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要疏导吗，学长？ ...
-
安蒂尔最终没有直接回宿舍。
那股令人烦躁的噪音像是退潮后又再次席卷的海浪，重新涌回他的大脑。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擂鼓，将那些尖锐的杂音敲得更响。后脑的伤口持续抽痛，与脑内的轰鸣里应外合，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宿舍楼下的自助贩售机前，用尽最后的力气，买了一瓶最冰的合成水。
瓶身接触到指尖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冰冷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拧开瓶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仰起头，将那毫无味道的液体大口大口灌进喉咙。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痉挛，却也让他脑中那片喧嚣的火海暂时冷却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
安蒂尔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向上移动——锃亮的军靴，笔挺的裤腿，然后是夏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有医疗院标志的纸袋。
“你的止痛喷雾和营养剂。”夏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下显得有些沉闷，“忘拿了。”
安蒂尔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灌了一口冰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即将熄灭的火焰，只剩下一点点倔强的余烬。
‘阴魂不散。’他想。
夏桓见安蒂尔没有反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安蒂尔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看了一眼安蒂尔手中几乎见底的水瓶，又看了一眼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锁的眉头。
“物理降温只能暂时麻痹神经，”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语气像是在进行学术报告，“但它无法疏导你脑中的精神噪音。你的噪音值很高，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失控。”
他伸出手，将那个纸袋放在安蒂尔腿边。
“我没有恶意。”他看着安蒂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无法对一个即将‘过载’的哨兵坐视不理。这是每个向导的本能。”
夏桓那番关于“向导本能”、正直得近乎刻板的言论，并没有让安蒂尔放下戒备，反而像触动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他脑内的轰鸣与尖啸似乎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他将瓶中最后一口冰冷的液体咽下，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他没有丢掉空了的易拉罐，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它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感受着那最后一点冰凉。
“可是我一直这样啊。”安蒂尔的音调刻意的扬高，冲着夏恒眨眨眼。
然后，他歪了歪头。
那双因精神过载而显得有些涣散的金色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重新聚焦，毫无遮掩地看向了蹲在他面前的夏桓。
一抹极浅的却带着十足玩味与挑衅的微笑，在他苍白的唇角绽放开来。这笑容与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诡异而惊心动魄的反差，像是在废墟之上，骤然盛开了一朵艳丽却带毒性的花。
“那……学长，”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刻意延长的语调带着一丝黏腻的尾音，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你想替我疏导嘛？”
他特意在“疏导”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微微弯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看好戏般的戏谑。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钩子，淬满了毒，考验着眼前这位正人君子的定力。
夏桓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有料到安蒂尔会突然从一只浑身是刺的野猫，变成一条主动吐着信子的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安蒂尔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那原本混乱的精神图景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像是在一片混沌的沼泽中央，故意点燃了一丛引诱人的鬼火。
‘……他在试探我。用这种方式。’
他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安蒂尔，像是在分辨这副魅惑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心。
最终，他没有如安蒂尔所料那般恼羞成怒，也没有尴尬地避开视线。他只是缓缓地轻叹了口气，眼神从错愕转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安蒂尔，”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温柔，“如果你觉得用这种方式激怒我，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那很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夏桓从脚边的药袋里拿出那只止疼喷雾，毫无预兆地拉起安蒂尔垂在身侧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膝上，不容置疑的，对着上午的伤口，轻轻按动喷雾。
“嗤——”
冰冷的白色雾气喷在安蒂尔的皮肤上，让他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安蒂尔愣住了。
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迅速凝结的白色粉末。他大脑中那些疯狂叫嚣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瞬间失声。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和夏桓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这算什么？
示威？挑衅？还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愚蠢透顶的善意？
他构建了十几年用来抵御整个世界的坚冰外壳，在这一刻，竟被这样一种荒谬离谱的行为，敲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安蒂尔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手中的易拉罐彻底捏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冰冷的易拉罐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抽回夏桓握住的手。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那突如其来的、几乎无法控制的失态。
安蒂尔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两个字：
“……疯子。”
干涩的嗓音，与其说是在骂人，不如说是一声泄了气般颤抖的低语。
听到这句评价，夏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这笑声很浅，却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这片阴冷的角落。
“或许吧。”他坦然地承认了，然后，他向安蒂尔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那么，你愿意让一个‘疯子’，帮你分担一点点头痛吗？”
他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诚恳。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安蒂尔的面前。他没有再提什么“向导的本能”或是“主席的责任”，只是作为一个“疯子”，向另一个被他看穿的“同类”，发出了邀请。
他……他怎么敢……
论坛：
【关于8月30日教学楼斗殴事件的处理公告】
经查，指挥系B级哨兵爱德华·李（金毛）及其余三名哨兵，于今日17时45分，在公共教学楼三楼对指挥系二年级学生安蒂尔实施恶意攻击，致其重伤。情节恶劣，影响极坏。根据校规第11条、第27条，决定给予爱德华·李等四人“记大过”处分，并处以72小时禁闭及参与校内强制劳动100小时的惩罚。望广大学生引以为戒。
浏览：15899 | 回复：1102
@大快人心：才72小时禁闭？太轻了吧！这是故意伤害！
@楼上别天真了：你还想怎样？爱德华家在四区星系有点势力，学校也要考虑影响。能这么快出公告，已经是夏主席在后面施压的结果了。
@心疼安蒂尔：所以安蒂尔就白白被打了？连个道歉都没有？这学校还能不能好了？
【啊啊啊我看到了！夏主席去给安蒂尔送药了！就在七号楼楼下！】
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就看到了！安蒂尔一个人坐在地上喝水，看着超可怜！然后夏主席就出现了！他还蹲下来跟安蒂尔说话！天哪那个画面感！忠犬会长和破碎感美人！我人没了！他们绝对是真的！
浏览：6032 | 回复：488
@夏蒂尔是真的：蹲下来了！是蹲下来了！平视！这是尊重！是爱！啊啊啊啊啊！
@细节控：你们看，主席的衣服还是湿的，他肯定处理完公告的事就立刻来找人了，连衣服都没换。他好爱他。
@只有我关心吗：所以安蒂尔接受主席的帮助了吗？他俩现在怎么样了？楼主快继续直播啊！
@匿名用户：懂你姐妹，蹲草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