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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目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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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光短暂得吓人,看似漫长的暑假被人悄无声息地按下了倍速键。
沈青临只睁眼闭眼的空档,大把的时光已经从他原先兴高采烈的琥珀瞳溜走,只在那对勾人的眼上刻下无穷尽的哀叹和怨怼。
八月尾巴的酷暑烤得万物都变了形。
沈青临怨气冲天地往一中校门口一站,灼人的暑气和他身上的煞气顿时烧作一处,野火连天。
他这位自诩非常好满足的五好青年,假期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到不说,还每天被迫起早贪黑地干活。
他每天都被迫过得太充实,还没来得及体会到摆烂和赖床的快乐,假期就刷一下没了。
这搁谁身上,谁能痛快?
要闹。
“你能不能自己站着——”
蒋白越一直没放弃意图从沈青临死沉的臂弯下逃开的企图,但在悄无声息的数次尝试均以无果告终后,他决定直言不讳:
“妈的,又热又黏糊,恶心死人。”
“妈的。”
沈青临听了他的直观感受,也跟着颇为大义凛然地骂了一句,然后手腕使力,更用劲地把蒋白越往自己身上靠。
蒋白越反应迅速地用胳膊肘抵住他差点儿送上来的热乎乎的胸膛,刚想骂他“有病”,沈青临看也不看他含怒的凤眸,拽着自己的衣领上下扇风,继续欠打道:
“那就更要贴贴了。我可不就想恶心你吗。”
蒋白越:“你他妈有病!”
及时打开校门的保安,估计是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地避免了一场你死我活的世纪大战的开打的。
校门一开,学生骤然从四面八方涌入,沈青临则立马一转攻势,整个人瞬间被抽筋扒骨一般压在蒋白越肩上,恬不知耻地正色道:“背我。”
“做你的黄粱南柯梦去吧!”
蒋白越果然不出所料地炸开了,他刚要撩开那一坨人,沈青临立刻就坡下驴道:
“好吧,那带我去教室?”
沈青临被半拖半拽地拖进了教学楼时想,蒋白越果然是青蛙属性,适合温水里煮,也适合退而求其次。
他搭乘了蒋白越的肩膀一路,没多累地坐进了教室。
蒋白越微喘了几口气,直到呼吸进新鲜空气后才反应过来,回神后心情不佳地踹了桌腿一脚,发出当啷一声不大的响动。
沈青临不太在意,他熟门熟路地抽了几张蒋白越桌肚里的抽纸,抹了抹有些落灰的木桌子,眼皮就开始打架。
蒋白越没什么波澜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第数次加一地感叹了句“真能睡啊”,起身去把离他们近的电扇打开了。
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教室的空位已经被填得七八分满,所有人陆续到齐了,正在紧张兮兮地东问西问作业的完成情况,好让自己不至于闹死心,可以得到一点点慰藉和心安。
王玉英很快也到了,照例先随便拉拉家常,等这些小崽子卸下防备后,果不其然地祭出了“交作业”的大杀器。
蒋白越照例在听到王玉英低跟鞋“笃笃笃”的响动在走廊响起时就用胳膊肘把沈青临撞醒了。
等沈青临瞳孔的雾气彻底散了,王玉英正好吩咐各科课代表收作业了。
沈青临一边收受一些小小的好处作为贿赂,一边打着呵欠收作业。
等他收得差不多了,转身才发现王玉英又不见了。
他眼看诸位课代表陆陆续续都把作业收齐了,班级隐隐有要躁动的意思,便站到讲台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大家心知肚明地收了声量,压低声音讲悄悄话。
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了,沈青临便抱着基本收齐的语文作业回到位子上。
蒋白越的指尖在数学卷子的装订册上不断翻飞,忙得有些焦头烂额。
他刚按组别摞好没多久的一叠装订忽然铺洒到他眼前。
蒋白越眉头一跳。
沈青临注意到越出方框眼镜出逃的眉头,立马乖巧地把那些被他不小心碰倒的装订又原封不动地摞好,小声连道了几句“对不起”。
见蒋白越的眉头又好整以暇地归位了,这才继续他原先想要说的话。
“你看,外头那人……”
