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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怂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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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一结束,令人欢欣愉悦的国庆长假就来了。
正当有的人还在抱怨假期作业多、写不完时,某些勤奋刻苦的“变态”早在假期还没开始前就已经完成作业了,然后假惺惺地装可怜。
“好无聊啊——”沈青临从放学开始就一直这么嚷嚷着,和他一道的同学们都好言相劝,宽慰他说别无聊,假期这么长,等把作业写完了,有的是时间约出来玩儿。
……然后,好心的同学们就遭到了一记惨绝人寰的暴击:“可是——我就是写完了才无聊啊。你们还剩多少?要不我把答案给你们,快点儿抄完陪我玩儿吧。”
和他一起走道,深知他尿性的各位大佬全都不约而同地白了他一眼,蒋白越更是大有要把眼珠翻到后脑勺上去的架势。
那些安慰他的女生一时都哑巴了,原以为自己安慰的是小可怜,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大佬。
她们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难受地追着沈青临在校道上扑腾,挥拳往他后背上招呼。这人真贱呐。
沈青临享受着被美女追打的乐趣,和她们在校道上闹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各位姐姐们饶了我,留我一条命在,小弟国庆生日请各位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他一边招架,一边玩笑。
沈青临本身就长得十分惹眼,桃花瓣形状的眼睛里一颗浅淡的琥珀瞳,阳光照进那瞳孔时能折出五彩缤纷的光。他这样纯粹地笑开时,那含情的桃花眼一眯,更显出一种溺人的温柔,简直能让人花眼。
那些女生果然架不住他的撒娇耍滑,装腔作势地再唬着他又说了几句甜丝丝的俏皮话,就真的不计前嫌、大方慈悲地放过他了。
蒋白越仰天一叹,心里鄙夷地朝正洋洋得意散德行的沈青临啐了一口:这花孔雀真是……
“你生日不是10月16?怎么挪到国庆了?”池心月皱着眉,疑惑地发问了。
“啊?本来是16的,”沈青临的手在颊边扇了扇,无所谓地继续说下去:“但那天要上课,没意思。没人陪我玩儿,我就想着索性挪到6号过。这样能约到的人能多点儿,也热闹。6号我估摸作业也该写完了,也刚好在收心前放肆地玩儿一把。”
“我打算领着大家去方特玩儿一圈,孤家寡人去那儿没意思,就得人多才好玩儿。”
沈青临说着他心中的规划,忽然话锋一转,伸着食指点了点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指尖转了一圈停在季扬身上:“而且可以顺便为我们的季扬接风洗尘,让他好好融入一下集体。但是先说好啊,门票我可请不起,还请各位自己浅浅掏个腰包吧。咱们到时候就玩个痛快,晚上我请全班吃饭。”
季扬握拳放在唇边,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怎么样?各位朋友,愿意腾出一天陪可爱的小沈过个生日吗?”他勾出一个令人无法回绝的笑。
“这是当然的!”“那必须呀!班长大手笔!”“那我说啥也得努力赶完作业,蹭饭去了!”
“那咱们的新同学——小季,面对大家的热情欢迎仪式,你意下如何呀?”沈青临把胳膊肘架上季扬肩膀,调笑道。
“班长这么热情,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的。”季扬也回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同样让人无法拒绝。
沈青临眼底有一瞬间的怔愣滑过,季扬没看清,因为他马上又没骨头地去骚扰蒋白越了。
时间或快或慢地流走。对尚未完成作业的学生来说,睁眼闭眼一天就过了,时间流逝的速度快得令人焦头烂额,而对于写完作业的,那时间就漫长得静止不动似的,同样折磨人。
沈青临百无聊赖地在家瘫了三四天,最终在蒋白越的软硬兼施下,这才答应陪他上图书馆转转,顺便见见日头。
10月6号终于慢吞吞地爬上日历了。
沈青临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快谢了,终于盼来了这可以肆意撒欢的好日子。
他起了个大早,心情好到连看着还霸占了他半边床的顾安生都觉得更顺眼了。
他细致入微地把自己打理出一副人模狗样,然后满意地对镜自恋了好一阵儿,陶醉地不停自言自语:“我真帅,我真是太好看了!妈,我怎么这么好看!我简直太完美了!”
