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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第三十二章
      关于喜欢的问题并没有困扰这两位少年很长时间。
      因为那毕竟只是情感中很小的一部分。
      而生活,远不止这些。
      面对二十天不到后的期末考试,江安不能容许自己有任何松懈。
      考到班级前三有奖学金,要是能考到文科年级前三还有另外的一部分奖学金。
      如果都能拿到,加一起有两千块钱。
      他需要钱,很物质,但却为生活所需,必须承认。
      去年的春节,年夜饭他是和楼下的张爷爷一家吃的。张爷爷和张奶奶是看着江安长大的,很喜欢这个孩子,也知道这江家父母辈的破事。去年过年,江安被硬拉过去,气氛没有很尴尬,江安真诚地感谢他们。
      而去年的吴佳怡在新丈夫家过得很不好,年前还被家暴了一顿,根本不敢让江安去。
      今年不一样,吴佳怡趁自己的小儿子已经大了,有爷爷奶奶带,就强硬着要去找个活。她自己也活得硬气不少,小儿子对自己亲得不行根本离不开。吴佳怡和丈夫说,过不了就离婚,孩子她不会要。如此这般闹了几次,丈夫也不敢还小瞧她。
      她没忘记自己那个被丢在县城的大儿子。那才是他亲手带大最亲最爱的孩子,她舍不下的,
      所以她今年过年一定要把江安接过来过几天。做一桌好吃的,再带孩子去买些衣服。
      但到底目光短浅思想落后,她只知道江安成绩不错,但她一点也不相信所谓的考上大学赚大钱。
      否则也不会一味地要嫁人依仗男人。
      江安已经被说动了,即便知道那个家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还是抱有一丝对亲情的幻想。如果期末考试的成绩足够拿到奖学金,去母亲那里可以买一点水果牛奶。如果自己心情好的话,可能还会给那个与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一点压岁钱。
      此时的江安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实比他想象得残忍很多。
      亲情和任何感情一样,都会流失,也都禁不起岁月的消磨。
      阖家团圆早在家庭破碎那时起就是江安不该奢望的。
      ……
      陈岁对于期末考试的重视程度当然远不如江安。
      他和江安不一样,他的未来不是靠读书学习这条途径的。
      吴锉曾经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学校学习?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不甘,明明他曾经也是数学考一百分的聪明孩子,被京城派去的老师夸好好读书会有大出息啊。
      也因为害怕,害怕整日埋在干粗活挣钱的土里,终有一天成为那种只会靠蛮力劳作脑子空空的废物。
      人可以穷,但不可以没有思想。
      陈岁只有在学校,坐在自己角落那张课桌的位置,拿出水笔在课本上记下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时,才会觉得他的生活落在实处。
      他还在清晰地向高处爬着,还有未来,还有希望。
      而当年逃离映水村的选择没有半点错误。
      新一年的第一场雪又洋洋洒洒地下起来。
      校园的老松树银装素裹,草坪上积雪深厚,同学们踩过的路,一半是雪,一半化成水,陷落的部分大多是同学们特地踩过的脚印,留下清晰的痕迹。
      大课间不用跑操,雪后天的阳光总是特别清透,操场上满是在雪地撒欢玩耍的少年。
      江安不出意外地被林奕拉去操场。
      “喂,林奕,你偷袭!我在堆雪人,你干嘛啊。”江安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堆的小雪人插上找来的树枝当手,被跑去参加打雪仗大赛回来的林奕砸得正着。
      “好了没有啊,赶紧来打雪仗,大课间时间有限。”林奕像个小太阳似的,笑容灿烂,不知烦恼。
      江安不理睬他,认真地拍着雪,想让雪人的脑袋更圆润。
      只差最后一步,江安把好不容易找到的两颗石子摁到雪人的脸上。
      大功告成,可惜没有胡萝卜可以当嘴巴。但还是很漂亮的,比旁边那个长相潦草到不行的好太多。
      江安越看越满意,环顾四周确定没有老师领导后,偷偷摸摸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拍下了一张雪人的靓照。又觉得不够,拍了几张合照。
      照片里,雪人没有嘴,只有用江安拙劣画技一秒画成的大笑脸。而江安,仿佛冒着傻气,笑容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江安,你竟然公然使用手机!我要向班主任告发你。”林奕看见了,隔得老远大声威胁着。
      江安镇定地收了手机,自然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背在身后搓捏着。“你说什么啊?我没听见。你过来说。”
      林奕毫不设防地跑过来。他迎着光,又是一片雪白,有些刺眼。
      下一秒,一个雪球径直砸在脸上。
