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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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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见忱送林清到她公寓楼下。
公寓楼门口,林清停下脚步,依旧低着头不去看周见忱,“不用你送了。”
见忱换了另一只手拿伞,活动了下一路上一直撑伞的那只手,被她这话气笑:“陪你走了一路,送你到家,用完我就扔?”
想到刚刚那个女人的名片现在就在周见忱的口袋里,林清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有些冲:“没错,你在我这里就是工具人。”
说完转身走向电梯,不管跟在她身后男人的脚步声。
她没搭理他,看向墙上滚动的红色数字,专注等电梯。
“叮——”
电梯开门,她走进去,周见忱依旧跟在她身后。
到家门口,她刷指纹回家。准备关门,周见忱站在门外,和她对视上。他一只手拿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手指勾着两把透明雨伞的挂绳,像只被遗弃的湿漉漉的小狗。
但刚刚一路回来,他们两个只用了一把伞。
一路上他都一直为她撑着伞,偏向她那边,导致他的另一侧从领口到袖口处都是湿的。
就这么静默几秒钟,林清没忍住开口:“要不你先进来,我帮你把衣服烘干。”
女人扶着门框,潮湿的的几根发丝贴在红润的脸颊上和白净的脖颈间,在昏暗的入户门处邀请他。
周见忱喉结滚动,拒绝了她:“不用。我一会还有事。”
周见忱抄在口袋里得那只手出来,不小心带出里面的那张卡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被林清先一步。
林清捏着那张带有香水味的卡片,香味萦萦绕鼻,如同无形之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勾引注意力。
上面的公司名字和负责人名字映入她的眼帘。
她并不知道两个人在她离开后又说了什么话,但她还是心存期待,希望他没有收下那个女人的东西。
结果他还是收了。
突然后悔自己刚刚对他的邀请了。
林清表情沉下去,把卡片甩到周见忱的胸口,嘲弄道:“我身边男人再多,也比不上你。”
阴阳怪气的语气听的周见忱也莫名烦躁,“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吊着我,一会给一巴掌一会给一颗糖,很好玩?”
“你可以拒绝,也可以离开,是我让你来找我的吗?”林清冷笑,“你走吧。”
周见忱忍下情绪,“林清,我们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清别过脸,“没什么好考虑的。那天晚上的事,你可以当作一夜.情,或者是炮友。”
他拧眉,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冷酷无情,“炮友?你见过像我这样器.大活好的炮友?”
林清:“……”
“你……”周见忱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林清脸红心跳,不知道该说什么,推着他往外走,“嘭”的一声关上门。
往后一周,林清都没有再见到过周见忱,也没有他的消息。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林清知道自己是在赌气,甚至那天自己也没有资格去管周见忱要和什么人走近。
她不想他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那她也没必要去管他的私人生活。
林清看了眼时间,在工位上吃完早餐,抽了张湿巾擦手,准备去上课。
上课前她例行掏出手机静音,这时乔严发来微信。
【乔严:林小姐,下班后我们一起去约会?】
【乔严:上次是个误会,我们之间的感情还需要促进。】
林清忍住拉黑他的冲动,当作没看见这两条消息,删除和他的聊天记录。
下午下班后,林清先回公寓换衣服,然后打车去了“暧昧”酒吧。
走进去,绚丽的氛围光束下,她看见冉染在一众人中向她招手。
“我的小宝贝好久不见~”冉染搂着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坐下,林清才发现今天在场的还有陈正。
陈正也注意到了她,举了举酒杯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今天晚上是养生局,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冉染坐在陈正旁边,呷了口酒,问他:“你那个帅哥朋友呢?今天怎么又没来?”
陈正笑笑:“你这么关心我朋友,你看上他了?”
冉染撇嘴:“长得是挺帅的,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你喜欢的类型也不行,人家有喜欢的人了。”陈正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林清。
“有照片吗?我想看看,单纯好奇帅哥喜欢什么样的美女。”
林清听着他们聊天,一抬眼,陈正正看着她,道:“林老师,你不好奇我那个帅哥朋友今天怎么没出来玩?”
