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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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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你不符合我们单位的用人要求。”
我低着头,没说话。
我把东西理好,放进纸箱,我并没有办公桌,只是两个工位中间的一小块地方。
师兄和师姐人挺好的,我走后,他们应该会更宽敞。
有人穿着西装,风度翩翩地走进来。
我看过他的简历,清华硕士,来应聘助理。
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另一个竞争者是海外回国的女生,希望他们都能成功。
至于其他几百分简历,都是我扔的。
即使每一张简历都很好看。
我背上包,上了地铁,坐在座位上时,同事给我发信息,问我要文件。
我重新把电脑打开,把文件转给他。
我看着一行长长的地铁站,等着红灯跳到我的站点。
车门开了,我下了车,好像有点冷,我出了闸,走到地面,下雨了。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我把外套裹紧了些,还好雨不大,我没有伞,细细的雨落下来,我小心不踩到水坑,我走进小区。
一楼很黑,一直很黑,我走进电梯,电梯总是“嘎吱”响,摇摇晃晃把我载上去。
我走到家门口,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他黑发盖眼,他弯腰看我的纸箱,他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你回来了。”
他穿着很油腻的衬衫,领口敞开,我没说话,我抱着纸箱走进去。
他歪了歪头,他把门关上,我刚把东西放下,他就从后面抱住我。
我踉跄了一下,我还穿着外面的鞋,鞋底有泥泞,很湿,踩在地板上,这里没有拖把,我不想等会儿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地。
我想推开他,他却推着我怼到墙边,他把我翻过来,他的一只脚插在我的双脚间,他一点点把腿往上抬,直到顶,脚背往上颠了颠。
“我们来做吧。”他恶心地嘻嘻笑着问。
我没有说话,就被他推到床上,他扒下了我的衣服,肩膀满是潮湿的衣服,我往旁边看,窗帘是开着的,我想让他去拉上,摸了摸他撑在一侧的手。
他嘟囔了什么,他好像不太高兴,他以为是因为他没有去拉窗帘,于是他扭头去看窗外。
其实窗外什么都没有,对着的是几栋楼的阳台。
但他很挑衅,他冲着窗外吹了一声尖又利的口哨,树上的鸟群飞了起来。
风在卷着窗帘往窗外飘,雨打进来了,我能感觉到,雨丝飘到我的脸上了。
我可能确实没有什么反应,他有点恼羞成怒了,他从飘窗上拿了东西,飘窗上很乱,上面挂着昨天洗完的衣服,也在往外飘,要顺着卷起窗帘往外飘。
我应该是没什么表情,很显然没有取悦到他,他好像真的很不高兴了。
他呲着牙,很凶,他的刘海很厚,盖住他的眼睛,他应该在透过他的刘海看我,我看不见他的眼睛。
他掐住我的下巴拽过来,我不得不抬起身,他甩了我一巴掌,我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很疼的,然后他又松开我,我倒在床上。
“说两句话啊,傻逼!”
他这么说,我歪着脑袋看着窗外,受着颠簸的床,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我听见打雷的声音了。
床离飘窗很近,雨一定是打到了我脸上,又冰又凉。
他掐着我的腰,我的腿,青青红红的一块块,我们可能做了很久,最后我睡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比闹钟早一点,总是这样,我睁着眼睛,有点没搞清楚,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今天不用上班了,我伸手关了闹钟。
我看到黑屏的手机上,自己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有点青黑,也没什么表情,有点冷漠。
我把手机放下,腰上有一双手,从后背抱着我,很用力,总是很紧。
他还在睡,我听见他的呼吸,他的额头靠着我的颈椎,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在我的皮肤上。
我看见地上凌乱着很多衣服,鞋子歪在上面,地上有很多干了的泥印,我还看见了之前洗完晾着的衣服,可能又要重洗了。
我不太想起来,我在算,还能住几天,之后怎么办。
好像没办法,我想起前天看到的群里,都在骂,没有人拿到转正的机会。
或许当初应该选择考研的,或者出国,或者考公,或许我错了,我静静想着。
身后传来一点声音,一点喉咙里的声音,我侧过一点头,他应该是快醒了。
他下意识蹭了蹭我的背,早晨的声音总是很黏,“你醒好早。”
我听到他的声音,我很轻地笑了笑,转过身,他还是抱着我不放,我想拨开他的刘海,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动,我只好亲了亲他的脸颊。
“你想吃什么?”
我问,他摩挲着我的手腕,松开它,硬朗的骨节碰了碰我的脸颊,他在看我,手指顺着脸颊往下轻轻划,“哭够了?”
我没说话,只是偏头吻了吻他的手指,又吻了吻他的手背,他缩回手,他好像总是不习惯我这么对他。
“你想吃什么?”
他又重新抱回我,把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他总是喜欢抱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不太容易抱他,但被拥抱的感觉很好。
“我们可以一起去买,”我说,“但我们好像没有衣服了。”
他听后笑出了声,用力又亲昵地在我肩窝磨蹭,鼻音有些重的笑着问:“都被糟蹋完了?”