沈琼起先还会回应他“还不是老娘给你生得好”,结果发觉他孔雀开屏似的无可救药,被他烦得受不了,抄起扫帚把他赶出了家门。
他们一群人约定在方特门口见面,沈青临还真是会给自己找排场,几乎是踩着时间点压轴到的。
然后他们一行人在沈青临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的,浩浩荡荡地向偌大的游乐场行进,准备揪住国庆小长假的尾巴,放肆地散一整天的德行。
“青……”季扬低低叫了沈青临一声,却被淹没在一阵疯狂的欢呼里,沈青临没听着。
他搂着蒋白越的肩膀,两人闲庭信步一起找乐子去了。季扬抬起的手悄声放下了,神色黯了些。
沈青临目标明确地揽着蒋白越,把他往过山车边儿上带。
蒋白越看着眼前高悬的明黄车轨,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妙。
他要挣脱时,已经晚了。
沈青临拽着他坐上了位子,同时,还非常贴心地把他们身上的所有贵重物品全部交给了游乐园的员工,看好戏似的戏谑地看着双眼紧闭的蒋白越,语带调笑道:“哟——害怕啦?别闭眼啊,这多没意思。这都还没开始呢。”
“你明知我恐高……”过山车往后撤了一点儿,缓缓发动了。蒋白越抓紧了扶手,煞白了脸抖着唇,有些虚弱地说到。
“我这不是好心给你治病么?”沈青临欠打的笑声钻进他耳朵里,他有心狠狠揍他一拳,却实在不敢松开紧抓扶手的十指,只能默默忍受沈青临在耳朵边跟他扯歪理:“要解决问题,咱们就得先正视问题。同理可得,要克服恐惧,就得先直面恐惧——芜湖!老蒋!睁眼!”
沈青临喜欢刺激,早就想体验一把这些惊险的游乐设施了。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相反,他一直激动地拍着身边人的大腿,琥珀瞳里的兴奋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疾风呼呼地打在他脸上,吹得他那头柔顺的黑发在空中写狂草,沈青临张狂的笑声在一片惊声尖叫中非常具有辨识度,简直和他本人一样嚣张得别具一格。
季扬听见了,抬头往过山车那儿看了一眼。
蒋白越下过山车时膝盖还是软的,他半条魂给那眩晕的过山车甩飞了,灵肉脱离地恍恍惚惚。
沈青临坏笑着去扶他,他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掴了沈青临的背一巴掌,虚脱地挂在沈青临身上,任那罪魁祸首扶着他走到路边儿上的长木椅上休息。
沈青临刚把蒋白越放下,蒋白越立刻侧身,扒着木椅边的扶手,把他另外半个魂稀里哗啦地吐了个干净。
“沈青临,我和你……呕……不共戴天!你个崽种……你给我记着……呕……”
沈青临唇边的笑根本压不下去,他一边拍着蒋白越的背,一边拧开矿泉水递到他跟前,奸计得逞、假惺惺地矫揉造作道:“诶呦——我好怕怕哦,蒋哥这是要报复我吗?真令人害怕啊!”
“……好些吗?喝点儿水压压惊。”蒋白越掏出一片湿巾自己擦了擦嘴,这才接过沈青临递给他的矿泉水,一口闷下了大半瓶。
“好点了吗?”沈青临终于笑够了,正经地关切道。
“你个贱人。”蒋白越斜了他一眼,瘫在长椅上终于缓过劲儿地骂了他一句。
沈青临得了骂,反而开心地又笑了。
他和蒋白越坐着休息了会儿,一起吹着风,看了看头顶那片碧蓝的、广阔无际且高远的天:“天气真好啊。”
蒋白越听他这么喟叹到,转过头看了看他映着蓝天的眼睛,站起身把他从悠然自得的陶醉中拉出来:“是啊,这么好的天气,更应该好好玩儿。我休息够了,陪我去玩我想玩儿的。”
沈青临借力从木椅上跳起来,笑嘻嘻道:“好嘞。”
然后他就后悔了。
“我不要!我不进去!你放手!”沈青临下了死力,一掌接一掌地拍在蒋白越拖他进鬼屋的手上,蒋白越却无所知觉似的,任他随便打,随便撒泼,步伐坚定地把他拖进了鬼屋。
沈青临在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时,耳际回荡的就只有蒋白越恶魔一样的低语:
“你怕鬼呀?鬼有什么好怕的,那都是人扮的。某人也说过‘要解决问题,咱们就得先正视问题。同理可得,要克服恐惧,就得先直面恐惧’。别怕呀,我这是好心帮你制造克服恐惧的机会呀。”
“我求你给我这个机会了么!”沈青临愤愤难平地骂了一句,然而他的嚣张气焰在进了鬼屋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拽着蒋白越的胳膊直哆嗦,一改先前的骂骂咧咧,不利索地直磨嘴皮子:“你你你、你可别乱走啊……这人生地不熟又乌漆嘛黑的,你走丢了我可不管你啊……”
