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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斥责 我与她清清 ...

  •   鸟不叫了,树也不晃了,一瞬间,祁霏五感尽失,连钻地缝的方式都想好了。

      “这……我,真不是我的。”祁霏硬着头皮,尝试解释,旁边的人忽轻轻笑了。

      裴时霁起身将卷轴捡起、重新卷好,“我知道不是你的。”

      祁霏没话了,“你就这么信我,万一就是我的呢?”

      “那也无妨,你既需要,定有你的道理。”裴时霁说的好像不是这幅卷轴,而是一根簪子、一盒胭脂那样的寻常物。

      瞧裴时霁这般坦然,祁霏心里噔的一下,心想莫非裴时霁早就看过,所以才见怪不怪?

      不对,比起坦然,裴时霁更像是不在意,因为自己对她来说根本没重要到要去多想几步的程度,所以无论自己拿这画干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

      祁霏蔫蔫地接了卷轴,“我要去睡了。”说完,也不再理裴时霁,自顾走了。

      裴时霁起身站在烛光里,清风吹起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神色不明,直到祁霏进了屋,她才叹口气,离开了。

      *

      白日的耗神加上伤口的消耗,纵使心里仍因为裴时霁钝钝地发疼,祁霏这一夜却也好眠,早起后婢女来为她换药,搬来早饭,并道裴时霁出门了,晚上才能回来,让祁霏无需等她。

      祁霏虽然懒,但不习惯被人伺候,便自己洗漱过,吃完饭,自个在廊下坐着,让婢女们自做自的事去。

      婢女们有裴时霁的吩咐,不敢怠慢丝毫,将装冰的瓷盆搬到廊下,又奉过茶水瓜果,才远远地候着了。

      左右无事,祁霏正发呆,门前忽有了些响动。裴时霁亦调拨了人手在门前守卫,能有此番动静,应当是有人在争执。

      祁霏扶着柱子站起,便见一名侍卫小跑而来,抱拳道:“姑娘,祁大人来了。”

      祁霏一愣,视线里出现满是泥尘的衣角,祁岩沉面孔铁青,冲开本就不敢拦的侍卫,大步流星进来。

      似是气到极点,祁岩沉两眼发红,但因他素来爱面子,断不肯在这么多人面前有失风度,便只是猛一拂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话来,“还不走!”

      海棠听见动静,忙出来,看见是祁霏的父亲,一时也不好应对,她笑着想客气一番,祁但岩沉不由分说上前扯过祁霏胳膊,把她一把拽走。

      祁霏被牵扯伤口,疼得皱起眉,但始终没吭一声,上了马车,同祁岩沉回到了祁府。

      一进后院,祁岩沉松开手,将祁霏直接推跪在地,下人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又是主人家私事,纷纷缩了脖子,退开去。

      祁岩沉匆匆进了趟书房,出来时手上多了根手腕粗细、两尺左右的长木条,钱叔亦步亦趋,上手去拦,急道:“大人,使不得,使不得,这几下下去,莫说二小姐了,纵使是个男子也受不得!”

      祁岩沉气红了眼,推开钱叔,骂道:“滚开!你们的账我待会算,一个都别想跑!”

      祁岩沉上前便猛力抽去,只一下,祁霏的薄衫便被抽烂开,一条血痕凝了出来。祁霏被抽得身子向前一倒,双手撑在地上,白净的手上登时全是泥土,汗水从额头直接滚落到地里,她弓着腰,身体一抽一抽。

      “败坏人伦纲纪的畜生,这段时间以来,你都瞒着我造了多少的孽!”祁岩沉握着木条把手,怒道:“未出阁的女子,不安分守己,瞒着亲上,自轻自贱,开商铺,跟烟花女子厮混,甚至跟裴时霁不清不楚,现在满洛阳传的全都是你的事!你让你姐姐怎么办!你让祁府如何自处!”