沈青临神秘地窃窃低语,蒋白越凑了半边耳朵上去听,目光跟随沈青临的手望向窗外,正见着王玉英不知何时起站在走廊上,背着身和一对母子谈话。
他们站的位置实在微妙,百叶窗被从上放下,刚巧遮住了那个穿着学生校服的人的脸。
窗帘和窗框截取了他的脖颈和上半身,映入这群好奇心旺盛的少年们的眼。
大家那假期玩儿蒙了的脑袋这时才猛然记起来,王玉英上学期期末提及的转校生的事,心里不禁又好奇又期待,炙热的目光巴不得把窗帘烫出个洞来,好一睹新同学的芳容。
坐在墙边掌控窗帘升降的是位含羞带怯的女生,她不敢公然把窗帘拉上去,怕吓着新同学也惹得她自己有丢人现眼的嫌疑。
不过,沈青临敢赌她肯定看见外头那人的长相了,不然她白嫩的脸不可能毫无征兆、肉眼可见地粉起来,他甚至看出了她眼里的兴奋和星星。
那看来长得不错?
蒋白越对这些与己不太有关的事不抱什么兴趣,并且他往往是抱着过分的冷漠来对待。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把情况确认完毕又没有等到沈青临的下文后,没什么表情地准备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
沈青临当然不可能那么老实地安分下来。
果然,他很快又相对聒噪地凑上来问出了一个蒋白越认为愚不可及的问题:
“诶,你说,这新同学究竟是男是女啊?”
蒋白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沈青临感觉他想表达的质疑他智商的意思实在露骨得有些过于不加遮掩。
蒋白越颇为慈悲地开口:“他穿着男生校服。”
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沈青临不死心,他继续扒拉着蒋白越,腾出一只手拽着自己的椅子向蒋白越靠进,眯着眼渴望能有透视眼:
“可万一,万一是个叛逆的小美女呢?就那种,喜欢穿异性款校服的cool girl。你帮我算算人是女孩子的概率多大,没准儿我以后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不会来骚扰你了。”
“根据性别的二元制——”
蒋白越把沈青临越界的脸推回他该有的去处,心无旁骛地继续清点作业:
“概率是二分之一,你不会连这都不会吧?”
沈青临:“被美女冲昏头脑什么也不会,才是绅士面对美人该有的态度。”
蒋白越无情地白了他一眼。
沈青临自动过滤了他的鄙视,继续望着那截映在窗子上的人影瞧:
新同学身子骨很薄,却意外没有缠身的羸弱和病气,反而挺拔如松,用那仅出现半截的躯体呈现出君子的别样风骨。
他不太满足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又趴下身,视线从下往上斜扫出去,妄图窥探新同学的脸,却只除了一截月白的脖颈,什么也没瞧见。
好奇。
不多会儿,王玉英先进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沈青临暂时从窗上挪开了视线。
“今天我们的新同学来了,让我们掌声欢迎他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王玉英话音刚落,气氛组早已就位,班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位遮了半天面的神秘新同学便终于踏着掌声登场了,他迈着和缓稳当的步子走进教室。
来人的性别无疑让沈青临的期待落空了一半,没落空的另一半,是因为这位新同学确是算得上一位非常标致的“美人”——
他的眉目虽有些浅淡,却不显得空洞单调,反有种“西湖潋滟晴方好”的灵动含蕴于明眸中,与他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极为相称。
沈青临只觉得他虽长得淡,但每一处又恰到好处,宛若一幅布局疏朗却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水画。
“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
他嗓音有如清泉,极为悦耳,沈青临却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
“我叫季扬。禾子季,飞扬的扬。希望往后能和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中学时光,另外也请大家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