      “江安!”林奕大吼,喊声融入操场的一片欢笑声中。
      聪明的江安已经溜之大吉,跑两步就弯腰拾一把雪捏成球,趁林奕还没还击一个个砸过去。
      没捏紧的,雪花还松软。还没砸中目标就在空中失了形状,像天女散花一般落下。在阳光折射下,如亮透的冰晶。
      林奕隔着迷蒙雪花看那边笑得灿烂的江安,恍惚,一切如初。
      耳朵被冻的红红的,笑容晃眼,塞在厚重棉服的两只手扑棱着。
      分明和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一样。
      好像这么多年的变故,两人之间隐隐的隔阂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江安,别跑。江安,你给我站住。”林奕团了一个大雪球,指着江安,飞奔过去。
      江安哪里睬他,已经疯够了,赶紧从高一教学楼抄近道回高二那边。
      一中的高一高二高三三栋教学楼通过每一层冗长宽阔的走道是相连的,同学们平常串年级特别方便。
      一楼统一是图书室和自修室,二楼开始是班级。
      高一教学楼正对操场的出口,走道看到的操场视野也最辽阔。这会儿高一这边每一层都站满了人。不能去操场放肆玩一场,那站在楼上看一看总可以吧。有些班级班主任凶得很,不允许学生疯玩。
      陈岁大课间一直待在座位上写练习册。他是班级里最角落的那一个,没什么存在感也不想有存在感。同学们对他最大的印象大概就是长得帅,沉默寡言,经常不来上学,来了也迟到早退。
      而且,老师还从来不管。
      要是对他了解更多一点的,大概就知道他和一群不念书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快到下一节课的上课时间,陈岁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还有水卡,打算去水房接点水。
      二楼走道也满是人,大多指着热闹非凡的操场聊天。
      陈岁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操场方向望去。
      白茫茫的,黑点大小的人影晃动着。只是喧闹声很大,否则不会相隔这么远都能听到。
      他突然想起江安和他提过的,清化一中,操场,江安会在下雪天打雪仗堆雪人。
      今年,这场雪,也会吗?江安会是那喧闹人群中的一个吗?
      陈岁一边往水房的方向走去,一边出神地想。
      “江安,江安!怎么和兔子一样,跑那么快干嘛?”“江安,你给我站住。”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楼上人家都能听到了。”
      “那你有本事别跑啊,我还没砸够呢。你站住!”
      “下次一定,我要回班了。”
      “江安,江安……”
      陈岁顺着这声音的出处,投去目光。
      猜疑,期待,急切,复杂的情绪全部在目光扫寻的那几秒中。
      陈岁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听力敏锐到这种程度。明明写英语听力是永远抓不住关键词的,怎么这么嘈杂的环境下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两个字。
      会是他吗?陈岁很久没见过他了。可是这里不是高一的教学楼吗?可能听错了。
      这是陈岁短短几秒脑中闪过的想法。
      然而,当目光真切地停留在那个只能看到轮廓,被身后不远处的男孩一遍遍喊着“江安”的少年身上。陈岁当即就明白,那就是他。
      少年停下来了,弯着腰似在大口喘息。后面的男生赶上来,摁住少年的脊背,意欲把手上的一团雪往少年的衣服里塞。
      少年几下挣扎,两人围绕一个雪球反复推搡纠缠。
      少年有仰头的动作。笑意太晃眼,无法假装看不见。
      陈岁不再能听清二人缠作一团后不大的声音。但那样毫无间隙的距离,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有这校园内的你追我赶,点点细节都昭示着两人关系的不一般。
      陈岁收回视线,眼神中分明有失落。嘴角缀着意味不明的笑,步履沉稳地走向水房。
      视力还是太好了。要是视力差一点,大概就看不清那样的亲密无间。视力要再差一点,只能看到模糊的移动的一团,就更好了。
      看得那么清楚,何尝不是一种慢性凌迟。
      下次见到吴锉,如初他再问出上次那样的问题让自己回答。陈岁想,自己可以给出明确的答案反驳了。
      吴锉,你是错的。江安有朋友,离开我们,没有我们,他并不孤单。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把我在江安那里的位置想的太重要了。
      他的笑容一直那么好看。
      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就像太阳,它的光会照耀在我的身上,温暖我的内心。
      但我不该妄想,太阳只对我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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