      祁霏头低着,冷笑了下,祁岩沉说这么多,说穿了,不就是自己让他颜面有损,甚至可能对他在朝为官有所不利?何必牵扯旁人?当真是虚伪至极。

      眼里的决然一点点凝聚起来,祁霏双手抓紧,两颊紧绷,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祁岩沉。

      “与外人往来,我举止有度,以礼相待,有何不妥。她们虽是烟花出身,但谁又是甘愿去那种地方的?还不是父母买卖,又或者人贩拐骗,活不下去了才去的那种肮脏地。她们个个有情有义,和她们往来,我有何自轻自贱!至于裴时霁,我与她清清白白,有何好惧!”

      “你个畜生,还敢还嘴!”祁岩沉更加怒不可遏,高高举起木条,猛抽一下,力度大到带起一阵风声。

      脊背上皮开肉绽,祁霏后背被压低一分,但她又倔强着抬回一寸,始终无一句悔过。

      “你知不知错!知不知错!” 祁岩沉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地抽下去。

      渐渐的,祁岩沉的声音开始朦胧,祁霏只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在腻腻地往下流,吐了口血,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爹爹!”祁岚和忍冬从门外奔来,“求爹爹开恩,饶过小霏吧。”

      祁岚和忍冬本在外采买,听得小厮来报,忙撂下东西赶了回来。同她一起到的,还有刚刚回来的赵叶轻。

      祁岚跪扑过去,抱住祁霏,刚一碰到,祁霏立刻像抽了筋骨似的软在祁岚怀里,虚弱地拉住祁岚袖子:“阿姐……我没事……不要求他……”

      祁霏头歪靠着祁岚,双眼阖上,彻底没了意识。

      “小霏!小霏!”连唤几声,祁岚心如刀绞,落下泪来,忍冬也在一旁小声抽泣着。

      “你给我让开,不然今日我连你一块打!”

      “祁叔父。”赵叶轻披风都尚未解开,满身风尘,面色疲倦,她跪下去,“祁叔父,求您开恩。小霏今日之过错,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错,我们一同长大,我于三人之中年岁最长,却未尽到督导改正之责,叔父若一定要罚,请先罚我,求叔父成全!”

      一向脊背挺直的赵叶轻深深伏下身子,在祁岩沉脚边一下又一下地磕头,满面泪痕,“求叔父成全!求叔父成全!”

      “叶轻,你这是干什么!”

      赵叶轻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又是自己最满意的晚辈,见她如此卑微乞求,祁岩沉心疼万分,“你快些起来。”

      赵叶轻仍是磕头,“求叔父再给小霏一次机会!”

      祁岩沉喘口粗气,环顾四周,满院只他一人站着,手执长条,宛若刽子手,连钱叔也跪在角落里,颤着身子,口中求着祁岩沉。胸口如有万千郁气,他将木条一掷,脱力地坐在石凳上,“罢罢罢,带她走吧。”

      “多谢叔父!”赵叶轻忙提了衣角,和祁岚、忍冬一同将祁霏扶至屋内,钱叔也上来帮忙。

      院内就剩了祁岩沉一人,气息慢慢平稳,忽的,他瞧见地上有一小滩血迹,心中一慌。

      “快去请大夫!快去!”祁岩沉对小厮吼道。

      小厮得令前脚刚走,另一个小厮匆匆忙跑进来,“大人,裴时霁裴大人正在门外。”

      祁岩沉擦擦额头的汗,“快请……不对,你直接把裴大人请到后角门。”

      “这……”小厮犹豫,小声道:“这不合规矩……”

      “无需管那么多,按我说的办。”

      “是。”

      祁岩沉理理衣服,望了眼房门紧闭的屋子,一跺脚,穿过后院,去了后角门。

      后角门那墙挨着墙,行人稀少,祁岩沉一个人候着,不多时,便等到了疾步而来的裴时霁。

      裴时霁穿着官袍,显然是自官署而来,她面上的温和险些没绷住,随便行了礼,目光里压了几分薄怒,“祁大人……”

      祁岩沉抬手,打断了裴时霁的话。

      他知道裴时霁是不拘俗礼的人,所以现在她的怒气绝非因为招待不周,而原因,昭然若揭。

      心里变得沉重,祁霏血肉模糊的背和祁家几十年的家训齐齐压在了他的肩上,这个恃才傲物了大半辈子的书生,面庞沧桑,身躯好似早已老弱,他后退一步,向裴时霁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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