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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接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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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三天的校运会很快接近尾声,个人项已从赛程小黑板上撤了踪影,最后一天爬上那块黑板的只剩团体项了。
这两天的个人项发生的趣事可多了,沈青临参加完自己的比赛后,就跟着摄影组的同学满校园地转悠。
等人家摄影组的同学休息了,他就跑去蹭人家的设备,热心肠地表示自己会一点摄影的技巧,可以帮他们拍点运动健儿们的写真照。
他顶着那张桃花面,嘴又甜,摄影组的女生们被他哄得笑吟吟的,大方地在把一台单反借给他了。
他于是就很有事儿做,绕着操场到处上蹿下跳,乐衷于拍本班同学的各种丑照:跑步的龇牙咧嘴,跳高的表情扭曲,跳远的一记滑铲摔进沙坑的狼狈等等。
蒋白越就是在他那缺德的定格技术里最大的受害者。
他参加了仰卧起坐和400米。
于是,沈青临就如愿捕捉到了他做仰卧起坐时拧巴的五官,以及跑400米时邪魅狂狷的嘴脸。
蒋白越要不是专注于比赛,真想在做仰卧起坐时起身,或者跑离400米跑道,逮住总是在一边哈哈大笑挑事儿的沈青临,给他狠狠一顿削。
当他打算趁着沈青临跑200米的时候以牙还牙时,却发现不管怎么拍,这小子由于长得好,就算皱着眉头,瞪着眼,竟也莫名其妙的英气俊朗。
而且,他跑200米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系紧鞋带,刚起跑,他的一只鞋就落在了起跑线上,他索性直接把另一只鞋也踢飞了,噔噔噔光脚冲了出去,又顺脚拿了个第一。
妈的,被他装到了。蒋白越忿忿地想。
“参加男子4x100接力的同学,请以班级为单位,到检录处检录——广播再播报一遍……”
广播的声音和沈青临突然搭上他肩膀的手,一并把他从糟心的回忆中拉出来,沈青临晃了晃他肩膀问他怎么了,要比赛了还发呆。
蒋白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摘下自己的方框眼镜交给蔡嘉钰,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语气不善地回了句没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越这是怎么了?”季扬边走向沈青临变问到。
“谁知道呢,”沈青临摊开手,耸了耸肩回道:“可能是想起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也可能是单纯地来大姨夫了吧。他就这样儿,特情绪化。”
他的声音故意控制在蒋白越能听见的阈值里,蒋白越闻言,果然立刻折回来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沈青临——不要逼我打你。”
“你看,他就是这么暴力。”沈青临贼笑着挤兑他,然后又揽过蒋白越,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要是打我,我就把你的丑照做成表情包——我在删相片时特地拷了好几份呢。”
“滚!”蒋白越当场炸毛。
“虽然但是,班长——”谢岑本不太想插嘴,但广播已经喊了第三遍了,他只好无奈地提醒:“蒋哥、扬哥,咱们是不是得去检录了?”
“啊对!快走快走——”沈青临回过神来,拉着还在爆炸的蒋白越,领着季扬和谢岑往检录处跑去。
他们检录完,就被志愿者分开,领上各自的位置了。
谢岑和季扬因为100米的成绩都非常可观,分别被安排在第一棒和第四棒,由谢岑起跑拉开差距,季扬则负责最后冲刺。
蒋白越和沈青临耐力较好,爆发力相对较次,就被安排在中间稳住差距。
由于沈青临不会左手接棒,没办法和右手持棒的谢岑交接,为了避免掉棒和交接时候浪费时间,蒋白越便勉为其难地拿了第二棒的位子,沈青临得偿所愿地被排在第三棒。
沈青临站在他的位子上东张西望,紧张地等着比赛开始时的枪响。
“预备——嘭!”
发令枪扯开空气,隔着大半个操场传到沈青临耳朵里,他又窝囊地被吓了一跳。
其实,照他200第一的成绩水平,他跑第一棒也能起到和谢岑差不多的效果,但他就是千方百计地把自己从第一棒的候选人里摘出来。
究其原因,其实就是因为他很容易受到惊吓,像这样的发令枪响,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出一声巨响,那种未知的巨响和起跑时等待枪响的心焦都让沈青临非常抓狂。
相比之下,被夹在中间交接棒就显得容易多了,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好了小算盘,锁定了中间位置。
谢岑飞一般地跑起来了,沈青临远远看过去,几乎没见着他的脚占地。他就跟学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武林秘籍似的,凌波微步地在赤红的橡胶跑道上肆意飞奔。
谢岑在过弯时身子仿佛有向心力的牵引,他最大角度地倾斜着冲出弯道,拉开了一段不小的差距。在弯道与直道交接处的蒋白越一见他出弯,便立刻转过头,不再向后张望,脚下调整步频,开始加速起跑。
谢岑有意识地降低了速度,重重地把接力棒压到蒋白越的虎口和掌心里,蒋白越狠劲儿拽过他手里的接力棒后就猛地提速,眯着凤眸在直道上如一阵平地卷起的疾风那般呼啸而过。
沈青临在蒋白越直道的尽头,他转头盯着蒋白越的动静,只看见对方一道残影一样飞速向他逼近。
蒋白越估计心里还有气,他朝沈青临冲过来时怒目圆瞪的,握着手上那截短短的接力棒跟握着把匕首似的,表情更是凶狠得活像寻仇的。
沈青临被他吓得脚下一软,差点给他跪下了。
眼看蒋白越马上要冲到他跟前了,他立刻绷紧了自己的手掌,转身开始加速跑起来。
蒋白越确实是带了点儿私人恩怨的,他把接力棒拍到沈青临手里时发出肉痛的声响,沈青临被他这下爱的压棒打得疼痛,手指立刻握紧了接力棒,但一时没有力气抽出来。
“接啊!”蒋白越低喝了一句。
沈青临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抽走了他手里的接力棒,蒋白越立刻默契地一松手,顺便推了他一把,朝着他侧身过弯的背影吼了一句:“滚吧傻逼!”