“哦?我可不怕,丢就丢了呗,没事儿——”蒋白越故意挤兑他。
沈青临果然受不了刺激,低声冲他吼了句实话:“我有事儿!总之……你不准丢下我自己逃了……不然我化厉鬼缠死你……”
“好说。”蒋白越在黑暗里看不见沈青临的脸色,但从他那死死拽着自己直瑟缩的肢体语言来看,蒋白越的打击报复行动显然很成功,他心满意足地勾唇笑了。
沈青临被剥夺了视力以后不安急剧攀升,他平时装满鬼点子的脑瓜里,此刻全装满了各种恐怖片看来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鬼,点子倒是一个都没有了,只能死死抓着蒋白越的胳膊,不断把自己往他身上挤。
鬼屋为了渲染恐怖氛围,各种惨白、血红的光轮流乱闪,还有一些逼真的水滴声和风声,沈青临被那阵阵妖风刮得汗毛倒立。
突然,有个什么凉冰冰的东西滴在他宽松卫衣暴露出的后颈上,沈青临精神紧绷,整个人被吓得往边上一跳,瞪大了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滚到喉咙口的尖叫压下去,堪堪挂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和脸面。
蒋白越只觉手臂骤然一松,又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撞在墙上,再出声试探地喊着沈青临时,却无人回应。
沈青临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那冷冰冰的东西是水滴后,这才松了口气,他大喊了蒋白越一句,也无人回应。
沈青临感觉浑身都被冻住,杵在原地。
他的心跳跟雷鸣似的响,冷汗大雨倾盆般地往外冒,明明还30多度的天,他却恍然觉得六月飞雪似的冷。
他意识到自己和蒋白越真的被他乌鸦嘴说中地走散了,杵在原地强行给自己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拖着灌铅的步子独自一人往前走。
他抱着自己胳膊走得小心谨慎,一只冰凉的手却在此刻握住他的脚踝。
“啊啊啊!!!”
沈青临魂飞魄散地往回跑,撞进一个人怀里又立马惊弓之鸟地弹开:“谁?!”
“……是我,季扬。”季扬和林凯斯在一片漆黑里走散了,正摸索着找人,就见眼前有什么白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个人囫囵撞进他怀里,砸得他呼吸一窒。
沈青临听见他熟悉的温润嗓音,知道来人后,跟见了救兵似的,赶紧又钻回他怀里,两手紧紧箍着他腰,哆哆嗦嗦地要季扬带他快点出去。
“……你怕鬼呀?”季扬仗着一片黑看不见,勾唇笑了。就着这别扭的姿势领着沈青临往前走。
“干什么……不行吗?”沈青临闭着眼不敢抬头瞎看,怕又给吓得够呛。
“没,当然可以。”季扬眼看出口快到了,又悄声补了句:“你这样的反差,还挺可爱的。”
“我看见出口了,”季扬拍了拍他的背,“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姿势出去?”
沈青临一听,立刻松开他,马上往出口奔去,季扬低笑地落了半个身位,跟在他身后。
沈青临重见天日后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痛快,想起自己在鬼屋里尴尬掉面的举动,转身打算解释一番,就见蒋白越扛着魂飞魄散的林凯斯出现在季扬身后,与季扬交接同样吓破胆瘫在他身上的林凯斯。
蒋白越见沈青临毫发无损地出来了,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他松了口气,走到沈青临身边,见他还有些恍惚,便像个神婆似的拍着他的背给他叫精神。
沈青临慢慢回神后,往他身上一赖,虚无地怨恨道:“……老蒋……我特么恨你……”
蒋白越被他逗笑了,回他:“因果报应罢了。”
“话说回来,当时整间鬼屋可都是你的尖叫,我恰巧录音了……”蒋白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邪笑地低声道:“你特么真是怂啊,小青。”
“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