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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宫宴(上) 裴时霁心怎 ...

  •   “不是都去,只你我去。”

      端午的街上热闹非凡,满大街都飘着粽香味,妇女们提着竹编小篮子,里面满满当当兜着新鲜的粽叶和艾草。

      祁岚挑了块豆腐,又买了些过节用的蔬菜,放到祁霏手里提的篮子。宫宴晚上开始,她们下午才能进宫,中午的菜还是要精心准备的。

      祁岚:“爹爹只怕是晚上也不会在家里吃,咱们不用买太多。”

      又要入宫,之前太后也陆陆续续召过几次祁岚,有时让祁霏陪同,有时祁岚单独去,到了那,尽是些吃什么穿什么的废话。原先祁霏还担心,后来觉得纯粹是太后太闲了。

      祁岚和她想法大差不差,所以对着今晚的宫宴也没什么波动,主要是发愁中午该做几个菜好。

      “裴时霁肯定也得去。”祁霏撇撇嘴,“这些人可真够无聊,自个的家事都乌烟瘴气,对着别人家的事情,尤其是保媒拉纤,倒成了经验丰富的‘圣人’了?面皮合该比那粽子外的几层粽叶还厚。”

      就她两人一块,祁岚便由着祁霏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手里掂着个水灵灵的大萝卜,正估算着斤两,肩头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她忙扶住摊子的桌角,这才站稳了。

      撞人的人也站住了,是个穿着淡青色齐胸衫裙的姑娘,帷帽的长纱遮到了领口,只能看出身量的纤瘦,还能闻到淡淡的茶香。

      “对不住,我刚尽瞧着脚尖了,没看见人。”轻快的声音很动听,她矮身做了福,“请姑娘见谅。”

      既是无心,祁岚也不是计较的小气人,“没关系的。”

      那人又做一福,身子半转,又旋即回身道:“姑娘也是爱茶之人?”

      祁岚一怔。

      “瞧着姑娘篮子里放着包‘茶全事’的茶叶,我刚巧从那边过来。”

      祁霏低头看了看篮子,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祁岚什么时候买的茶叶。

      祁岚道:“一些小喜好,附庸风雅,见笑了。”

      那人从自己的提篮中拿出一包东西,“既是同道中人,那我这包茶叶,不妨便当作不小心撞到姑娘的赔礼吧。”

      “那怎么好意思……”不等祁岚说完,那人已把茶包放到祁霏手里的篮中,说了句“您收下吧”,转身离开,行走时左脚打软,是个跛足。

      “原是个可怜人。”祁岚在心里想,低头,瞧见那包‘茶全事’出的君山银针。因着前朝圣人颇爱此茶滋味,君山银针在洛阳红极一时,至今也是请客来往的茶品首选。祁岚也很是喜欢。

      那人也喜欢吗?倒真是有缘了。

      *

      此番宫宴,是太后为庆贺端午开的私宴,设在流云阁内,请的皆是近臣宗亲。

      楼共九层,因地势极高,自七楼以上,常有云雾环绕,置身其间,犹如蓬莱仙境。四柱擎天,三面红漆木门全部敞开,清风穿过,吹动檐下风铎,叮叮当当,怡神沁心。外设一圈围栏,以金丝楠木作料,望柱上雕九龙戏珠之纹,纯金漆之,庄严奢华。

      即使祁霏来前做过心理准备,见到时仍没忍住在心里赞叹。

      殿内铺设二十尺波斯锦绣长毯,左右各架十五个矮脚木几,木几后各放一尺方垫。九层台阶通向高座,外折两段护栏,阔椅长桌,气势非凡。

      跟罗塔打仗的时候朝廷一直哭穷,可倒是没饿着圣人。祁霏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挂着贤良淑德的笑。

      今日她着了一袭半臂高腰长裙,是娇俏的橘红色,梳盘桓髻,披帛轻垂,眉心点了花钿,活脱脱官宦家调皮好动的青春少女。

      祁岚的打扮更沉稳些,裙子颜色朴素,只略施粉黛,端于身前的双臂曳着披帛,步伐端庄。

      殿内还无什么人,小内官引着两人入座。座位离门近,离圣人远,十尺开外,祁霏已经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听清圣人说话了。

      跪坐在垫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腹部,便是不能随便动了,如有贵人至,需得抬起上半身行礼。没过多久,祁霏累得继续在心里开骂这些个狗屁宫规。

