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他们兄妹俩的关系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曾经好到过极点，后来跌入谷底，现在又处在徐徐上升阶段。
奉钰小时候还是很爱粘着他这个哥哥的，可奉疆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妹妹突然开始不喜欢他这个哥哥。
奉疆脾气很好，但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妹妹时常带着的语言与行为。久而久之，奉疆开始放任不管，以至最后兄妹成了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关系。
直到发生了后面的事，奉钰对他的不喜欢变成了厌恶。奉疆离家出走，断了跟家里所有的联系，其中当然包括奉钰。
但是奉钰上了高中却开始突然联系他，那时他已经离家三年没回过家了。
突然收到来自奉钰的消息，奉疆一开始心里充满疑问，但疑问过后就是惊喜。
时间久了，就算有再大的矛盾心理还是期望家人的亲近。有了这个想法，奉疆渐渐跟奉钰联系多了起来。通过奉钰，奉疆也了解了一些家里的近况，也听说了一些徐潜在学校的事。
不过他没想到奉钰会为了他哭。
那他是不是很悲惨？
可他自己没觉得自己有多悲惨。是因为他在做他以为对的但别人不理解的事吗？别人不理解就是悲惨吗？
不管怎样，他还是有些开心的。至少他的家人还有愿意去理解他的人在。
就在前两天，奉钰亲口告诉他的。但是在告诉他之前铺垫了一大堆话，最后才点明了主题：
“无论怎样，你都是我哥，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本来你就很辛苦了，如果作为你妹妹的我都在责骂你，那个你该有多难过。”奉钰盯着奉疆的眼睛，眼里涌动着真情实感：“我是支持你的~我跟爸聊过，爸也是支持你的~我也会说服妈妈。所以哥，你以后还是常回家吧~你的房间我们也会一直打扫的~”
坐在出租车上，奉疆再次想起奉钰当时的眼神。同时也想起了昨晚发生的时。
昨晚的云层厚得透不进一点月亮的光。C市陷入沉睡。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着的只有站立在马路两边的路灯。那些路灯按照一定的规则排列，安安静静地站在行道树中间。
白天他们从来不是主角，晚上的主角也只是不受欢迎的深夜场，他一直在唱着孤独的剧。路上偶尔有车辆行驶，可他们不会停下来看他一眼，只是觉得他的存在理所应当。
夜晚有些冷。
奉疆哆嗦了一下，又把大衣裹紧了些。
他刚把徐潜送回了家，现在他不得不面临自己的困境。
直面自己困境的第一步就是直面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已经关了好几个小时的静音，虽然一直强迫自己不去看，可心里依旧惦念着。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手机上面显示时间三点零八分。
“都这么晚了啊～”奉疆感叹了一句，把手机解锁。他首先点开一个绿色的社交软件，潜潜的名字放在最顶端。
他点开跟徐潜的对话框，发过去了一条消息后，手指翻动着之前的聊天记录。
之后很不情愿地退了出来，在徐潜的名字之下，是他的家人。头像旁边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小圆圈，里面标识着数字。
第一个就是妈妈，标识信息为十二条。
奉疆点了进去：
“什么叫我擅自做主？”
“你到底跟谭琳说了什么？”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变好了，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一天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十分钟。
“还没回来？你又跑到哪里去瞎晃了？”
“你要是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丢人现眼！”
“恶心死了！”
……
恶心死了……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自己的妈妈还是觉得自己很恶心。
“唉～～”
奉疆重重的叹了口气，退出与奉母的对话框又点开了与奉钰的对话。
上一条消息来自于五分钟前。
“哥，你还回来吗？妈妈已经睡着了，你快回来吧～”
奉疆再往上面翻，就是奉钰的一连串疑问。
“哥，妈妈刚刚接了一个电话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发生了什么事啊？”
“哥，你到底去哪儿了？”
……
思索片刻，奉疆还是打了个车回家。
他觉得这些事一定要跟自己家人讲清楚，再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奉疆觉得自己回家的动作已经非常轻了，甚至连灯都没开。他刚关上门，客厅的灯就亮了起来。奉母就站在她的卧室门口正面对着他，右手还保持着按亮开关的姿势。
“妈。”奉疆猛地转身，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奉母。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见了一个朋友。”奉疆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见谁？”奉母追问道。
“以前的高中同学。”
“你还有高中同学愿意见你？我以为他们都躲着你走呢～”
听着奉母满是嘲讽的话，奉疆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没理会奉母，继续着换鞋的动作。
奉母盯着奉疆的背，问到：“你要进屋来？”
奉疆停下换鞋的动作，又把鞋重新穿上，站直身体看着奉母，苦笑了一下：“我总得拿走我的行李吧～妈能帮我拿一下吗？”
“你干嘛要这样？搞得像我们很对不起你一样！”
奉母的声音刚一落下，隔壁房间的奉钰走了出来。
