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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排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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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都在为沈青临的身体担忧得兵荒马乱时,躺了一天的沈青临已经休养生息完毕,又开始像只不安分的蚂蚱一样在那儿活蹦乱跳了。
吴老还在忧愁他那极差的身体素质,以及那毫无征兆犯病的神经时,沈青临正裹着他那条娘胎里带出来的宝贝毛毛在客厅看着电视哈哈傻乐。
他那张狂的笑声可谓十分扰民,深深刺激到了在厨房给他炖十全大补汤的吴老。
吴老于是拉长了脸从厨房里出来,甩手将攥在手心里的孔明扇砸在沈青临边儿上,叉着腰窝火地怒了:“有时间在这里看电视,还不快去复习!就你现在这状态,明天别说年段前二十,你就是年段前一百都进不了!”
沈青临正哈哈大笑呢,莫名其妙地被训了一通,脸上的笑和咧开的嘴都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滑稽地卡在那一帧上,看得吴老更加恼火。
好在他眼睛里渐渐如人所愿地闪出了疑惑和愧疚的神色,吴老正在心里念叨着孺子可教,还没念叨完,沈青临嘴欠地火上浇油道:“可是我已经复习很多遍了啊,没必要再看了,浪费时间。”
“你!你你你……”吴老一下被气得急火攻心,手指指着那蜷在法兰绒里欠打的一坨人点来点去,“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甩手大喝:“你肯定进不了年段前二十!”之后便转身愤然离去。
顾安生没想到自己就下楼买个菜的功夫,这一老一小又杠上了,他刚掏出钥匙打算开门,吴老就气势汹汹地把门摔开,风风火火地从屋里跺着脚出来,沈青临“哈哈哈”的大笑和他满脸的阴云互相映衬,顾安生被这诡谲的氛围吓了一跳。
“年段前二十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沈青临属实是不知死活。
吴老一听他这话,登时瞪圆了眼睛,耳朵都开始像火车那样喷气。
站在他面前无辜的顾安生倒霉地被他恶狠狠瞪了一眼,之后他越过顾安生,不耐烦地戳了好几遍电梯的下行键。
就在顾安生正斟酌着准备问他中午回不回家吃饭时,那老头子硬气地哼了句“我在二楼爷爷家吃”,却在即将进入电梯前想起来炖汤一茬,压低声音交代顾安生记得喂给屋子里那说话气死人的病秧子。
“哎,你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总和爷爷过不去呢。”顾安生目送老人家进了电梯后,带上房门进了客厅。
他把蔬菜往餐桌上一放,转身进了厨房把炖火关小,又拿了个菜篮子回来坐在餐桌边择菜,一边择着空心菜一边继续:“你明明有花言巧语的天赋,怎么竟和自家老顽童这么不对付?你也可以哄哄爷爷的呀,干嘛非和爷爷犟嘴呢?”
“哎,一看你就不懂。”沈青临摆了摆手,探身拉开茶几下的柜子,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剥了一个就往嘴里丢,含含糊糊地缩在法兰绒里挤眉弄眼道:“这才是生活的乐趣。我要是三天两头不上房揭瓦,不跟那老头犟了,他准得以为我犯精神病儿你信不?搞不好还得上土地公那儿拜拜去嘞。”
“更何况我本来就复习很多遍了,年段前二十那都什么跟什么,唾手可得的玩意儿罢了,整那么紧张。多大点事儿啊,天天搁这给我搞危机意识,烦透了都。”
沈青临从毛毯里探出一只手,拎着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眉眼间飞扬的“无所谓”简直淋漓尽致。
顾安生看了他一眼,沈青临恰巧望过来,他于是“嘎巴嘎巴”嚼着大白兔,挑眉哼了句:“来点儿?”