“嗯,”我也笑了笑,手掌伸到他的脑袋后面,陷在厚厚的头发里,一下一下摸,“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嗯?为什么?”他有些慵懒地享受我的抚摸,就像我享受他给我的拥抱,阳光其实并没有洒下来,早晨的天还是阴的,只是雨停了。
“因为你急,”我在他的耳朵边说,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把挂着的衣服都拽倒了。”
他停下来亲昵,他应该是有点挂不住,小声反驳:“你老实点就不会了。”
我揉了揉他的耳朵,“明明一整晚都是你在不老实。”
他的耳朵被我揉红了,他有些恨恨地在我肩上咬了一口。
我拍了一下他的后脑,“不乖。”
“我为什么要跟你乖?”他理直气壮发问。
我挑了下眉,手指轻轻一弹他的耳垂,“因为是我在上班养你。”
“那现在班不是没了吗......”
他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我们都沉默了。
同时静了一会儿,他推开我,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随手从床脚拿了一条内裤,“这是你的还是我的?”
“不知道,”我也认不出来,“你随便穿吧。”
他又嘟囔了什么,穿上内裤,走下床,去卫生间。
我也坐起来,靠着枕头,问一墙之隔的他:“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不能不穿内裤走来走去?”
他放完水,先洗了把脸,挤了牙膏,含糊不清地说:“对啊,所以为什么呢?”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窗帘是开着的,湿了一大半,“或许其实是可以的。”
他吐掉牙膏沫,咕噜咕噜漱口,擦完脸后走出来,“那你现在试试。”
“为什么是我?”
他耸耸肩,“因为我现在穿着,你没穿。”
我也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洗了个澡,他在外面洗衣服,中间隔了一扇玻璃门。
我搓洗头膏的时候,看他蹲在地上,被水管喷出的水溅得往后蹦了一下,嘴里骂得不干净。
我忍不住笑,他怒视我:“什么时候坏的?”
“前天,”我笑得可能有点过了,“忘了告诉你。”
他冲我比了个中指,“你不要逼我。”
我确实忍不住嘴贱,和他一样,眼睛往他下面盯,挑衅道:“你还有吗?昨天不是说全都给了我吗?”
他的表情顿时复杂到精彩。
我哈哈大笑出了声,他捏着拳头,不再管那个破了的水管了,拽开玻璃门,往我大踏步走来,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把我困在墙角。
花洒刚刚被我打开,水泼在我们两人头上,把他的刘海打湿了。
他也意识到了这点,顿时想要后退,可我实在是因为开心,我搂住后退的他。
我当然没有拨开他的刘海,我把他推到玻璃门上,我热切地贴上他的嘴唇,我亲吻他,我索取他,我撬开他的唇齿,缠绕他。
他总是说我的吻太重了,可我觉得他的吻更凶,气势汹汹地侵略我,想用呼吸占有我。
我们的呼吸很急促,身体在互相缠绕和勒紧,我抱着他的脖子,断断续续地亲吻他的下巴,他好像有点受不了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受不了的。
他最终还是喘着粗气推开我,“你先等等。”
“为什么不继续?”我抱着他,吻痕在他的锁骨上,我要为他留下最好看的痕迹。
“你得体谅我。”他逃也似的躲开我的吻,他的意思是他昨天晚上很辛苦。
“哦,天哪。”我这么说,手心抚摸他的脸颊,贪恋地吻他的胸口,我用舌尖包裹和吮吸他。
他很明显在被我挑逗,他在煎熬,我在越发的开心。
他最后呜咽了一声,自暴自弃了,“算了,你想来就来吧。”
我终于还是笑着放开了他,“真是不幸,我刚好很累,下次一定满足你。”
他回过味了,我就是在捉弄他。
他先是涨红些脸,捏着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我笑着看他,继续洗我的。
但他最后松了劲,他又从身后抱我了。
他抱得那么紧,又那么用力,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我也笑不出来了,我垂着眼睛,看水流划过脚尖。
“你开心了吗?”
他闷着声音低低地问我。
我亲了亲他环住我的胳膊,“嗯。”
他没说话了,他还在抱我。
水流变冷了,浇在我们头上,我知道他在颤抖。
“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吧。”
“嗯。”我摸了摸他的手臂,尽管我不觉得我的体温比他高。
他又沉默了。
我关掉了花洒,他突然很轻很轻地问:“你会回去吗?”
我知道他说的“回去”是什么,我说:“我不想回去。”
我没说我不会回去。
我知道这样不好,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我不会说谎,我总是学不会这个。
我应该骗骗他的。
虽然我不觉得欺骗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会知道我在欺骗他的。
他好像不发抖了,他抱着我,他说:“你不能抛弃我。”
“是的,”我说,“我不能抛弃你。”
他好像安心了,他又蹭了蹭我的背,他喜欢这么做,这会让他有安全感。
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很笨拙。
我们不会说话,我们不会亲昵,我们不会培养感情。
理论上我们应该培养感情,我这么想着,但我们好像只是在用最原始的冲动在横冲直撞。
很,幼儿。
不成熟。
不像两个心智健全的人。
我这么想着,我怀疑他也在这么想着。
我应该想办法去爱一爱他。
“你不要迁就我。”他忽然这么说。
我惊讶了一下,但又没那么惊讶。
“你只要不丢下我就可以了。”他说。
我眨了眨眼睛。
无言的轻松。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也是,这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