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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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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陈岁的记性很好,洞察力和敏锐度很高。明明只来过江安家的小区一次,还是在发烧意识不清晰的时候,当下却记得江安家住哪一栋哪一层。
江安到小区门口时就不想陈岁送了。剩下的路不远,自行车不会骑推回去一段路还是可以的。
陈岁没理他,只叫他别动,坐稳。
于是,一路送到了江安家楼下。
江安从自行车后座下来,跳了两下。坐得时间有点久,身体都僵了。
陈岁将自行车停好,拿起车篮里的书包背上。
好像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你这车打算停哪?”陈岁看这老旧的小区也没有专门给非机动车停车的地方。总归不能停在路边。
“这个,就停楼下行吗?”
陈岁没说话,只是眼神仿佛带着利剑,冷冷看了江安一眼。
江安立即明白停楼下是不行了,自顾自继续说着“停楼下估计是不行了,现在又没锁,停一楼楼梯口肯定也不行。我现在又不会骑,干脆搬到楼上放回家里好了。”
“你买好锁就可以放在楼下。”
“嗯嗯,我下次……我元旦去五金店里买一个。”
陈岁没听他再废话,单手轻轻松松地提起自行车的支架,“走吧,帮你送回家。”
江安极力拒绝,“你放着让我来让我来,我能提动。”他不想什么力气活都是陈岁做。干活的时候米就不让自己扛,现在自行车又要帮自己提。
陈岁漠视他的请求,顾自往前走。
这种搬东西地活可是他的老本行。他以前给人家上门送米的时候不知道扛东西爬过多少层呢。所以没必要让没什么力气,搬点东西可能要胳膊酸痛几天的江安出手。
“真的,你不用替我提。你上次发烧还是我背着你上楼的。我还是有点力气的。”
陈岁已经踏上几阶楼梯,闻此回头撇了江安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你确定那不是拖吗?”
一路背上楼好像是什么温情感动场景,其实现实狼狈得很。
陈岁一米八几的个子,即便身材并不健硕,也绝对不轻。江安这个弱鸡根本背不动他上楼,只能将陈岁的两只手环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自己的手以别扭的姿势拽着陈岁的胳膊,连拖带驮的把人弄上楼。
也就陈岁当时实在意识不清,才沦为任人摆布拖拽的砧板鱼肉。
江安现在被陈岁这么一提,顿时想起那天的场景。
“陈岁?陈岁?你走那么快干嘛?你那天不是已经昏过去了吗?你怎么知道我是把你拖上楼的。”江安回忆加愣神的时间,陈岁已经爬到三楼了,早不见踪影,只能听到脚步声。
……
陈岁□□十分到位,一路将自行车放置到江安家的阳台才结束。
全程,江安没有再搭手。
这下,真的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要不要坐一会儿,给你倒杯水?”
陈岁摇头,只问“几点了?”
江安看了一眼手机,“哇,已经快十二点了。”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明明感觉像梦一般,转瞬即逝。
“你早点休息吧。”陈岁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克制着目光,并不四处张望。
接着,径直朝门外走去。
好像没有什么话可以再说了。
他们明明离得很近,却有很多话问不出说不出。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玻璃横在两人之间,这样轻微地不触及内心的对话根本毫无威力。
它需要一种力量,积蓄的,爆发的,狠狠共情的,重重地砸向玻璃,才足以使之破碎。
“嗯。”江安跟上来,稍稍送他两步。“很晚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岁没有回头,只伸出手向后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还是一样地不擅长回头与告别。
江安并不知道这一次见面是陈岁自诩的最后一次见面。他看着陈岁的背影,心生欣喜,因为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陈岁。”江安喊了他的名字,走上前去。
陈岁一只脚已经踏出江安家的大门,听此,疑惑地转过身,“怎么了?”
江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抠弄着自己的指甲,顾自说起来,“那个……谢谢你。你不要打断我,让我说完。我知道今天生日是你和吴锉健强他们说的,我只和你提过一次我的生日。还有自行车,我也只和你说过。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朋友,我都真的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记住我的生日,给我惊喜,送我礼物。谢谢你愿意接纳与你相差千里的我。谢谢你让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为我这场自说自话孤独无声的青春增添了不一样的光彩。
说罢,江安抬头迎上陈岁的目光,露出会心的笑容,诚挚地吐露着自己的心意,“谢谢。”
陈岁眼中似有某种压抑的尘封已久的感情在流转。
那感情名为动容。
陈岁从小到大没对什么人付出过。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什么付出就有回报的屁话。他对爷爷奶奶不好吗?家里的重活他从小就干,爷爷奶奶不还是在父亲扇他巴掌的时候袖手旁观吗?
没有人的心一出生就是冷的。都是在经历一次次寒心之事以后,一点一点冷下去的。
而现在呢?自己不过随手不花费多少心思和气力地付出了一些感情、时间和其他东西,就能得到面前之人全心全意的关心和感谢。
到底是自己从来不懂付出与回报的道理,还是面前这个人是个小傻子呢?
大概是后者吧,从那天雨夜借自己一把伞起,就该明白的,
江安就是一个你付出一点爱他会感知到,随即一股脑地从自己怀里捧出珍藏的千百倍爱的傻子。
如果自己是一个正常家庭没有负担没有阴暗面的普通高中生,大抵这时已经毫不犹豫地接受江安的付出,也一点点剖析自己的心,步步走向江安。
但狼狈的过往,灰暗的未来,压抑不住的劣根,那些折磨着陈岁的东西,让他不像同龄人那样轻松肆意。
他不可以,不可以想喜欢就喜欢,不可以潇洒地爱一场恨一场。
陈岁盯着江安,目光凝重到要把江安脸上盯出个洞一般。
良久,陈岁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手很快地揉了一把江安被大风吹乱的蓬松头发,又用小指轻柔地抹掉了江安脸侧的那点未擦干净的奶油。
口上说着:“生日快乐。”我不是你生日这天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但应该是最后一个。第一和最后同样具有意义。
随即,转身走了。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亦没有一句再见。
等到江安回过神来,陈岁已经走到楼梯转角。
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轻快的“再见”,仿佛说了再见就真的会见。
江安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心跳声平息下来,夜半的风将陈岁手指触及留下的那点余温彻底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