林清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酒精烧起来了,她开口:“为什么?”
陈正偏头拽笑一声,然后靠在沙发上,似是跟其他朋友闲聊,也似是想告诉林清:“他回京北了,他爸让他回去的,回去挨骂。”
林清猛地抬头,联想到某些事情,表情凝固。
陈正回看她,无奈耸肩,然后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陈正看见门口靠墙站着一个女人,他敲了敲她的肩膀,“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清正要开口,旁边门口走出来一个陌生人。
陈正扬了扬下巴,示意不远处:“去吧台那里说吧。”
林清明白刚刚陈正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听完后心里也很不舒服,憋着闷,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来到吧台处,陈正要了两杯酒,其中一杯在台面上推给林清。
林清两手虚握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不断敲击,视线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正轻笑一声,安慰她道:“放轻松,不是什么大事。”
林清被他的声音唤回思绪,“所以他父亲是为什么要把他叫回京北?”
陈正抿了口酒,并未直接告诉她原因,而是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这个人还是你。那天他打了你那个相亲对象后,自己在酒店喝了一夜的酒,把自己灌醉。”
指尖敲杯子的动作停下,林清惊诧地看向陈正,“他还……”
那天在警察局里,因为有孙梵珍在,林檎根本不敢和周见忱说话,就害怕孙梵珍发现他们认识。
她当时不应该说他们不认识的。
最起码在孙梵珍看不见的时候,跟他说声谢谢。
或者,抱他一下。
陈正接着说:“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上次见忱因为心情不好酗酒,是几年前他刚毕业那会,外界都说他不适合从他爸手里接过公司,他爸也有点不信任他。那次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林清从酒吧出来,夜风吹起她脸侧的头发,整张脸暴露在冷空气中。
深呼吸,深秋夜晚的冷气进入鼻腔,到肺腑,浑身充满冰凉。
脑海里回响着陈正刚刚在吧台前跟她说的话——
“他这次回京北,是因为上次打人的是视频被发到公司举报邮箱里了。你说这人傻不傻,搞匿名举报,你好歹把视频处理一下。这事十有八九是你那相亲对象干的,那视频我看过,是行车记录仪拍的。
“业界内有名头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儿子当街打人,这事有的处理了,得先稳住外界的舆论,再内部商讨这件事情。毕竟……”陈正停顿了一下。
林清抬眼看他。
陈正语气有些无奈:“公司可是有很多老家伙反对把公司交给他的。”
林清给冉染发微信说自己先回家,手机屏幕跳转,乔严来电。
她接通,电话那头除了乔严的声音,还有林业和孙梵珍的说话声。
乔严笑着开口:“林小姐,猜猜我在哪?”
林清面无表情:“有话快说。”
乔严:“白天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所以我直接来找你父母了。你要不现在过来?当然,不是我要求的,是你妈妈要求的。”
林清挂掉电话,打了个车来到父母家。
一开门,餐桌上欢声笑语。林清像个外人一样,沉默地站在玄关处换鞋,没有人注意到她。
乔严先发现她,“林小姐回来了。”
孙梵珍扭头,见她黑着一两张脸,沉下眉梢批评道:“你回自己家吃饭,耍脸色给谁看呢。”
林清无言,敛了表情,坐下吃饭。
“让你见笑了小严。”孙梵珍对乔严说,“你继续吃,千万不要被影响。”
“没关系。”乔严夹了菜放在林清碗里,看起来并未生气,“我喜欢林小姐,她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林清听见他虚伪的话,恶心地把他放在自己碗里的菜夹了出来,精准扔进垃圾桶里。
“林清,你干什么呢?!”孙梵珍把筷子摔在桌上。
“清清,你这……”林业说,“你就算不喜欢,放在碗里不吃不就行了。何必这么没礼貌呢,小乔多好的一个孩子,你还看不上人家。”
“没事的,叔叔阿姨,林小姐要是不喜欢,我……”
“好孩子?”林清打断乔严的话,“好孩子会在第一天认识我的时候,在我的家里对我进行性骚扰?”