她一不小心睡着了，听到奉母的声音，立马从梦中惊醒。在奉母身后的床上，奉父翻了个身，也忙不迭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你少说两句！”奉父压着点嗓子，从背后拉了奉母一把。
“你拉我干嘛！”奉母一把甩开奉父，“他是我儿子，我还不能说他了？就是因为以前小的时候说得太少了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现在教训他还错了？”
“没人说你错！”奉父还是压着嗓子，语气有点恳求的意思。
“那你就把嘴闭上！”
奉母狠狠瞪着奉父，奉父眉毛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从嘴里蹦出来。
“你跟谭琳说了什么？什么叫我擅自做主逼你去的？”奉母直截了当的问到。
奉疆没回答奉母的问题，而是非常干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没打算结婚。”
“我现在也不要你们结婚，先处着，过两年结婚也行啊~”
奉疆脸色冷了些，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到：“我从来都没有要结婚的打算，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奉母也不肯退让，质问着奉疆。
奉疆直视着奉母双眼，没有丝毫惧色，“四年前我就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喜欢女生，也没打算跟女生结婚。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但你还是骗我去见人家，有这样的结果妈你难道没预料到吗？”
“啪！”
奉母大步上前，怒扇了奉疆一巴掌，奉疆被扇得狠狠偏过了头，片刻后，脸上就出现深粉色的指印。
一直在一旁本打算随时拦着奉母的奉钰跟奉父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先冲上来的是奉父。奉父知道奉母的脾性，赶紧挡在二人中间。
“你打孩子干嘛？！”奉父大声质问着奉母说。
“怎么不该打！他就是个白眼儿狼！我把他养这么大，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
“他是我儿子我还说不了他了？好啊！你们现在是不是都嫌我有病！都联合起来了？”
“你在说什么呢！”
奉父边吼着边推了一下奉母，其实没用多大力，就只是奉母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奉母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开始对着奉父拳打脚踢，还一边大吼大叫着：“你凭什么打我！我有什么错！我教训我儿子有什么错？你说你凭什么打我！”
“够了！”奉父偏头躲避，双手握住奉母手腕。
“够什么够！我告诉你奉启军，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现在就开始骂我打我嫌弃我了？你当初舔我脚趾头的时候是什么样你忘了？”
见奉母越来越过分，奉父一边招架着奉母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奉疆。
奉疆还保持着把头偏到一边的动作，神情有些麻木，奉钰就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奉父叹了口气，说到：“小疆今晚就去外面住吧，有钱吗？”
“你敢走！”奉母重新把矛头对准奉疆，把眼睛睁大到极致，威胁到：“你要是敢走就一辈子别想回这个家！不准回来！我嫌丢人！”
“你说够了没！”奉父冲着父母怒吼一声，又再次看向奉疆，有些无奈又有些急迫的说到：“没事小疆，你先走，家里有我。”
奉疆转回了头看向奉父，又看了一眼奉母。
“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奉母再次威胁道。
奉疆表情还是冷冰冰的，最后决绝的一转头就朝门口走去，在奉母怒吼声中，奉疆重重的摔上了门。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
奉疆有些想哭。
最亲近的人，用最恶毒的话来骂你诅咒你，是个人可能都笑不出来。
可是奉疆笑出来了，笑得很勉强，笑着笑着就哭了。
心里有点赌气的成分，奉疆没去酒店，他在小区旁边的公园长椅上坐了一夜。虽然这是南方，虽然天气已经回暖，但是晚上依旧很冷。
他却感受不到冷。
脑子里一开始全是回忆。先是不好的，慢慢变成好的。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他还是会皱一下眉，有美好的记忆被想起，他也还是会笑出来。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奉疆嘲笑了自己一声。
他这是在干什么？
天慢慢亮了，公园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悄悄看他一眼，出于好奇？出于可怜？
这让奉疆觉得很烦躁。他起身离开公园。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悲惨，就算真的悲惨，他也不想成为别人泛滥同情心的条件。
出租车司机开车很稳，大约半个小时后就把奉疆送到了车站。
现在离发车还有一些时间。奉疆就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着。大约四十分钟后，奉疆看到徐潜走进了咖啡店里。
“疆哥。”徐潜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迈着比先前更大的步子走向他。
奉疆也笑了起来，昨晚的阴霾烟消云散，他在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在此刻被完全治愈。
因为徐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