顾安生摇着脑袋叹息着拒绝了:“你少喝点儿,当心一会儿又疼了。”
“不过……”顾安生望着沈青临喝茶的侧脸,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到:“你这样和老人家打赌,如果真没考上,那岂不是怪丢脸的?到时候肯定又免不了一顿说的。”
“到时候的事就到时候再说呗,”沈青临这回干脆连坐都懒得坐了,他打着哈欠裹着毯子直接往红木椅上一躺,眨巴着两眼泪花满不在意地继续:“你真当我在意那一顿说啊,我早都无所谓了。更何况我可是要冲清北的人,那实力还是在那儿的……只要我明儿别考一半犯病,年段前二十真不是事儿。”
顾安生把空心菜的梗和叶择干净了,这会儿拿了俩盆就打算进厨房做饭,起身时正巧听沈青临这么说,便顺嘴问了句“那怎么保证你明天胃不疼”。
结果沈青临就语出惊人地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得取决于你晚上给我揉肚子的技术了,你揉得好了,明天肯定就不疼了,前二十也指日可待。”
顾安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怔愣了,回神时笑了一下回道“行”。
沈青临这才注意到他也有一颗显眼的虎牙,笑起来时唇边还有两个浅浅的窝,怪甜的。
他被自己对这个笑容的感受小小地震了一下,把手伸到头顶上挥了挥,似乎企图这样把脑海中的念头打消。
顾安生进厨房后给他盛了那十全大补汤来喂他,他喝完后躺在梆硬的红木椅上意兴阑珊地打发时间,最后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了。
正午时分,他被叫起来吃了个午饭,吃完以后就又开始犯食困,推开卧房门又躺下了。
顾安生收拾完了碗筷,从红木椅上捞起那条散落的毛毯进屋时,发现沈青临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却还是对着天花板干瞪眼,他于是走过去摇了摇那呆滞的人的肩膀,沈青临回过神来听见他问自己怎么还没睡。
“毛毛……”顾安生听他哼着,把手里的毛毯盖在他身上,沈青临便顺势一滚,成功地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然后爱不释手地摸着那条毯子。
顾安生觉得他说“毛毛”的语调很可爱,又被他的小动作逗乐了,笑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
沈青临卷在软乎乎的毛毯里心满意足,闭着眼和他说因为这是妈妈买的,阿嬷用柔顺剂洗的,很软很香很好摸,所以就很喜欢,吴星令也有一条呢。
至于为什么叫“毛毛”,也是因为妈妈和阿嬷这么叫,他就也跟着这么喊了。
顾安生脑中想起一件事,以前不知在哪儿看过的资料,说孩子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是因为它能给予孩子安全感,心里正有个声音追着问“他是很没安全感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呢,沈青临蜷成一窝,甜丝丝地又睡着了。
然而,青天白日睡太多的后果就是他大半夜又要闹觉。
是夜,顾安生擦着头发进屋时就见沈青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愁眉苦脸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起考试了。
顾安生真被他这两天折腾困了,有心想哄他睡觉,说了几句宽慰他的话仍没见效,便拿过他摊在书桌上的生物课本念给他听,过了不多会儿,猫在窝里的沈青临果然又安静了,只剩下绵长均匀的呼吸。
上辈子怕不是个小睡仙,顾安生在心里笑着槽道,躺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轻柔地给他揉肚皮,一边揉一边在心里嘱咐他的小肚子明天别犯病。
沈青临被顾安生照顾得很好,第二天他起床时就又容光焕发了。
他背着书包去考试前还在家里供着的一尊小小观音像前拜了拜,拜自己考试不犯病,拜自己挤进年段前二十,或者更加名列前茅。
沈琼还是担心他,怕考场的空调又给他这病秧子吹坏了,不容分说地往他腰上系了长袖校服外套,嘱咐他冷了记得穿上,胃疼了就团成团捂着。
沈青临懒得带,本想拒绝,一听“胃疼”一下又乖了。
他想:也对,考场上可没人能给他揉肚子。
为期三天的考试眨眼便结束了,很多人还没缓过劲儿来,沈青临却已经开始期待放榜的那天了。
这周末王玉英喊了沈青临他们几个过去帮忙,沈青临猜是去帮忙录成绩的,他乐意干这活儿,因为有一种莫名其妙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快感。
蒋白越搬了个小凳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录英语,季扬和蔡嘉钰则在另一边儿录数学,四个人一边录入一边瞄着几位名列前茅的学霸的成绩,暗自攀比是否超过了自己。
沈青临和蔡嘉钰同时发出一声惊叹。他俩互相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蔡嘉钰开口便是所有人的心知肚明:“老蒋数学又是两班第一。”
沈青临对此见怪不怪了,但仍用同等的惊叹汇报了他这边的结果:“小季英语也是两班第一!”