沈青临在心里腹诽,如果校运会规定言语粗俗者取消参赛资格,蒋白越绝对得被禁赛三年。
沈青临并不擅长过弯,尽管他努力克制自己在弯道时的惯性减速,但仍然收效甚微。
他们的优势被缩小了一点。
沈青临余光瞟见有个不要命的人贴着弯道跑,几乎要赶超他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马上出弯,跑上了直道。
直道是他和蒋白越的主场,他在直道上只管撒开丫子横冲直撞,马上又借助小小的一段直道把差距再度拉开了。
他的琥珀瞳立刻锁定了等着他的季扬。
季扬往后伸直了紧绷的手臂,没有转身看他,开始加速。
沈青临朝他的脊背飞快扑去,一样用了死力,把那短短一截的接力棒狠狠砸进他的掌心。
沈青临在和蒋白越交接时握着的地方靠进红白接力棒的中部,季扬一感到接力棒砸在手心,马上就要卷起五指握紧抽走。
结果他一握,立刻愣了一下,他将沈青临的手和接力棒一起攥在了手里。
沈青临显然也是呆了一下,被牵着跑了两三步,这才反应过来,低喝了句:“握紧!我松手了!”
季扬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沈青临见他给出答复,立刻松手,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走。
季扬听见一阵风把沈青临说的话送到他的耳边,他说:“快去!”
季扬不愧是100米冠军的候选,他一骑绝尘地冲了出去,与后来者拉开恐怖的距离,令人只能望着他瘦削挺拔的背影,感受被他支配的绝望。
终点线近在咫尺,谢岑和蒋白越已经跑到了终点线处接应,全班山呼海啸的加油声和全校排山倒海的惊叹、惊呼立刻充盈了整个绿茵场上空,直冲云霄。
季扬在一片惊声叫喊中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沈青临只听百米开外那些熟悉的嗓音在撕扯、尖叫,闭着眼就知道冠军究竟花落谁家了。
他慢悠悠地越过绿茵场晃回班级,那群激动的小崽子们立刻把他们四个人团团围住,嘴里不住赞叹着“谢哥牛逼!”“老蒋牛逼!”“班长牛逼!”“扬哥牛逼!”
沈青临一手叉腰,一手用大拇指揩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刚想吹一句“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班级里的男生们相互使了个眼色,便合力把他抬起来往空中抛,庆祝他们班获得胜利的同时,用这种最简单直接的肢体语言,来表达他们对沈青临这几天为班级付出的感谢。
这主意是他们全班方才趁沈青临慢悠悠晃回来的空档一起想的,见副班长和团支书都没什么意见,他们便仗着有人给他们撑腰壮胆,干脆利落地实施了。
女生们则在边上嬉嬉笑笑地录视频、拍相片,用不同的方式定格这让人兴奋不已的时刻。
沈青临一开始被抛起来时不明所以,有些慌张,但最后他也被欢笑声暖了心脾,他放心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信任的同学们,感受着作为集体,他们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的欢乐。
他被抛到空中,眉目舒展,琥珀瞳晶亮,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
这一幕被定格在单反的镜头里,也被定格在一些人心上。
“行了行了!快放我下来!还得上台拿奖呢!”
男生们终于闹够了,轻手轻脚把他放下。沈青临一落地站好,就拎着一个主事的男生的后衣领,愉悦地笑着问到:“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
那男生见他眉眼舒展,没有明显的怒意,只是单纯好奇幕后主谋,便爽朗地拍拍胸脯,答道:“是我们大家都想这么干的!本来确实有点小担心,害怕被班长追着揍,但是老蒋和扬哥都说没事儿,到时候有他们罩着我们!”
沈青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眼戳在人堆里默默无言、掩唇低笑的两个人,唇边也勾起一抹笑,两个小巧的梨涡也跳出来凑热闹。
“行啊,长本事了,”沈青临松开那个男生,笑着对那些热情簇拥着他的同学们继续道:“这家不能要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白眼儿狼,帮着他俩‘坑’我!”
同学们知道他在开玩笑,便七嘴八舌地嬉笑解释,沈青临被围在中间,笑得更灿烂了,那氛围好不快活。
“哟吼!班长!拿奖了!”谢岑朝他喊了一句。
“好嘞!”沈青临转身要走,又侧过脸来,笑着对他身后的两人喊:“老蒋,小季!拿奖去啊!”
蒋白越和季扬跟上他,他一边一个,左拥右抱地揽着两人走向谢岑,季扬也学着他,揽过谢岑的肩,四人一起并肩朝领奖台走去。而他们身后,则是全班盛大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