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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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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白越原本正心旷神怡地享受着沈青临没来烦人的愉悦时光,没成想原来这厮就开窍了半日,一到休息时间结束,这人马上又屁颠屁颠,狗狗祟祟地黏到他身边儿,闭着蚌壳一样硬的嘴,心气不顺似的闹得蒋白越路上不得安宁。
蒋白越被他那张苦瓜脸闹得心烦,想着问问这人究竟又犯的哪门子神经病,抽的哪门子风。
那今早早些时候不跟季扬哥俩儿好的乖了好长一阵儿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跟个待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儿似的娇羞起来了?这又唱的是哪出啊?
他耐着性子好心想给沈青临排忧解难,结果沈青临这小子倒好,装聋作哑一级棒,退堂鼓打得那是邦邦响。
他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死活就是说不清楚到底和季扬怎么了,也解释不清楚自己那张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脸到底闹得什么劲儿。
蒋白越给他不停叫魂似的骚扰烦得够呛,最终实在是懒得替他排解了,随便让他肿着个猪头脸,借了身子给他,好让他用来躲避和季扬眼神的相撞。
在沈青临还没躲到蒋白越身边时,季扬其实有替自己的唐突和冒失着补,他含笑和沈青临说了句“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显而易见的是,沈青临又走神了,他一个子儿也没听进去。
这会儿他扒着蒋白越挡在两人之间,蒋白越被他扒着心烦,季扬被他躲得无奈。
沈青临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自己都闹不清楚自己闹的哪门子别扭,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时好时坏,面上也配合地跟着一红一白。
他以往没少犯些骚浪毛病,逮着蒋白越下流地说过不少更恶心更腻人的话,那会儿他自己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啊,怎么到了今天,换了季扬顶着张清纯的笑脸说了句没什么要紧的话,这会儿倒还别扭起来了呢?
……难道是因为反差?
沈青临偷摸瞟了季扬优越的侧脸一眼。
只见,他这会儿正人五人六地和蔡嘉钰说着话,不知说的什么,他和蔡嘉钰的心情似乎都十分愉悦,他笑弯了眉眼展开了笑颜,俨然是副斯文儒雅的君子模样,和方才露骨地耍流氓果然是大相径庭,相去甚远。
沈青临这会儿算是大差不差地弄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心里总算舒坦了不少,他可算是明白自己方才闹的什么别扭了。
原来是他对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季扬这小白脸儿先行下嘴调戏一事始料未及,方才一时没占着个风流的上风口,这攻守逆位的反差和季扬本人的反差都深深刺激了他,怪不得他刚才一时间气得脸煞白,没过一会儿又莫名地脸羞红,仔细想来,原因无他,皆为反差。
他在大方向上找到了理由,就又一次心安理得地忽略了心口那还是有些躁动不安的小鹿,丝毫也没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实际还有片缕情绪无法用这个理论解释清楚。
但那点儿逸散的思绪不过是蚍蜉撼树,沈青临大大咧咧惯了,对感情什么的向来想得都没那么深入。
他脑子虽好,但显然不是思考和琢磨情感的料子,这会儿对自己方才莫名心悸的起伏又熟视无睹地归为了是窦性心律不齐的缘故。
蒋白越见沈青临盯着季扬的侧脸看了好一阵儿,从一开始微不可闻的仇恨川剧变脸似的一下子又回到了正常状态,并且一直枕着他的肩膀用下巴像啄木鸟一样“笃笃笃”地砸他肩窝,蒋白越被他那没什么肉的下巴砸得疼痛,见他脸色没有莫名其妙地一黑一白,一青一红了,这才甩了甩胳膊,把沈青临埋在自己肩上的脸抖开了。
“起开。”
沈青临还想伸手抱着他胳膊和他并排走,蒋白越甩开他时他满眼都是疑惑和懵懂。
见他又在那儿装模作样,蒋白越把话挑明了说到:“心情好了就滚远点儿,热死个人。”
沈青临无所谓地摊开手耸了耸肩,蒋白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正在心里感叹他今日这离奇的乖巧听话,沈青临果然不负所望地猛扑过来,蓄意蹭了他一身黏糊糊的热汗,他转着脑袋就着蒋白越的袖口把脸擦干净以后,趁蒋白越还没来得及发火的当儿,一下头也不回地跑开,没什么顾忌地找季扬和蔡嘉钰两人玩儿去了。
蒋白越简直想把身上的校服短袖扒下来冲过去抽他,但一想到这样做是需要以自己颜面尽失的裸奔为代价时,硬生生克制住了脑海深处蹦出的想法,依然十分有理智地让它只是停留在了想象的层面。
