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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请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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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鬼屋一役,沈青临残破不堪。
诸神至今仍神游天际,尚无归位可能,他恍恍惚惚之际什么心思都没了,被蔡嘉钰拐去坐了三四趟的旋转木马,又陪她玩了好几盘旋转茶杯也没反抗,整个人都还是木木的。
蒋白越终于逮着这个公报私仇的好时机,一连把校运会丑照门和过山车惊魂的仇一并报了。
今天他的手机为了沈青临内存爆炸,全是那人各式各样的傻样儿。
大仇得报的痛快乐得他脸上开了花,沈青临在被旋转茶杯晃得快吐的时候余光瞟到他那一脸得逞的褶子,心里怨愤地下咒,恨不得那脸褶子一直挂在蒋白越那张可恶的面盘上,最好这辈子都别下去。
旋转茶杯有奇效,至少晃回了他两三个魂魄,他这会儿可算想起来该龇牙咧嘴地冲蒋白越表个态的事儿了,猛一回头,发现蒋白越不知何时吆五喝六地招呼了一群人,一起围在场地外沿给他摇旗呐喊鼓劲儿加油,那排山倒海的势头简直就像社牛家长为腼腆孩子助威,能把孩子直接羞哭,巴不得这辈子挖条缝遁了,再不见人那种。
旋转茶杯加个屁油!他尴尬地几乎想当场猝死。
憋屈地蜷在那茶杯里被转来转去,没一会儿他眼角又瞟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季扬不知何时也来了,探身趴在外沿的栏杆上捂着嘴笑,沈青临一下又想起鬼屋里那掉面儿的举措,愈加羞愤欲死。
蔡嘉钰正把着那方向盘转得起劲,耳边响起他气若游丝的低喃时葡萄大的眼睛盈满了困惑,因为他说——“死了算了”。
沈青临下地后只想落荒而逃,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像条煮熟的虾米一样蜷一阵儿。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有朝一日蒋白越整花活儿的功夫会青出于蓝胜于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颇有即刻出师,功高盖主的嫌疑。
他甫一从旋转茶杯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甩一甩坐麻的腿,场外立刻响起一片莫名其妙的掌声。
他一时没站稳,腿软地跌了个趔趄,那掌声于是更响了,跟在鼓舞人重新站起来似的。
场外零星的几位家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于是顶着一片令人窒息的目光脚底抹油地跑了。
他们闹腾地散了一整天德行,因为沈青临允诺了大餐,所有人都直接略过了午饭。
这会儿天边渐渐燃起了火烧云,橘红色的几缕云丝潇洒地缭绕在天际,皎白的月薄薄地悬起来,沈青临这会儿才想起来,该是时候去好好吃一顿了。
他干脆地把餐厅地址甩手丢进大群里,艾特了所有人之后,拉上蒋白越、季扬和蔡嘉钰拦了辆的士便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开订包厢去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收到了他的通知和邀请,也三三两两约在一起,叫了车,一起向着餐馆子的方向进发。
沈青临虽是个少爷脾性大的,但人倒是接地气,那些花里胡哨的餐馆子他大都看不上眼,始终觉得管饱且实惠的大排档是最佳首选。
于是这回他也没在选址上犯选择困难症,闭着眼选了家老字号的大排档,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嗑来,三两分钟后就定了个大包厢,蔡嘉钰他们仨勾的菜品他一眼没扫,干脆利落地直接要了四桌,出手之阔气让蒋白越这种勤俭持家的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说,你要不要算算账,待会儿没带够钱怎么办?”蒋白越拉过挥金霍土的人凑在他耳边悄声提醒到。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重要的呢。多大点事儿啊。”沈青临依旧不改漫不经心的态度,无所谓地挥手接下去:“钱不够就先把你扣这儿,当一会儿人家的洗碗工,我回家取钱来赎你呗。”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招致了蒋白越凌厉的一巴掌,沈青临早有预料,灵活地往边上一闪,蒋白越于是只够到了他的衣料,落了空。
沈青临把包厢号发在群里,人渐渐都到齐了,场子热起来,饭菜一上,所有人也懒得再多说些什么,二话没说抄起筷子只想大快朵颐。
他们胡吃海塞了好一阵儿,终于吞了点儿东西垫巴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这会儿才慢悠悠地想起来该给寿星说点儿祝福语,于是纷纷掏出五彩缤纷的礼物争先恐后地往沈青临怀里塞。
沈青临接礼物接得手软,那些七七八八堆起来的礼品盒和礼品袋差点儿把他给埋了,这简直严重妨碍了他干饭的速度和进程,最终他实在没办法,搬了把凳子放在身边,那些堆在他腿间的奇珍异宝们才终于勉强有了个归处。
班上的人和他处了快一年多,十分了解他是个多么不懂得照料自己生活的人,于是那些堆起来的玩意儿几乎包了他的衣食住行和吃穿用度,书啊本啊笔啊什么的,样样儿不带重复的,个别几个家里有矿的直接送了游戏手柄和看着就贵得不得了的耳机,沈青临倒也不跟他们客气,照单全收。
蒋白越什么也没送,依然心安理得地坐在他身边吃饭,沈青临摸了把他的大腿,挤眉弄眼地用面部表情夸张地质询“你难道就没什么表示?”,蒋白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帮他确认了事实,助他早日从幻想中醒悟。
