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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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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桌上的啤酒开了一瓶又一瓶,众人的话题也越聊越开,逐渐口无遮拦起来。
江安捧着纸杯,咬着杯口,默默听着,不时喝一口饮料。
陈岁今天仍然没有喝酒,如果不是江安在,为了照顾唯一一个不会喝酒的好学生,陈岁大概已经面不改色毫无醉意地灌下几瓶了。
一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饭桌上谈谈赚钱,吹一吹什么宏伟蓝图,最后还是绕不开谈女人。
特别是谈起自己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简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真的,我他妈当年从小学喜欢到初中,礼物送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愿意和我在一起,还嫌弃得不行,在外面拉个手都不愿意。后来我高中不念了,她转眼就在高中找了一个成绩好的畜生,把我踹了。好家伙,那根本就不是喜欢我,八成是喜欢我花在她身上的钱。他妈的,怎么能那么贱,我是真喜欢,怎么能那么糟蹋我的心意。”
“行了行了,你现在一天睡一个都不带重样的,哭啥啊!”“就是就是,你他妈上了不知道多少妞,在这整什么纯情那一套。”
叙说着自己过往故事的青年一边喝酒一边大哭,丝毫不理会旁人的打趣。“还你们乱说什么呢,什么叫老子一天睡一个不重样。我明明很注重感情的好吧,你们不要乱讲。你们懂个屁,你们不懂。那是真的喜欢,真的喜欢。如果能和在一起,我老子发誓一辈子只操她一个。”说着,仰天发誓,壮怀激烈。
“哈哈,你说的啊,做不到烂□□啊。”“就是就是,做不到你这辈子不举。”“这个不够狠,做不到床上次次早泄。”
“我操你妈,你们这诅咒也太狠了。”
浑话越说越没谱,也越说越嗨。陈岁不参与他们,实时关注着江安的情况。
明明一点酒没喝,江安的脸却红扑扑的。
“听不下去的话,就玩手机,别听了。”陈岁提醒着。
“还好,除去一些不太好听的名词,大部分能接受。”江安已经学会选择性聆听了,对于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词汇,自动屏蔽掉。
“其实他们人都很好,也没有说得那么乱,只是说话比较粗。”
“我知道。”江安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好奇地问,“那你呢?平时会不会也这么说话?”
陈岁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觉得呢?”
“反正我没听过。”江安很认真地思考了会儿,又添了一句,“你说的话我也能接受。”
“好学生,你现在的底线越来越低了。我抽烟喝酒打架骂脏话,你竟然都能忍受。”陈岁调侃着。
“不是。我只是觉得可能处在那种环境下,周围的人都那样,自己被浸染的话是很正常的。政治书上还提到存在即合理呢,我同意我也理解。”江安在认识陈岁之后接连看到了很多底层生活的现状,也一直在学着改变自己原来狭隘的观点。
他一直处于学校的完全正向教育中,这种教育往往崇尚正义希望和一切美好的事物,却对底层的肮脏不堪,工人生活的艰辛以及社会的恶意阶级歧视闭口不谈。
这其实在保护学生的同时也在剥夺他们了解全貌的机会。
“存在即合理,你是唯心主义?”陈岁看着侃侃而谈的江安,觉得他发着光,一点点打破自己对那些好学生的刻板偏见。嘴上却不饶人,继续打趣着江安
“唯心主义不是政治必修四哲学部分的内容吗,这是高二分科后才学的,你……你怎么现在就知道了?”江安木讷地回忆着课本的内容。
“笨蛋。”陈岁的语气是宠溺的。
“你真的很会逃避话题诶,我问的你根本没回答?”江安想起自己明明是在问陈岁问题,结果被他反降一军了。
所以说你是笨蛋啊。陈岁心想。是真的脑子不够转,逻辑不清晰,被自己三两下一绕就都忘了,这样子不像学霸,分明是笨蛋。
见江安似乎真的对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陈岁难得不逃避地和他说一些真相。
反正以后不会见面了,姑且就当做最后的劝言吧。
他凑近江安,径直对上江安的眼睛,不容他躲闪,“江安,底层环境比你想的还差。你去过清化县最大的鎏金酒吧吗,你见过所谓的钱色交易吗,你知道每天围绕钱与欲望发生多少脏事吗?打架太正常了,人打死了可能花几个钱警察就不管了。这些你都不知道,而这些我都见过,因为我曾经就行走于那些肮脏里讨生活。我每天听到不知道多少句脏话,我现在不说,现在不被环境浸染,不代表以后。我终究也是这些人的同类,终究会被同化。如你所说,环境太可怕了。”
陈岁的语速很快,一段话说得流畅毫无停顿,同时也不带着丝毫感情。
江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看到空洞无力,看到很多东西,唯独看不到希望。
生出一身恶寒。
仿佛有来自地狱未知的恶鬼露出獠牙大张着嘴要带走陈岁。
“陈岁,你别这样讲。”江安哑着嗓,还有些不知所措。陈岁突如其来的坦诚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江安,这是事实,但和你没关系。”陈岁继续说着,“你不属于清化县,你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同类。所以……”
陈岁停顿了片刻,将手搭在江安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所以你不用害怕。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
江安没有被安慰到。他不是害怕,只是再次因为自己和陈岁之间天堑般的差距生出无力感。
“没有什么同类不同类的,陈岁,你不能这么划分。”江安摇头否认。
陈岁没回答,只是眼神晦涩不明地笑了。
陈岁知道江安不理解,所以他只是说出事实,并不要求江安认可自己而改变原来的看法。
话梗不知道什么时候抛到了陈岁头上。
“陈哥陈哥,你还记得上次去酒吧送酒水遇到的那个叫刘欣的吗?”
陈岁早没有印象了,只是摇头。
“诶呀,她家住我附近,每次见到她,她都要提起你。问你什么时候再去,想和你认识认识,还说发展不成正常关系免费被睡也是愿意的。还非要要你的微信,我没给。但她真的太烦了。”
“你和她说了我还没成年吗?”陈岁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沾上的烂桃花,蹙眉问。
“说了啊。她毫不在意,还非常骚气地说什么,姐姐愿意等。”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作呕。
“陈岁啊,我说你这张脸就应该换下来给我们。反正你也不想要桃花。”
陈岁没搭话,转移了话题,“都喝多了,别乱说。”
他偏头想问江安怎么回去,却发现他原本泛红的双颊已然煞白,不见血色。
“江安?江安?”
“你刚才的意思是如果你成年了,你也会去做那种事吗?”江安眼帘低垂,声音小的可怜。不像在问陈岁,倒像自言自语。
那种事,毫无感情基础地发生关系,完全遵从身体的原始快感,直白点讲,就是一夜情。或者,更难听地说,叫约炮。
不违背法律与道德,双方都愿意,安放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林奕和吴锉这种好朋友身上,江安都可以表示理解和冷静。
但如果那对象是陈岁,一切说服自己的理由都会被推翻。
江安一点也不敢想象那种场景。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自己把陈岁幻想的太美好,还是一切都像陈岁说的那样肮脏不堪。
陈岁原本想再残忍一点的,但终究做不到摧毁江安现在可能对自己仅存的那点儿好感。
他总给自己留余地,也总是低估了江安透过现象洞察本质的能力。
他以为自己真真假假掺杂地隐藏,江安就会真的相信自己是个完全的坏人,社会混混,问题学生。
于是,惯有的模棱两可的回答。
“江安,阅读理解不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