接下来的一路上便基本都相安无事了,沈青临自个儿想通了茬儿便也没那么别扭了,依旧一如既往地跑过去和季扬一人一边地夹着蔡嘉钰玩笑,蒋白越则对终于可以摆脱这大清早就在扰人清梦的聒噪感到欢欣和愉悦。
沈青临翻脸如翻书,季扬倒是没想到他翻篇的速度如此之快,看到他往自己和蔡嘉钰这儿跑来时心底还在讶异呢。
结果等沈青临跑到他们两人面前时,他那不自然的刻意避开的目光,还是叫他在心思细腻的季扬面前露了马脚。
季扬在在心底偷笑,尽管微扬的唇角用手掩饰得很好,眼角眉梢却还是诚实地含笑。
沈青临原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别扭了,结果蔡嘉钰和季扬同时转身来看他时,季扬那存在感过剩的目光简直叫他想立刻转身逃跑。
可是方才他刚犯贱地蹭了蒋白越一身恶心的热汗,这会儿再折回去估计得挨他十来个大巴掌,如芒在背地犹豫再三,他的腿还是很识趣地降了速度,没调方向地继续往蔡嘉钰那儿跑。
站定位子了,他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蔡嘉钰瞎胡闹,眼神一时半会儿完全不敢往季扬那儿瞟。
就在他心虚没底时,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声促狭的轻笑。
那甚至根本都不能算个笑,最多只是一声气音,但他的脑筋就是把这声微不足道的气音处理成调笑的意思了,他瞪了季扬一眼,季扬温和地摆着手无力地解释自己没有。
蔡嘉钰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虽然季扬沈青临左右护法似的圈着她,但这两人却似乎正心怀鬼胎地当着她的面儿打哑谜。
她有心想问一嘴,毕竟她也疑心沈青临今日究竟怎么回事儿,他平时是个话唠也就罢了,今天不仅话唠,还格外地不讲道理,话又多又密,语速还极快,简直跟杆机关枪似的半刻不停。
但显然,沈青临完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蔡嘉钰本人又明显没有沈青临那样强大到双核运行的CPU,沈青临有心思一边拽着她谈天说地一边背地里和季扬互掐,蔡嘉钰则光是听他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都有些应接不暇,头晕眼花。
随着日头越悬越高,体感越来越热,就在沈青临已经快要被灼成一滩热水之际,导游们终于把这一大票的学生们带到一片宽阔阴凉的草地,商讨着划分了区域,这才回到各个班级圈了各自的大本营,宣布是时候野餐的好消息。
沈青临长途跋涉,终于等来了这天外来音,一下子虚脱似的靠着树干滑溜在女生们刚铺好的垫子上,累极似的打了个滚,不经意间嗅到了满地青草的芳香。
凉风拂走燥热带来了舒畅,他这才在组员们的欢声笑语中起身,拉开自己的包把各种吃喝玩乐的小玩意儿都窸窸窣窣地倒出来,春风拂面,心满意足地笑着和他们边吃边闹。
他喜欢这样的松快自在,他们都喜欢。
这里没有沉闷的课业,没有卡点的时间,有的只是清风拂面,烈日高悬,阳光和树影结成了一张张网,温和地兜住这些少年在清风里摇荡。
大自然伸出手展开了怀抱,把她自由的孩子们抱在怀里轻吻,令他们短暂地忘却了若有似无的搅扰。
常言道“少年不识愁滋味”,但在现今这样迅猛发展的时代里,他们这些少年被时代的巨浪裹挟着向前,在校园和书墨里虽然也有欢声笑语,但那滋味儿总也不是那么畅快的。
身被锢在钢筋水泥中,心又总乘着爹娘师长的期许,那种情形下的欢笑就像是偷来的,总叫人不敢放开了胆子乐。可这会儿不同了:这会儿他们都在大自然的怀里。
身下碧绿清新的草地蔓延,头上清凉摇曳的树影婆娑,耳边清风送来同伴的欢乐,心头恣意生长的满是纯粹天真的快意。唯有这样的时刻,他们是可以不用担惊受怕的,也唯有在大自然的怀里,是容得下他们撒泼打滚,洗得净他们心头忧扰的。
沈青临在这样的惬意中享受地饱餐,同学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集体养成了饲养班长的癖好,沈青临对此无知无觉,但对他们分享的各种零嘴儿基本上都来者不拒。
最后,这番聚全班之力的喂养,自然是以他吃到撑肚皮作为结局。
他撑得不行,实在吃不动了,蔡嘉钰和蒋白越却仍是不停。
无奈之下,沈青临只好把他们两人的手抓来放在自己圆圆的小肚子上作证,蒋白越拍了拍他弹弹的肚子在心底掂量,见确实是不能再往里填了这才作罢。
蔡嘉钰却不太乐意,执意往沈青临嘴里塞了好几粒坚果这才收手,沈青临的腮帮子被她填得满满的,牙口费劲儿地嚼巴那些脆生生的坚果,他那滑稽样像极了小松鼠,逗得他们这一圈儿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地直乐。
饱餐在欢笑中结束,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季扬于是再次适时提出了玩乐的建议:“玩儿把真心话大冒险呢?各位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沈青临身上,神色无一不充满了期待。
沈青临觉得莫名其妙,便在一片注视中点着脑袋,皱着眉头口齿不清地吐槽:“这有什么可犹豫的?放开胆子玩儿啊!”
