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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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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十二月中旬,天气愈发寒冷,天气预报说清化县要降雪了。
陈岁望着一片叶子都不见的梧桐树,回忆着夏天苍翠的绿荫,愣着神。
陈岁距离那次告别已经很多天没见过江安。
微信也回得敷衍。
等到这次自行车作为礼物送掉过后,就彻底断掉联系吧。
就算报答他送伞和救自己的恩情,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也足够了。
江安对自己是有好感的,陈岁不是傻子,能感觉到。
而自己对江安呢,大概感情也是不清不楚,绝不纯粹的。
再往后,关系再近一步,火车将在脱轨后坠亡,自己会怎样?自己会让江安怎样?陈岁迷茫起来。
“怎么是尹柯在看店,你咋跑老李头这来了?”吴锉出了自家店一路往东走,来到一家名叫“老李修车”的修理店。
门口摆了一大堆修车工具,还有烂了轮胎等各种问题的自行车和电瓶车。
当然,还有一堆破铜烂铁。
名叫老李头的店主正蹲在门口摆弄一辆自行车,陈岁也没嫌脏,坐在小板凳上和他闲聊着,眼神却是不聚焦放空的。
吴锉好奇陈岁没事干来这儿干嘛,自己闲得慌,晃几步就来了。
到底都在一条街道做生意,算半个邻居,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平常串门少不了。
李爷爷听了这话和个老小孩一样瘪嘴阴阳怪气地说,“一来就一口一个老李头,背后不喊我就算了,当着我的面也这么猖狂。我看你这小子,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吴锉赶紧从口袋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笑得谄媚“哪有啊爷爷,来来来,抽根烟哈。这可是给大老板们抽的好烟,可贵了。”
李爷爷接过他递来的烟,放进裤兜,没抽。
“怎么收起来了,我带打火机了,给您点上。”
李爷爷这回没睬他,和坐在一旁的陈岁说了句,“我去找零件来啊,很快的,小陈。”就回店里了。
吴锉目光扫到旁边的小板凳,搬着坐在陈岁旁边。
“这不是你的自行车吧,你怎么跑这来了?”吴锉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安要买自行车,到这儿来组装一辆不比全新的差。”陈岁没隐瞒,如实道。
“早说啊,江安这还真没给我说。”吴锉打量着躺在地上还没组装好的自行车,“他怎么不跟着来,你确定他喜欢?”
“他12月20号生日,当做礼物,没和他说。”陈岁说得平淡。
“生日?这个你也没说啊?”吴锉惊讶,“12月20号,……那不就下个星期五吗?要不要请江安吃个饭,一般兄弟们过生日都是这样,正好很久大家没聚了。送礼物啥的,大老爷们的不知道送啥,你这自行车就挺好的。”
想必江安并不是太能和自己那帮兄弟融合好,毕竟生活环境带来的是天壤之别。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往后江安愈加繁重的学习不会允许他在再抽出时间兼职。即便他想,陈岁也不会同意。那就当做告别吧,大家好聚好散,自行车是最后的礼物。
“可以。”陈岁点点头,嘱托道“以后江安再想来兼职,你不要同意。”
“为什么啊?他自己愿意,我,尹柯他们都挺喜欢他的。我为什么要干违心事,不同意呢?”吴锉完全不能理解陈岁的要求,语气一时有些冲。“我以前以为你是不喜欢他嫌他力气小不想要,现在看你也挺喜欢他的啊,生日都愿意花时间送礼物。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跟着我们干?”
陈岁的眸子很暗,淡淡地说,“你知道他微信背景图片是什么吗?B市人民大学,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学。清化县一年都不一定能出得了一个。他的梦想在那里,他现在最宝贵的时间不该浪费在我们这儿。”
陈岁和吴锉不一样,他喜欢学习,喜欢沉浸在知识中心灵的饱胀感。自己成绩不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改变不了。所以他更加清楚能够站到江安成绩的那个高度要付出多少努力。
说到底,江安是有未来的人,是不属于清化县的人。他不该和自己这群没有未来的人待在一起。
因为陈岁无法保证,江安长期和自己这些人在一起,会不会有一天被浸染,成为失败的一类。
“你这他妈全是歪理。什么叫在我们这儿是浪费时间。江安自己愿意,自己都没说什么呢。他多大了,是不是浪费时间,怎么平衡学习和工作,他自己不知道吗?你瞎□□胡讲什么?”吴锉难得像个真的哥哥,训起陈岁毫不手软。随即,烦躁地点了根烟,捋起衣袖,胳膊上的纹身显露。
这纹身是前两年吴锉和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去纹的。陈岁没发表意见,自己更不会纹。
陈岁沉默着听的吴锉的训话,也只是听着。吴锉和他的观点不同,不用强求一致。
思绪却飘得很远,恍惚回到第一次见到江安的那天。
其实他第一次见江安不是小巷那一次,是在学校。
高一的开学典礼,江安代表高二年级进行发言。
“大家好,我是高二(30)班的江安,很荣幸今天站在这里作为学生代表进行发言。我发言的主题是……”
他站在操场前的高台之上话筒前,身着学校特别定制的英伦风格服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镇定地脱稿背着词,说到高潮处声音提高,目光坚定地给予宣告。好像全世界都在脚下,一切困难都不足为惧。
而陈岁前一天还满身灰尘地在闹市中讨生活,那时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站在班级的最后一排,目光懒散地看向高台的方向。
陈岁不认识那个在台上振振有词的好学生。只是那天的阳光太好,太偏爱他,每一束都聚焦在他身上。
所以陈岁看着,看不清脸也还是看着。
发言完毕,台上的好学生弯腰九十度鞠躬后走下台。
他说了很多,陈岁一句都没记住。
直到那一晚,江安用干净的声音说着“江安。江水的江,平安的安。”
陈岁愣住了,记忆倒退,仿佛回到了开学那一天的典礼上。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台上演讲的那个好学生口中传来,他冷静又骄傲地说着,“大家好,我是高二(30)班的江安。”
陈岁觉得自己陷入了旋涡,迷茫混乱旋转着。
那个声音好远,那个人离得好远,那天的光好亮。
“陈岁,陈岁?你丫的,怎么不说话了。”耳边的声音将陈岁拉回现实。
“今天的太阳真好。”陈岁回过神,却仍旧词不达意。
吴锉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只是张着嘴,没出声。
吴锉不会懂,旁人也不会懂。
有些人是美好的代名词,如同太阳。
阳光可以照在自己身上,但太阳不必陨落,也不能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