店门上方显眼的红色招牌说到。
“可不是嘛~生意比以前还更好了呢！”奉父语气里满是骄傲，就好像那家店是他自己开的一样。
“哈哈哈~！”奉疆笑了两声，撒着娇说：“爸我想吃米粉了~”
奉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应了一声轻快的“好”就带着奉疆往米粉店走去。
“不过能告诉爸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谁吗？”二人已经坐在了店里，各自点了一碗米粉也都上了。奉父还在八卦，表情就跟村口老树下坐着闲聊别人家家长里短的老太太一样。
“爸你问这个干嘛？”
“你是我儿子，我问问还不行？”
奉疆往米粉里舀了勺辣椒油，又用筷子把它拌开，红油浮在汤水上，挂在雪白的米粉上，奉疆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喜欢他这件事，我想第一个告诉他。”奉疆说完，两边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奉父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很快也笑了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问你了。”
“嗯，谢谢爸。”说完，奉疆吸溜了一口米粉进入嘴里。之前许多美好的记忆随着这一口味道被唤醒，他原来一直都是想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