“ohhhhhhhh!!!你俩好厉害!”沈青临和蔡嘉钰同时低声叫道。
“谢谢……”季扬尴尬地答道,环视了一眼办公室,见方才围着茶几喝茶的老师纷纷向他们投来了疑惑的视线,如芒在背地低声补道:“也许咱们应该小声点?”
“对对对,小声点儿,他俩害羞。”沈青临立刻反应迅速地遮着嘴说到,蔡嘉钰配合地直点头。
蒋白越和他一起录着英语成绩,对沈青临这调皮捣蛋的人成绩多少心中有数,心说你跟人家平分秋月,并列第一的英语成绩可是实打实的,没事儿搁这装什么装呢,真有够没品的。
然后,他又给沈青临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沈青临揽着他狡黠地笑了笑,心里庆幸得亏他是个沉木性子,又是只锯嘴葫芦,不然没有反转的剧情一点儿也不精彩。
每个班出点儿得力助手这录成绩的事儿很快就做完了,他们这些被喊来办公的小精英们的奖励除了茶点蛋糕,最叫人惦记的无非就是可以提前对内开放的排行榜了。
一群人干完了活把各科成绩发给蔡晓菲后,坐下吃了几口蛋糕唠了几句嗑,蔡晓菲在办公位上抻了个懒腰说汇总完毕,刚要站起身来走动走动,一群人立刻乌泱泱地把蔡晓菲围在那窄窄的一方工位里,把路都堵得水泄不通,急于知道自己的排名。
蔡晓菲于是只好又坐回去,哒哒摁着鼠标调出Excel让他们各找各的。
鉴于来干活儿的都是名列前茅的精锐,很快每个人就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坑,互相侃天侃地的同时锚定了下一个目标。
沈青临在前二十行里自下而上找着自己名字,半天没找着心里正发慌,蔡嘉钰却眼尖地瞄到了他的排名,激动地推了他肩膀一把,兴高采烈地直嚷嚷:“我天!你刚才还跟我装孙子!你这人瞒着我们偷摸年段第六,你这老六!忒不厚道!”
蔡嘉钰的反应过于激烈又有几分滑稽,逗得他们一圈人看着沈青临哈哈直笑,沈青临赶忙捂住她那什么都往外吐的嘴,冲她比着嘘声的手势好叫她别那么丢人。
蒋白越习以为常地瞄了他一眼,他这回挪到了十二,季扬首战告捷,占了二十的位子,他们仨包揽了班级的冠亚季,季扬由衷赞了句沈青临厉害。
当晚,沈青临回到家后便趾高气昂地在门口吵吵,进门以后更是大大咧咧地一蹬鞋子,威风凛凛地高声叫嚷:“哟!是谁说我进不了年段前二十的啊?是谁说前一百都进不了的啊?我是进不了,因为我不稀罕!哈!我段六!”
吴老本来听着他前面那段话正想抄起藤条海扁他,一听他抑扬顿挫地揭露了最终结果以后一下愣了,没过会儿脸上便浮出了笑意,但一想到之前的沈青临那骄傲的态度和锐气,面上一时又不好表露,只好僵着脸皮子生硬地丢了句“这回算你走运”,便进了房间偷着乐地广而告之了。
顾安生下班回到家时,是沈青临蹦着来给他开门的。
他藏不住事儿,见他一脸嘚瑟样,顾安生心下了然,问他排名多少,沈青临果然骄傲地比了个大大的六,调皮道:“年段第六。”
顾安生于是也高兴地笑开了,弯着眼绕着沈青临瞧:“看来我揉肚子技术不错。”
沈青临昂头,面有桃花目有星地赞道:“那是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