一片雀跃,欢呼震天。
他们挺会就地取材,几个男生偷摸上树折了几根幼枝和藤蔓,女生则采了几捧鲜艳的野花和草叶来,心灵手巧地编出了个漂亮的花环,以此作为击鼓传花的替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沈青临拖着蒋白越一起去找了别组的女生过来当裁判,他随意挑了个歌单按了随机播放,便把手机交给大姐大示意她随心所欲地看着办。
池心月倒也不跟他客气,拿了手机十分看心情地敲暂停。
欢快的音乐声下是紧张的传递,沈青临看着对面那一圈儿人猿猴似的手忙脚乱,听着他们发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大呼小叫,面上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心里却笑得满地打滚儿。
那花环飞快地在每个人怀里滚过一圈,草叶纷飞,裁判却似乎还没有暂停的打算。
越到这种时候越是叫人紧张,蔡嘉钰甫一拿到那花环,立刻眼疾手快地往沈青临怀里一丢,沈青临太爱装了,面上还是不紧不慢的无所谓,正打算慢悠悠地把腿间的花环扔给季扬时,裁判却按下了暂停。
“谁中招了?”
池心月在一片哗然中转身来看,恰巧见着沈青临对着自己腿间一圈花环无语的场景:“哈哈哈!叫你装,装出好歹了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青临怀疑是她故意,刚想开口诡辩,池心月二话不说立马堵上了他的嘴道:“是男人就耍大冒险,你那嘴里半天也憋不出几个真心的好屁。”
池心月什么都挺好,就是白瞎长了那张过分接地气的嘴,顶好一张脸都在那张嘴的衬托下似乎是白搭。
她说话是真损也是真有意思,那一圈在沈青临的淫威下不敢放声大笑的学生们听了她当面大言不惭的损,这会儿都捧着肚皮哈哈笑开了。
沈青临于是只好无奈地就坡下驴:“……大冒险就大冒险,只要不是裸奔,我什么没脸没皮的事儿做不出来?”
“说吧,打算怎么编排,怎么处置我呢?”
池心月扫了一圈他们餐布上还剩下的零嘴儿,远远看见了盒还没拆封的草莓味Pocky,一时计上心头。
沈青临抬眸等着听候发落,见她看自己的神色渐渐转为一种暧昧的晦明莫测,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心里一时发毛,正想挤眉弄眼地做个表情警告她别太过分。
池心月却再次先行下手为强地提出了徘徊在她心口的鬼主意:“那盒Pocky还没人吃呢,别浪费了,你挑个人跟你一起吃了吧。”
沈青临刚在心里松了口气,心说这有什么难的,结果池心月立马接上了真正的‘大冒险’:“嘴对嘴的。”
“……”
行,玩儿挺花。
他在心里感叹,我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青春期玩儿这种暧昧游戏寻的就是一个刺激,但这要是选错了人,那得给对方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沈青临自己虽然没什么底线,但对他人的底线还是十分尊重的,他慎重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同学,心里一时半会儿真挑不出个什么合适的人选。
虽说和蔡嘉钰很熟了,但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沈青临怕往后闹出个什么乌龙对她不好,便掂量着没有开这个口。
蒋白越那自然就是没什么问题了,照理来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但鉴于他平日里犯的贱太多,他感觉如果一个不小心真碰着了蒋白越的嘴唇,蒋白越应该是不会给他这个没底线的班长什么脸面,二话不说巴掌肯定直接蹬鼻子上脸。
思来想去谁都不合适,他沉吟片刻,眼角余光在这时瞟到身侧人含笑的眼。
“……过来。”
季扬没料到沈青临会忽然伸手揽过自己的肩,沈青临探身从池心月那儿抽了根Pocky出来夹在指间转。
他转头见季扬还懵懂地瞧着他,这才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配合点儿,草莓那头留给你。”
沈青临确实信守诺言地把裹着草莓酱的那头给他了,季扬乖顺地叼着那根Pocky时,错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是草莓味儿的,腻得他心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仰了仰头想借这个小动作换点时间缓缓劲儿,沈青临却以为他是想躲,忽地没来由想起今早受到的调戏,一下觉得眼前这会儿是攻守逆位,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他于是邪笑一下,季扬只觉有只手轻轻盖住了自己的后脑勺,他还没来得及完全低下脑袋和沈青临视线齐平,那人的琥珀瞳闪着碎金斜向上扫进他心里,他说——
“别躲。”