孙梵珍和林业闻言,皆愣住。
乔严脸上的笑容立马沉下去:“林小姐,菜你可以不吃,但话不能乱说。”
林清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三个人,表情平静。她拿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出那天的监控视频,把手放在桌子上。
乔严并不知道,客厅里的电视机柜上,放着一个移动的小型监控摄像头。
那天他对林清的越界行为,全程都被拍下来了。
乔严伪装的好脾气在看见监控视频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他眼角抽动,看向林清的眼神变得狠厉,胳膊动了一下,想拿走桌上的手机。
林清看出来他想干什么,她并不在意,“视频我提前备份到我的邮箱里了,你就算是把我的手机抢走也没有用。”
乔严收回动作,表情阴冷。
林清从父母家离开。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周见忱的聊天界面。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林清在屏幕上往下划,想找一个合适的表情包发过去,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算了。
发了他也不一定会回。
她又收起手机,抬头发现自己忘记按楼层,电梯已经一路下降到负一楼的地下车库。
走出电梯,刚好碰见乔严开车路过。
林清并不想搭理他,瞥了他一眼就往前走。乔严却下车,拦住她。
林清瞪他一眼:"又想干什么?"
乔严放下拦住她的胳膊,道:“那天打我的那个男人,你们认识吧。”
林清站着没说话。
乔严完全没有了在孙梵珍和林业面前的温柔儒雅,讽刺她:“林小姐也挺会玩的,同时游转在两个男人之间,手段挺高。”
“你说错了,你这种渣男色狼根本不配我耗费精力。”林清微笑,“而且我还有更高的手段,比如把刚刚那段视频发到网上。”
乔严破防,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如果不想你的事业毁掉,就不要再把你手里那段视频发到网上。”
“你喜欢那个叫周见忱的男人,对吗?你喜欢但你不敢说,因为你害怕你的母亲,她不让你和任何男人接触。”乔严忽然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挤在车门上,“林小姐说我是渣男色狼,但至少我敢主动追求,你呢?只会逃避。”
“管你什么事?不要把你对我的骚扰说得那么高尚,松开我!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乔严松开她,“希望以后你的母亲不会发现,她的乖乖女儿,不仅是酒吧常客,还背着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
林清回到家,径直走向客厅,瘫在沙发上。
她再次点开和周见忱的聊天框,上下划拉着,又纠结上了。
该说点什么?
能说点什么?
她翻到之前周见忱给她发的那几条助眠音频,点开文件,放在耳边听着。茶几的玻璃桌面下放着一个小糖罐,林清打开,拿出里面的最后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然后继续瘫在沙发上,望向天花板。
她不赞成乔严那句话背后的三观,但她认同他说自己只会逃避。
她确实是这样。
从小到大,无论做任何事情,她先考虑的是孙梵珍会不会同意,再考虑自己。
甚至她自己的感情。
她知道孙梵珍绝对不会同意她喜欢周见忱,所以面对周见忱的感情,她一直是逃避的状态。
手边的手机响了,是冉染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早早就走了。
林清跟她说了自己和周见忱的事情,冉染听了特别激动:“我靠!你真能憋啊,竟然现在才告诉我,连陈正那个小子都知道了。”
手机开着免提,林清手指摩挲着手机侧边,“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是因为我也不太确定,我们两个之间现在关系很尴尬。”
“这有什么不好确定的,人家都冲冠一怒为你这个红颜了。”冉染那边还没结束,背景音有点大,她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继续跟林清聊,“你现在犹豫,是因为你妈妈?”
林清轻声:“嗯。”
冉染在电话另一边叹气,对于林清现在的处境,她也没有办法提供任何帮助。
林清不愿意离开父母,离开南禾市,不全是因为孙梵珍对她的强势管控。
还有她自己本身,也在犹豫。
也在不舍。
“宝宝,如果你对自己的未来有很多不确定,那就做自己当下想做的事情呗。”冉染说,“你要真的喜欢周见忱,你就去找他,跟他表白。”
“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只会让你焦虑,我们就只活在当下这个瞬间吧。”
林清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指尖捏着糖棍,来回转着,迟迟没有扔掉,犹豫不决,“那我要去找他,他会不会,不理我呀?”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你要不去找他说清楚,你俩绝对没可能。”冉染笑她,“你之前在酒吧里拒绝问你要微信的男大的勇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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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市。
黑色奔驰V级平稳停在酒店门口,车门自动滑开,真皮座椅的光泽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奢华。
周秉文将手里的文件递给秘书,合身下车。秘书跟着下车,拎着公文包站在他身后。
他低眼瞥车内坐着未动的男人,淡声道:“怎么,怕了?”
