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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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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高二国庆节放四天,江安班级发了好多套试卷,练习册也是布置很多页。毕竟是英才班,教学进度要赶得快很多。
母亲吴佳怡给江安微信转十月生活费的时候,顺便打了一个电话,关心自己这个差点被她遗弃在县城的大儿子。
她打电话的时间是9月30日晚上,彼时江安开着房间的台灯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安安,假期放几天假啊?”
江安真的不想接她的电话,也不想听她带着亏欠和讨好的语气叫自己“安安”。
“四天。”江安手上还拿着水笔,目光凝在语文阅读题的某个字上,态度敷衍。
“四天吗?还挺长的,要不要来妈妈这。我国庆有三天假,带你去商场吃点好的再买两套换季衣服吧。马上秋天到了,该转凉了。”
“不用了,我有衣服穿。”江安语气很冷。
“你现在还在长个子,以前的衣服穿着穿着就小了。你也知道你弟弟还小,妈妈不好回去。你坐公交车到市区来吧,妈妈陪陪你。”
“不用,假期作业很多。”江安克制着,不让自己对母亲的怨气显出。
“作业多啊,那就算了。那妈妈马上给你打生活费多一点,你自己去买几件厚衣服再买点好吃的。”
“你……你自己留着吧。我每个月够用就行。”江安嘲讽的话已经呼之欲出了,但还是不忍心伤害母亲。
“没事,我有钱花。妈妈现在找到工作了,不花你叔叔的了。”
他口中的叔叔就是江安名义上的继父。说是找老婆倒不如说找个保姆给自己带孩子做饭,一个月给钱就那么点,还动不动发脾气。
在江安眼中,吴佳怡离婚后重新嫁人无异于从一个泥坑跳进另一个。
明明自己一个人打份工能养活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倚靠男人呢。
江安永远记得几年前父母离婚的场景。
母亲哭着对他说,“安安,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不怕啊,等妈妈给你找个新的叔叔,我们会过得更好的。”
江安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扯着母亲的衣角,语气坚定地说,“妈妈,我们两个人过吧。还有几年我就考大学了。你再辛苦几年,等我长大我养你。”
母亲只是一边哭一边揉江安的头发苦笑着说,“安安,妈妈一个人养不了你的。”
江安知道她的言外之意。他不懂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这么脆弱,为什么肯定自己一个女人无法照顾好孩子。自己就那么累赘吗?
吴佳怡如愿嫁给了一个更有钱的男人。可是她受到的辱骂家暴一点不比原来少。
江安心疼她的遭遇,也痛恨她的自甘脆弱和思想落后。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江安声音有些哑。
那头传来哽咽声。“妈妈很好,你照顾好自己,过年一定要过来。妈妈到时候给你做一堆好吃的。”
妈妈的味道吗?多久没尝过了。
“我还要学习,挂了吧。”江安聊不下去,随便编了理由。
“好好好,妈妈挂了。你学习吧,晚上早点睡,被子盖好,换季别着凉了。”
江安听着母亲熟悉的唠叨,恍惚回到童年。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重回冰冷的现实。
手里的笔脱力滚到桌上,江安的视线还没有从语文阅读题的一个“妈”字移开。
他陷入了自己比起现在无比美好的过往记忆,想起那些偶尔有争吵但还团团圆圆的三口之家。
“妈,我好想你做的红烧排骨啊。”江安捂着自己的脸,对着冰冷的空气,哽咽着诉说起对母亲说不出口的话。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不相信我几年后可以赚钱养家让你过上别人羡慕的好日子,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又一个对你不好的男人,为什么要寄人篱下委曲求全,为什么啊。
江安恨啊,恨死他最爱的母亲。
月光透过卧室的窗,冷冷照在这个埋着头肩胛剧烈颤抖的少年身上。
一切残酷着,现实着。
……
陈岁身上的伤终于恢复得快了起来,如他所愿,基本不影响国庆假期的大干一场。
国庆万家超市打折,生意红火得很。超市早就预料到了,补了好多水果蔬菜的货。
陈岁早上四五点就和吴锉还有一帮兄弟赶到超市后门,等待货车送来超市要的货。
天气渐凉,尤其是清晨。
陈岁穿着纯黑的黑色T恤,没有任何款式和图案。和吴锉一起批发市场买的,十元一件,干活时脏了坏了不心疼。
几人和超市负责的人打过招呼,就坐在门口,聊天扯皮。
“尹柯,穿个无袖的老头衫你冷不冷啊。”吴锉蹲在一旁,喊道。
“你以为都像你,大男人二十岁还怕冷。”尹柯和吴锉是左右邻居青梅竹马,熟得不行。说着,踹了吴锉一脚。
“呃呃呃,好好说着话咋还动手。”吴锉没想到他上手,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说陈岁,你在那看手机看什么呢,赶紧过来聊天。”
“和万家超市经理在谈这批单子加点钱的事。”陈岁无视他,沉静道。
兄弟们听到加钱就和打了鸡血一样。
“陈哥,加多少啊!”“诶呀,你问这么清楚干嘛,陈哥还会少了咱的。”“就是就是,跟着我陈哥绝对靠谱,咱就是往死里干。”“小爷今天干活绝对最卖力,都别和我抢速度第一!”
一群不大的少年还是没有经过世事毒打,出口的话显得天真又淳朴。
“你们几个,比陈岁大吧,还一口一个陈哥。”吴锉打趣。
“谁带我们找出路,谁就是哥。当然还有你啦,吴哥。”
“别别别,小刘,就你嘴甜。”说着,吴锉上前揽住这个叫刘健强的笑起来甜得不行的小男孩。“那你说,谁是你最亲的哥。”
陈岁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眼神柔和了很多。
“别欺负建强了。”陈岁扯着吴锉的衣领把他拉开,故作嫌弃状“这儿就你年龄最大,你是我们唯一的哥。”
一群少年听懂话梗,笑得前仰后翻,一齐附和道,“吴哥,你是我们唯一的哥!”
声音特洪亮,骑着电瓶车早起去工地干活的过路人经过,不明所以地投来复杂的目光。
吴锉竟然被他们吼脸红了,一群人又拉着他打趣。不一会,混作一团。
小县城的路灯灭了,东方的旭日冉冉升起,暖黄色的朝阳打在这一群不甘平庸无能的少年的身上,灿烂而温暖。
他们或许学习差劲知识匮乏,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他们的眼里闪着和其他少年一样绚烂的,名为憧憬未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