他正想夸张地来一出独角戏,蔡嘉钰从女生那桌蹦过来抱了他一下,从身后变出一捧热烈鲜黄的向日葵祝他生日快乐,万事胜意,一下又浇灭了他过剩的表演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回抱了一下,温声说了句谢谢,蔡嘉钰的眼里于是出现了星星。
季扬的礼物倒是别具一格,他直接送了套刘慈欣全集,莫名其妙地命中了沈青临热衷科幻小说的嗜好,沈青临于是一晚上热情地和他讨论了大半天《流浪地球》和《三体》,明显记仇地往蒋白越盘里丢了一堆自己吃剩的残羹剩饭,把他晾在一旁幼稚地不和他说话了。
蒋白越翻了个白眼,心里啐了口他的幼稚,没什么怨言地把沈青临没碰几筷子的鱼统统扫进了胃里。
等大家都差不多吃饱喝足了,桌上盘里逐渐空空如也,沈青临趁所有人都沉浸在酒桌游戏和聊天的档口,用胳膊肘碰了碰蒋白越,蒋白越心下了然,两人于是一前一后悄悄离开包厢,到柜台结账去了。
蒋白越路上还在咒他这败家子卡里余额不足,结果到了柜台前一刷,还真被他那鸟嘴给说中了,两人登时就傻眼了。
沈青临于是尴尬地朝柜员笑了笑,让她稍微等等,自己去取另一张卡过来,实际上他俩一走远,沈青临立刻给沈琼拨了电话质问自己账户里的钱怎么突然不翼而飞,一下被拦腰斩了那么大几千他本人竟也无所知觉。
“哦,那个啊——”沈琼满不在乎地夹着手机边干家务活儿边说到:“我拿去给星令报兴趣班了,反正你日常花销都走的我账上,再说了,小小年纪屁大点人儿,没事儿要那老多钱干嘛?资金最怕不流转知道不?到时候贬值了可别找我给你补空儿昂。”
“不是!妈!”沈青临气急败坏地打断她,压低声音急哄哄地冲着手机那头嚷嚷:“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支会一声啊,我请同学吃饭钱不够了你知道吗!”
“哦,我现在知道了。”沈琼依旧没太所谓,大言不惭地出了个馊主意:“那你能刷多少刷多少呗,剩下的就跟老板打个商量,给人家刷刷盘子,端茶倒水一阵儿不就行了。”
蒋白越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敢情是这么学来的,阿姨真是教导有方。
“你就爱看我丢脸!”沈青临脸都憋红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了笑话的蒋白越被他剜了好几眼,他实在气不过,捶了蒋白越一拳,恼道:“笑个屁笑,都怪你那开光嘴,想不出法子我把你吃进去的都打吐出来。”
他虽然遮了手机的扬声器,沈琼的听力却是极佳,听到他这颇具暴力倾向的发言又训了他几句,蒋白越于是笑得快岔气儿。
在沈青临把脸彻底丢光的前夕,沈琼这才出了个真主意,给他喂了颗定心丸——顾安生已经在千里送钱来的路上了。
好嘛,请客吃个饭,老脸丢得四面八方人尽皆知。
沈青临心里没了着落,等得有些心焦,想问问顾安生他人到哪儿了,翻遍了微信和通讯录都没找着人,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也没跟人家要过联系方式,现下只能和蒋白越大眼瞪小眼地在大门口干等。
好在顾安生没让他抓心挠肝地等太久,没过多久他便到场解决了沈青临的燃眉之忧,甚至思虑周全地提了个巨大的牛皮纸袋,用来装那些多到堆成小山的礼物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沈青临觉得他朝自己走过来时圣光普照。
“你爸返老还童了?”蒋白越看来人气度非凡,望着顾安生结账的背影和沈青临耳语。
“滚蛋!”这回终于换沈青临给他一记狠狠的白眼了,他不得要领,琥珀瞳并没有完全翻上去,只好简短地含糊道:“我哥。”
蒋白越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疑惑地看了沈青临一眼,沈青临读懂了他,没什么起伏地补充道:“以前有点儿过节,我俩是不太对付。”
蒋白越了然,不再多问。
顾安生结完账朝他们走来时他意思性地自我介绍了一下,顾安生没什么架子,温文尔雅地和他寒暄了几句,只有沈青临对着空气兀自肿着张脸,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蒋白越对顾安生印象不错,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他要照顾无理取闹的某鸟人,心里莫名泛起了点同病相怜的惋惜。
场面话说完了气氛难免有些尴尬,沈青临恰巧这会儿回神了,望了眼大厅的石英钟后觉得到点儿了,是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于是他们仨一并走进包厢,沈青临扯着嗓子笑骂着赶人散场,顾安生和蒋白越很有默契地在后头默默无言地帮他把那些礼物收拾进纸袋子里。
没过多久,原本热闹的包厢就渐渐冷清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季扬和蔡嘉钰顺路,和沈青临道了晚安后一道离开了。
蒋白越显然不太想掺和进沈青临的私人恩怨,收拾完东西以后他招呼也没打,踩着月色溜了。
沈青临心里确实总有个小疙瘩,不过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加上他人忘性大,不刻意提起的话其实也没太大所谓了,偏偏今天沈琼给他弄了这一出,还喊人顾安生给他送钱,一下又让他跌了面儿,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会儿单独面对顾安生,心里又不太是滋味儿了。
顾安生没他那么能想,权当他是青春期闹别扭,两人谁也没说话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就在沈青临终于做足心理建设,想要开口蚊子叫地说一声“谢谢”的当儿,顾安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伸手指了指十字路口对面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柔声询问道:“你还喜欢喝奶茶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