周见忱下车,系上西装扣子,“我们分开走,您先进去吧。”
周秉文抬脚往前走,“你能保证听见里面那些人的议论不会偷偷躲起来哭?”
周见忱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骂就骂,有什么好哭的?”
周秉文停下脚步,秘书在他身旁站着,他并不赞同周见忱的话,“你比你妈妈还幼稚。”
周见忱轻笑着懒散靠在车上,“您刚刚那句话我已经录下来了,现在就发给我妈。”
“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留下点证据?”周秉文毫不客气地讽刺,转身往前走,“赶紧跟上,你要真被骂哭了,回去你妈妈该骂我了。”
今天晚上这场行业峰会的来宾里面,有不少公司的合作对象,周见忱要借着这场会议向各个合作对象解释这次公司的负面舆论。
周见忱和周秉文父子俩踏进宴会厅,在场不少视线投落到他们两个身上。
而且看向周见忱的居多。
侍应生给他们送来酒水,秘书习惯性地时伸手替自己的老板接过,但周秉文朝他摆手,示意他自己来。
秘书愣了一下,老板并没有提前告知今天晚上他会喝酒。
周见忱也没想到,以周秉文如今的地位,在应酬中他有权力不喝酒。这两年因为身体原因,也很少在应酬中喝酒,一般都是直接拒绝,或者秘书代替他。
“走吧。”
周秉文找到几位经常合作的老朋友,走过去。
跟周见忱来之前设想的一样,果然都是批评他的。说他年轻气盛,做事情不考虑后果,影响公司的股价和外界评价,还连累到他们这些合作商们。
他站在一边沉默,像是在安静反思。
全程都是周秉文在交流,他笑着耐心替周见忱解释:“是他心急了,一心只想着帮助那位女孩,没想到会被拍到。”
“既然是做好事,那应该替小周总及时澄清。”
周秉文罕见地主动碰了下两位合作商手里的酒杯,“当然了,公关团队针对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在努力了。”
聊天还在继续,周见忱暂时离开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他没有回到周秉文身边,找了个不怎么被注意到的角落,靠墙站着。
高大的发财树遮挡他的身影,不远处穿着正装的两个男人并没有看见周见忱。
“周秉文这么谨慎的人,竟然会被自己的儿子挖坑。”
“看来他没把公司交给儿子是对的,小周总跟其他二代公子哥一样,根本不会管理公司,何况是他们家那么大的公司。”
其中一个男人正准备开口继续八卦,另一个男人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朝后看。
周见忱朝他们走去,两人发现周见忱,立马低下头走了。
周见忱找到周秉文,之前和他攀谈的那几位已经离开了。
周秉文新拿了一杯酒,身边站着的是刚刚议论过周见忱的那两个男人。
周见忱走过去,两个男人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其中一个男人没话找话:“听说这件事是小周总为了帮助一个女人,难道那个女人是小周总喜欢的……”
周见忱突然打断他的话,神色淡漠:“她不叫‘那个女人’,她有名字,姓林。”
“……”
周见忱碰了碰那两个人的酒杯,仰头喝完自己酒杯里的酒,对其他人说:“抱歉,失陪一下。”
周见忱离开会场,踱步到酒店外面。这家酒店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有一片人工湖。
他穿过马路,走到对面,手肘抵在栏杆上,欣赏夜晚的湖景。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周见忱扭头。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带起一阵风,吹起他的西装下摆。
马路对面,林清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看向他。
她跑向他,发丝被风带起。
林清跑到他面前。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周见忱注视她,眉眼有几分温和:“你怎么来了?”
林清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她停顿下来,继而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们……可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