      门口人影一晃,祁霏麻木地重复抬身行礼的动作,抬眼才瞧见原来是裴时霁。

      裴时霁倒是省事,官袍、幞头,腰悬金袋,衣角似乎还湿着,可能洗完没干透就急匆匆换来了,脚步一慢,便和引路的内官拉开了几步路,目光颇有些没有分寸地放在祁霏身上。

      祁霏精细打扮起来,是不逊色后宫三千佳丽的存在,眉间花钿被烛光一烤,熠熠生辉。

      祁霏被她盯得羞赧,抬高了宽袖,躲在后面,此时内官疑惑地转过身,裴时霁回过神,向内官道了谢,径直入座——挨着圣人高台的第二个座位,还是祁霏对面那排。

      很好,这下连裴时霁在说什么也听不到了。祁霏生无可恋地想着,怀中袋子里的那方物件存在感明显,似乎让胸口有些发热。

      人陆陆续续到齐,天色微暗,殿内燃起八架青铜烛台,光亮刹那间弥漫开。圣人和太后终于到了,为表孝心,高座上圣人与太后的桌椅是平行的方向,下方有个小一点的案桌,永昌公主坐那。

      永昌好像又蹿了点个头,隔得远,祁霏也看不清,只看出永昌小小的身体穿着宫服,即使是量体裁衣,也感觉像是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众人站立,说过拜词,圣人摆手,“都坐下吧,今日是太后特设私宴,没那么多规矩。”

      祁霏这一列,首位坐着圣人的几位宗亲王族,中间是几位大臣,尾巴就缀着祁霏祁岚这什么名头也没有的两人。裴时霁那一列,首位是元文绍,其他的祁霏都不大认识,不过和祁岚几乎面对面的那人,祁霏却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大过节的,把你们全拘过来陪我这个老太婆子,家里人没生气吧。”太后模样和蔼,脸上褶皱不多,盘起的头发里露出白发,“可惜今日崔相没来,哀家许久没见他了。”

      圣人安慰道:“崔相身体不适,往后总会有机会的。”

      “恒国公也没来。”太后叹道。

      祁霏对面的年轻人起身,拱手道:“幼弟昨个贪玩着凉,父亲恐母亲照顾不来,便留在府里,特嘱咐我问太后安。”

      祁霏眼皮子一跳。

      这人刚才是不是说了……父亲?

      恒国公是他父亲?那邱荣岂不是他大哥?他是第几个?

      恒国公嫡子有三,除却老大邱荣,稚子老三,就还剩一个——嫡次子邱睿。难怪瞧着眼熟,他动作神态都颇和他大哥相似,不过没有邱荣的流里流气,更多的是一种五陵少年的贵气骄傲。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祁霏忙向裴时霁那边看,奈何离得远,只能看到裴时霁正低着头看桌上的酒杯,跟睡着了似的。这个时候,裴时霁心怎么比自己还大?

      太后:“好,你们也有心了。”

      邱睿坐下,元文绍跟着端起酒杯站起,“说来让诸位笑话,我家夫人不许我饮酒,我能来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只希望太后不要吝啬这宫中的玉液琼浆啊。”

      众人皆笑,圣人和太后亦露出笑意,圣人摆手让他坐下,“你若是喝醉了,被夫人打骂,可千万别说是朕赏的酒。”

      一番交流,气氛热了许多,圣人吩咐传菜,又召来歌舞,一个个穿红披绿的宫女鱼贯而入,大殿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软纱如云似雾,这下当真一点点都瞧不见裴时霁了,祁霏气得夹了一箸青菜。

      “小霏,吃这个,你爱吃的。”祁岚倾过身子,指了指那道盛在瓷盘里的酒煎羊。

      “好,阿姐。”

      一场舞罢,轻扬的笛声还在继续,对面席间的人乱了一会,似乎打翻了酒盏。邱睿起身,面向高台,“如此盛宴,只有歌舞不免乏味,臣自请舞剑一曲,为诸位助助兴。”

      “好啊。”圣人看着他,“朕记得你在众手足中,舞剑最佳,来人,把朕的配剑拿来。”

      太后道,“睿儿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是。”邱睿接了长剑,掂了几下,反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左腿划开一步,摆出个气沉丹田的架势。

      和着丝竹之乐,邱睿剑势从缓到急,搅动殿中长风,带得烛光闪烁几下,刃光忽闪,晃得祁霏闭眼,下一刻,邱睿跃出一步,剑锋陡转,刺向正盯着案桌出神的裴时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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